月考成绩很快批了下来。关浔发挥超常,进步明显, 成功脱离了倒数后十名的队伍。 班级第三十五名。鉴于1班人数本来就少, 这个名次已经勉强可以正着来数了。阶段也进步了好几十名,堪堪挤进前一百。跟路敞只差了一名——这意味着下次考试时, 他们不仅在一个考场, 不出意外的话还会是前后座。 老刘上课前着重表扬了他史无前例的优秀成绩。关浔还是老样子, 笑嘻嘻地接受了。 但路敞在旁边观察着, 却觉得他好像并没有很开心。 元旦这天,穆漾到后面来拉壮丁, 叫他们一起出去采购晚会活动需要的装饰和零食。 进出校门需要走读证。整个班上也只有他们三个是走读生, 没得推脱。 “我跟老师打过招呼了。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我们三个可以不上。不然买完东西回来来不及布置教室。”穆漾说, “离得也不是特别远。其他事都由我来负责,你们主要就是帮我拿东西。” “那我跟你去就行了。” 关浔觉得就一个班的活动用品,应该也没有多少分量。他自己就能扛回来了, “要我同桌离开他心爱的学习, 我实在是有点于心不忍。” “没关系, 我跟你们一起去。” 路敞看他一眼,揶揄道,“万一你出去趁我不注意, 偷偷闯祸怎么办?” “……” 关浔撇撇嘴,小声说了句, “我才不这样呢。” 穆漾事先做了完善的调查准备工作,出了校门就带着两人直奔批发市场。一整条长街, 两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先买些彩带气球什么的,回去做装饰。” 穆漾走进一家礼品店里,低头认真地挑选装饰小物的样式和颜色。 两个大男生站在装修风格粉嫩少女的店里面面相觑,只能闭嘴把自己当背景板。 好在穆漾的动作很快。挑完这些,他们沿路比较着各个店铺的规模和营业状况,最后进了一家食品批发超市。 这一站的开销是大头,晚上班里吃吃喝喝的问题全在这里解决。穆漾列了详细的清单,一进门就跟超市老板娘聊上了。 “你们俩在这等着。” 她勇猛地推了两辆购物车,一手一辆跟老板娘走进一列列货架间核验拿货。 关浔看着她的背影自叹不如,“我们好废哦。” “别着急。” 路敞安慰道,“不是说来当劳力吗?还没到我们派上用场的时间。” 批发超市的规模不小,老板家的两个小姑娘在货架间来回追着跑来跑去嬉笑打闹。老板娘一个人在店里,又正忙着顾不过来,叫了好几声都没见消停。 一个不留神,小姑娘结结实实地撞到了路敞身上。 这姑娘的身高还没他的腿长。猛地撞上来,小脑袋瓜都迷糊了,一脸懵懂地抬头看着他。 这个哥哥好高,比爸爸还要高。 小姑娘的眼睛水亮亮的,看得人心里发软。路敞蹲下来,帮她把小发揪上歪掉的蝴蝶结重新夹好。 “小心一点。” “谢谢哥哥。” 小姑娘害羞地捂着脸跑开了,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隔着好几排货架,穆漾跟老板娘讲价的声音都能听见。 结果没过几分钟,小姑娘就把这段小插曲给忘得干干净净,再次满场飞跑起来。 “你喜欢小孩子啊。”关浔说。 “嗯。” 路敞点点头,“看到他们开开心心没有烦恼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 “哦。”关浔遗憾地想,那你就更不能喜欢我了。 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的话就没法有小孩子了。 ......这是什么沙雕思路? 他猛地摇摇头,往自己脑壳上敲了两下。回过神来,看见路敞正用关怀傻子的眼神关怀他,“你这几天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最近这样的情景好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关浔总是说着说着突然做出类似的奇怪举动,他实在有点难以理解。 “我......冬天容易犯困,这样给自己提提神。” 关浔干笑了两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心情非常复杂。 最近几天他跟路敞说话总是莫名心虚。“他把我当成好兄弟,可我却想上他”的那种心虚。 总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似的。 “关浔?”穆漾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你们来一下。” 两人转过长长的货架,看见她正抱着手臂站在饮料区,看着一箱箱饮料若有所思。 瞥见他们过来,她抬起手,指向了角落里成箱的啤酒,“你们觉得买箱这个回去怎么样。” 在教室里拼酒?? “班长。”关浔诚恳地说,“您再考虑考虑?”活着不好吗。 “就它,来一箱。” 穆漾看他一眼,很嫌弃似的移开目光,对着不远处拿计算器算账的老板娘爽利地招了招手,“麻烦帮我找个装橙汁的箱子装。” 回去的路上行走艰难。三人不得已,向超市老板娘借了个小推车出来,约定晚上晚自习下课再来还。 “你还说自己出来就行。” 穆漾剥开老板娘赠送润喉糖,丢进嘴里,“三个人我都嫌少了。” “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嘛。” 关浔不怎么喜欢吃糖,但看见她吃莫名也有点馋,“给我也来一个。” 穆漾本来走在他前面,一转身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闻言反而又往前快走了几步,隔着更远的距离头也不回地把糖一扔,还抛得高高的,“给。” 关浔手忙脚乱地接下来。 差点没砸他脸上。这姑娘,跟他妹妹是一个德行的,说扔就扔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先给了路敞一颗,又把剩下的那颗塞进自己嘴里。清清爽爽的柠檬味。 路敞在旁边看着,觉得穆漾大概是想开玩笑,才故意这么做的。她跟关浔认识的时间应该已经不短了,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他没吃糖,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回到学校,刚走到楼底下就遇见了林启丰。关浔看见他手里拖着一大盘电线数据线,连着五颜六色的插头,像是什么电子设备要用的,“这么大阵仗是准备干什么?排练春晚?” “猜不着了。” 林启丰的声音有点激动,压着嗓子悄悄跟他说,“我们准备把班里改成迪厅。租了两台低音炮搬过来往那儿一放。等晚上窗帘一拉灯一关,哦豁,哪个班嗨得过我们。” “......” 在学校蹦迪这样的事也能干得出来? 关浔觉得自己真是佛了太久了。他以为的元旦晚会,充其量就是个在班里唱唱歌聊聊天演个小品什么的座谈会。怎么这帮人玩的花样一个比一个大胆。 他问,“你们这么玩儿,把校务处的人招来怎么收场?” “哎呀,不都说了今晚我们自己控场么。”林启丰的眼神蠢蠢欲动,“学校都不管了,我们想怎么玩怎么玩。” 关浔沉思片刻,“请问能把我也带你们班去吗?” “哈哈哈哈就等你这一句!” 林启丰一脸“知君甚深”的表情,“可以啊,等天黑了随便过来玩儿。我们班门口有人守着,等会儿回班我把神秘暗号发给你呦。” 路敞在一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头。 关浔余光扫到他的神情,刚想说“算了算了,我还得陪我们家老路好好学习呢”。“老”字还没说出口,后半句话就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怎么就你家的了,谁给你的勇气说他是你家的? 关浔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是真的脸皮很厚。 “看情况,到时候再说。” 他又郁闷起来,敷衍道,“我们班......零食买的挺多,我吃饱了再去找你。” “......” “行。”不是很懂养生老年人的爱好,林启丰拎着数据线上楼了。 晚上的元旦晚会开始前,班里各种混乱,路敞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后他问周博借了只小镜子,用消毒纸巾把自己的手指擦了一遍,直直地伸向自己的眼睛。 这会儿班里乱糟糟的,关浔也没兴趣掺和,正心思散漫地靠在一旁发呆。猛地看到他“自残”式的举动差点没吓死,出手迅速地握住了他的胳膊,“你要干嘛?!!” “......摘隐形眼镜,戴久了有点不舒服。” 路敞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有点好笑地反问,“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关浔这才收回手,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这我不是没见过嘛。” 说到这,他又突然有点好奇,“等等,让我观察一下你再摘。” 关浔凑了过去,仔细地端详路敞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戴了一整天的美瞳,他的眼睛里有细小的血丝聚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纯黑的瞳孔边缘隐约透出一圈绿色来,是他被美瞳遮起来的眼睛真正的颜色。 全部露出的样子,好看得很。 关浔在心里痛惜同桌的审美,把这么漂亮的眼睛遮成泯然众人的模样简直是暴殄天物。 捧着人家的脸认真端详了半天,他才猛地觉出不对来。 两个人靠的很近。路敞被他强行掰着脑袋参观美瞳,只好无奈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身体僵硬不敢随便动弹。 这样的距离似乎稍显暧昧。但同桌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眨眼,关浔在心里疯狂“我靠我这是在干什么”,从外表看却完全不显山露水,淡定地松开了手。 穆漾她们站在讲台上开始分发零食。一开始还规规矩矩的。后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引子,好好的发零食突然变成了乱撒。大把大把的往下面抛起来,铺天盖地的,跟天女散花似的。 一帮人还在底下哄抢着去接,玩儿的特别幼稚。但是特别开心。 关浔抬头看这情形,觉得可能会砸到他们这边,于是站起来半倾着身子伸手帮同桌挡了挡,“你摘,我帮你看着点。” “好。” 这样的姿势下,关浔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又不由自主地全部贡献给了路敞。 是好看。从眼睛眉毛到头发丝儿,哪哪都好看。摘个眼镜动作都比别人帅。 虽然他并没有见过别人摘隐形眼镜。 可明明摘两片隐形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关浔却觉得这时间怎么过的跟暂停了似的。 好像再多一秒,他伸在同桌脑袋前方上空帮忙遮挡的手,就要控制不住地降落到人家脸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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