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当事人, 肖燕是有些尴尬的, 除此之外,有一些局促, 她躲闪着收回了目光,利索地倒掉洗菜水。 “婶子, 我洗好了。” 肖母半弯着腰,拧干衣服上的水水, 随便应了一声,“洗干净了先放着, 把那个碗里的猪肉剁一下,剁碎了蒸出来的饺子馅更香。” 刚说完,肖母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处不小心顶了肖年一下,疑惑问道,“怎么还在这呢, 天都黑了,洗干净手过来帮忙啊。” 肖年怔地收回视线, 听话地倒了旁边的水洗干净了手道,“妈,还是你去帮忙, 这衣服我来晒。” “你, 你知道晒哪吗?” “知道,” “那行,用夹子夹着点, 别掉下去了知道吗?”肖母想了想,把衣服递过去,有些迟疑。 “知道知道,我都知道。”肖年趁机把衣服抢了过来。 这衣服也不知她是从哪个旮旯收拾出来,还都是新的,肖年自己都给忘了。 接过衣服,肖年顺便把泡水里的几件一块给拧干了,半蹲在地上,露出了精瘦的腰身—— 肖燕的视线正对着这边,二次尴尬。 剁肉的声音一时嘭嘭嘭的,肖母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手,想了想,“肖燕啊,我去擀饺子皮去,你慢慢弄,小心点手别伤着了。” 肖燕停下动作,“婶子你去,我会小心的。” “行,”肖母也不再多说。 残阳一点点卷进远处山顶,消失不见,天也渐渐黑了。 小村庄一片宁静,不知名的虫子,趁着空气的余热,在田野上,树顶上,一下一下地鸣叫。 肖年晒完衣服走过来时,人家已经在装盘了,鲜嫩的肉混着绿油油的韭菜合成了一盘。 肖年视线若有若无地朝她看去,随手捡起方才丢井圈上的衣服,他抬眸见她要把刀之类的东西搬进去,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我来,这些都要拿进去吗?” “啊,” 肖燕抬眸,一手端着盘,一手还拿着刀。 “我是说,这些都是要拿进去的吗?” 没介意她的反应,肖年直接指了指地面上混乱的摆设。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嗯,天黑了,包饺子的话,院子里看不清楚。” 这回,换肖年愣了,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解释,他友好一笑,随手把衣服攀在肩膀上,“那行,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拿进去,饺子皮应该擀好了。” “好,”肖燕没反对。 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时,肖母抽空抬头欣慰笑了笑,好久没过过这么安静舒服的生活了。 简直不敢想象。 “婶子,馅已经弄好了,放哪儿。” 肖燕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四处看了看,也没看见有地方可以放东西的。 “放着,我饺子皮已经快擀好了。” 肖燕擀完最后一个,示意她把东西端过来。 馅料看起来已经完全融合了,肖母满意笑了笑,果然手艺也是个好的。 不经意看了眼儿子,肖母知道自己有些冒进了,招呼道,“衣服都晒完了” “晒完了,”放下东西,肖年应道。 “晒完了你们都过来帮忙,多包一点,送点给邻居吃,你妈这段时间,可受了人家不少的好礼。”肖母端出好几个盘子。 “嗯,” 没有人觉得肖母这么安排会有问题,至于肖年,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但却没有人想去打破这份宁静。 手速最快的,是肖母,过了是肖燕,而肖年本人,纯粹是入门级别的。 他包也包不住,稍微力气大了一点,饺子皮就烂了。 毁了两个饺子后,肖年看了眼盘子里包好的白胖胖的水饺,叹了一口气。 重新捡了一块饺子皮,不死心地准备重新开始。 肖母低着头,其实什么都知道。 果然,第三个饺皮破了后,肖年终于忍不住地盯着肖燕灵活的手指看。 饺子到了她手里,就像听话的小孩一样,熨熨贴贴的。 眯了眯眼睛,肖年终于忍不住了,修长的手指捡起一块新的,放上馅,忽然凑在肖燕的面前,“怎么包才不会破掉” 很简单的问题,视线只能忽然出现一只好看的手,肖燕怔了怔,动作一顿。 “你教我一下,”得不到回复,人已经开始得寸进尺了。 肖母继续装聋, 肖燕为难地看了肖母一眼,发现人家看都没看这边,只好抿唇,加快手上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里的半成品,纤细的指尖在末尾处轻轻捏了捏,“这样,要力气小一点,别把馅露出来了……” 认认真真的,说是教,她还真的就是教。 偏偏有企图的那个人还学得有模有样的。 “这样是吗?”歪歪扭扭的饺子,自己都看不过去了。 肖燕沉默了——点头。 盯着几盘满满的饺子,肖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继续啊,我该去烧火蒸锅了。” “婶子,我来。”见状,肖燕想要上前帮忙。 “不用不用,你继续,火怎么起我熟悉。”肖母推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能再包两盘饺子,你们继续啊。” 肖燕应下, 等肖母离开后,肖年似乎真的是很认真地在包,还跟着人家在学,实际上呢—— 说实话,一个星期,肖年发现她身上的变化还真的是很大,脸上肉多了一点,也红润一些了。 那天看起来麻杆一样,又黄又瘦的她,简直是让他印象深刻。 “你包得很好,”肖年尽量语气温和夸赞道。 肖燕低着头,眼睫毛轻轻动了动,“嗯。”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饺子,在经历儿媳妇的事后,肖母难得露出了笑容。 四四方方的桌上,摆了两盘韭菜饺子,馅里面的肉也是足足的,香腾腾的,旁边还配了一小叠的醋,让人食欲大开。 偶尔的碗筷碰撞声,盘子里以肉眼可以的速度减少的饺子。 吃饱后,趁着肖年去洗澡了,肖母喊停了肖燕的动作,拉着她的手,“先不用收拾,婶子待会收拾,你先过来,婶子有话想问你。” 肖燕眸子一颤,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肖母拉着人进到房间里,拉开灯,原本一片黑暗的屋里亮起了一盏暗黄的灯光。 “你先在这坐下,”肖母拉着人在床边坐下,也不解释,转身去了房间里隔出来的角落里。 肖燕双手紧捏着,抬眸,这才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一张挂着蚊帐的木床,简陋的黑色雕漆桌子,地上七七八八放了好几个小缸,靠近门的地方立着一把扁担…… 东西有些多,但看起来又不会不舒服。 肖母的动作窸窸窣窣的,没多久,她走出来,将手里的几个苹果塞到她手里,“这两个苹果给你拿家里吃去,” 苹果外表鲜红油亮,硕大诱人,水灵灵的。 肖燕被她的动作吓得一跳,臀部往后后移了移,“婶子,不用,你还是留着自己吃。” 苹果这种东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奢侈的,就连有钱人家也就过大节的时候才能吃一回。 “给了就收着,婶子给你的东西,客气什么。”肖母反手推了回去。 肖燕一时无可退路,躲也躲不了,只好收下了,水灵灵的苹果握在手里跟烫手的山芋一样。 “这样才对嘛,”见她收下了,肖母挨着床坐下,趁机抓住她的手轻轻在上面拍了拍,笑呵呵地盯着她看。 一眼、两眼—— 肖燕实在受不了这灼热的目光了,动了动被她握着的手,眸子轻轻一动,“婶子,你有事就直接跟我说。” “诶,”肖母没想到她那么通透。 轻轻咳了咳,“你看我儿子肖年怎么样” 说着这话,肖母实际上是看着她的。 他儿子刚离,一身轻松后再找一个女人,对于村里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肖燕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她总算是提出来了,原来是这事啊。 “你别看他刚离婚啊,这不是他的错,”见她没反应,肖燕拔高声音解释道,“这当初都怪你婶子我眼瞎……” 为了儿子的名声,甭管外面是怎么传的,肖母还是仔细解释了一下原因。 肖燕一听,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人。 一边的肖母还在絮絮叨叨,“我本来也不想那么快就给他找的,那天我就凑巧碰见你了啊,然后发现,你是个又勤快又激灵的女孩,我一看,真的是很喜欢你,想让你当我儿媳妇来着,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啊。” 轻拍的动作不停,肖母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紧张的。 听完故事后,对于肖母的感情,肖燕更加复杂了,她不能确定,肖母从接近她开始,是不是有所图,然而,她后面对她的好,却是真真实实的好。 “婶子,我”肖燕抬起头,眼神澄澈,就像是黑夜中闪闪亮的星星。 “好了,不急,婶子等你回答就是了,不过,我看我那个傻儿子倒是挺喜欢你的。” 想到儿子在她面前难得露出来的傻样,肖母见缝插针地为了说了一句好话。 肖燕脸色一红,这个年代,听见有人喜欢你,哪个能矜持地保持着正常脸色。 此时,肖燕脑中闪现的就是那个干活麻利面容俊俏的男人。 没想到,他都离婚了啊。 而她,目光触及缝了又补的裤子,肖燕抿唇,搂着怀里的苹果,又往里移了一下。 最后,肖母没有逼她马上就要回答,准备离开肖家时,肖燕拎着个饭盒,手里还拿了一个家用的电筒,站在院里等着人。 房间里 “妈,你不是说不干预的吗?”肖年露着个大膀子,胡乱套了一件宽松的。 “这不一样,”肖母摇头否定,想到自己的来意,捡起床上的一条黑色长裤递给他,“换快点,待会人都走了。” 是的,肖母现在就是光明正大地给他们俩相处的机会。 肖年从衣领处钻出头来,湿漉漉的头发软趴趴地更乱了,闻言,“知道知道,” “知道还不快点,”肖母嘀咕一声。 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她儿子对肖燕没有意思不过一会,她就撇开了脑袋里的想法。 穿好衣服,肖年问出了一句自己想知道答案的话,眉头一抬,“妈,你捅破窗户纸了” 肖母脸色有瞬间不自然,咳了咳,“我也就顺便提了几口,你倒是快点啊,待会人真走了想送都送不了。” “……” 女人的思想,尤其是肖母的思想,尤其令人难以琢磨。 从房间里出来时,只见肖燕就这么站在门口,身形瘦小,夏日夜晚的清风吹起了她头发的一角,她似乎也没察觉。 几步走到她面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个手脏的解释一下啊——可能是作者洁癖作祟,下意识觉得脏,就是很洁癖的一个人,已经上升到精神层面了,你们无法想象的境界。真的,我自己都害怕。而且,你们不觉得衣服洗干净了然后不小心蹭到什么如水龙头或者池子壁一点点都要再洗一遍嘛?还是就我一个人这样?emmm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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