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凝的眼睛亮了亮。 雄赳赳气昂昂。 “你和我一起过去!”她拉着秦南萱就往那边跑。 秦南萱垂着头, 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的心从未跳得如此之快。 她待会该说些什么才好? 似乎嗓子眼都被堵住了。 叶念凝浑然未觉秦南萱的紧张情绪,只觉得秦南萱的手心都湿腻腻的, 着实奇怪。 到了树底下, 叶念凝仰着头没心没肺的大声喊道。 “祁玨泽!你下来呀!我来找你玩了!” 祁玨泽其实很远便瞧见她了。 他只是想看看, 她会不会来找他。 会不会和他说话。 如今她来了。 还主动找他。 这让他觉得。 甚好。 但祁玨泽发现。 叶念凝找他。 似乎除了吃, 就是玩。 再没有其他…… 祁玨泽不觉有些挫败。 他藏好所有情绪, 看向叶念凝,冷冷的语气里把那抹温柔藏得极好。 “何事?” 冷漠是他的防备。 尤其是在还有旁人的情况下。 祁玨泽看向叶念凝身侧的秦南萱。 眸中微微冷光,凛冽的射向秦南萱。 秦南萱和祁玨泽对视了。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用手扶着叶念凝,才不至于腿软摔倒在地上。 叶念凝提了提秦南萱的手臂。 大喇喇的对着祁玨泽说道:“祁玨泽, 你可认识她?” 祁玨泽端详秦南萱片刻后。 摇头:“不认识。” 他只记与他有关的人。 旁人, 何必费心去记? 秦南萱羞得抬不起头的脸上,露出一抹失望。 但很快就消失了。 她自然可以理解,她未和祁玨泽打过交道, 又不像张锦婳那样出众。 不被记住,是应当的。 但这下却把叶念凝急坏了。 她跺了跺脚:“你怎可以不记得她?她可是在你年年生辰都送你寿礼的!” 虽然回回, 都是让叶念凝送过去。 还不许叶念凝说是谁送的。 祁玨泽恍然。 他说呢。 难怪叶念凝回回生辰送他两份寿礼。 他还以为是她格外在意他呢…… 待会回去便让小厮把不是她送的那一半寿礼全扔了。 秦南萱没料到叶念凝竟会如此直接的说出来。 她已经羞得脸都快滴血似的红了。 把头埋在叶念凝的背后,嗔怪的垂了垂叶念凝。 “念凝姐姐,你……你怎的就这样说出来了?” 她只是想和祁玨泽说会子话。 没想现在就表明心迹啊! 叶念凝很懵懂不解。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茫然的看了看祁玨泽。 看到他面无表情, 一片冰冷。 身后的秦南萱又只顾害羞,埋头不说话。 小手轻轻捶着她的后背。 虽然被捶背很是舒服,但她也不能这样只贪图自己享受啊。 叶念凝学着秦季珣以往看她和太子的口吻,轻叹了一口气。 她侧过身,把像只鹌鹑的秦南萱推到祁玨泽面前。 “她叫秦南萱。” 叶念凝觉得真是为他们两人操碎了心。 不禁有种自己长大了还要辛辛苦苦拉扯晚辈的感觉。 她好像可以理解秦季珣往日里看她的目光了。 可现在, 祁玨泽看向她的目光。 她却不太能理解。 眸光冷冷,深邃幽暗。 以往带着神秘气息的那一抹紫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万丈寒冰似的冷意。 “叶、念、凝,你这是何意?” 把人都快推到他怀里了。 若他不后退一步,直接就抱上了。 “我没什么意思。”叶念凝见祁玨泽的声音蕴着怒意,快要凝结成霜。 赶紧一缩脖子,装无辜。 “我只是看你一人孤独寂寞,想多介绍几个好友给你。”叶念凝歪着头,朝祁玨泽吐了吐舌头。 粉嫩的小舌头,灵活又柔软。 吐出来又飞快的缩回去。 祁玨泽对上她粉白如玉的小脸垛子,还有她亮晶晶乌溜溜转着的大眼睛。 一时不好发怒。 只好沉着脸,望着地上冒出的新芽。 沉默又沉默。 叶念凝用手指戳了戳还紧紧埋着头,只差没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的秦南萱。 “南萱妹妹,你说话呀!” “我我我……四皇子!好久不见!” 秦南萱被叶念凝一戳,一个激灵般抬起头来。 说话也不利索了。 声音颤颤抖抖,还带着哭腔。 祁玨泽冷冷晲她一眼:“我没见过你。” 秦南萱早知道祁玨泽是个如此不留情面,对谁都冷得不行的人。 可被他这样一冷,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他确实没见过她。 因为她都是偷偷跟着他。 说一声好久不见。 也是因为,最近好久,她都没见着他了。 叶念凝不乐意自己的姐妹被这样冷落。 她踩着小碎步蹬蹬蹬跑到祁玨泽另一边。 把他拉近点,凑到他耳边,跟他说话。 “祁玨泽,你对南萱妹妹好点呀!”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我为何要对她好?” 祁玨泽隐忍着,额边隐约有着青筋亟待爆发。 “……” 叶念凝想了半晌,最后也想不出个好理由。 只好胡乱编着。 “我是你的好友,她是我的好友,那我的好友就是你的好友,所以她也是你的好友。你自然应当对她好。” 在叶念凝的强词夺理,糯糯软软的声音以及凑近了祁玨泽才能闻到的淡淡奶香下。 祁玨泽的隐隐怒火最终悉数转为了无奈。 这么拗口和复杂的说法,她能这般扯出来,倒也难为她了。 但他还是硬邦邦的回答道。 “我不会对她好。” 这全天下,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叶念凝小眼神幽怨的看着他,只差没敢拿小手指点他脑袋了。 “祁玨泽,你知道南萱妹妹对你有多好吗?” “不知道。” 他只记得,她曾对他的好。 虽平凡细微,但他却毫厘不差的记着。 叶念凝见着祁玨泽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是急得很。 回头看着秦南萱,还娇羞着低着头,不敢抬头好好看一眼祁玨泽。 通通都是抬头瞄了一小眼。 看到他清冷绝尘的身姿,还未看清楚。 便立即羞红了脸,又要羞答答的垂着头好久好久才能平复心情。 自儿时落水那次之后,秦南萱从未这样靠近过祁玨泽。 小时候,是因为家中长辈劝诫而害怕。 长大了,便是因为这份少女情怀的娇羞了。 叶念凝实在不懂。 这情到底为何物。 怎么秦南萱和她在一起那么活泼开朗热情的小姑娘,到了祁玨泽这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小叶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太子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叶念凝的身后响起。 她一回头。 太子正撑在一棵桃花树下,喘着粗气,脸色红润,汗如雨下。 “这桃花林子也忒大了,我明明见着你进来的,寻了好久也没寻到你。” 白盏在一旁瞧着,太子好像是从反方向跑过来的。 但她没敢插嘴。 “你寻我干嘛?” 叶念凝完全不想搭理太子,她现在全身心都在于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业上。 那就是撮合祁玨泽和秦南萱。 只有把他俩撮合成了。 祁玨泽才能不惦记着叶念淼。 她才能放心些。 如今在广业堂内上课。 总觉得后脊背发凉,有狼幽幽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似的。 就是祁玨泽。 成日眼睛都不眨的坐在她后边盯着她看。 让她瘆得慌。 断袖真可怕QAQ 她得赶紧帮祁玨泽治好才是。 太子好不容易不喘了,才稳着声音说道。 “我想去沈记铺子逛一圈,你去不去?” “去!!!” 叶念凝毫不犹豫,立马将刚刚脑中还在谋划的人生大计抛之脑后。 还是吃饱了再想。 秦南萱见叶念凝要走。 急得脸更红了。 叶念凝却朝她挤眉弄眼的促狭一笑。 这是个两人共处的好机会。 秦南萱知道,自己该好好把握才是。 可是却听见祁珏泽冷厉的声音。 对他身边的小厮说道。 “那个沈记铺子,去查查,是谁做的那些吃食。” 既然她喜欢。 不如把那厨子请回平王府。 秦南萱垂着头。 开始好生思索该说些什么。 可祁珏泽似是要离开了。 脚步渐远。 秦南萱瞧着他冰凉的背影,咬咬牙。 跟着追了上去。 === 叶念凝跟着太子上了马车。 才想到。 “乾小八,你去沈记铺子作甚?这个时辰去,怕是吃食都已卖光了。” 太子殿下头一扬。 佯装恶狠狠地说道。 “谁说我是要去买吃食!我今日要去好好教训那个沈卿卿!” 那个沈卿卿。 三番两次不给他面子。 留个小竹片的线索也要那般隐晦。 害他担心了许久。 真是欠教训。 虽太子装得恶狠狠。 但却掩不住他骨子里善良和心软。 叶念凝可从没见过他责罚过哪一个下人。 即便书童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倾出浸染了他辛苦写了一夜的功课。 太子殿下也不会打骂责罚他。 当然,叶念凝知道太子是正好不想写了,正愁没借口呢。 不过,太子殿下的心慈手软,是出了名的。 宫人无不赞誉有加,他们就喜欢仁慈心善的主子。 可惜,皇上不喜欢太子这样。 时常教他做事要狠一点。 要有太子的威严与手段。 但太子却做不到。 虽做不到,也没人欺负过他。 依旧对他恭恭敬敬的。 毕竟太子的身份在这。 直到在沈卿卿这处吃了瘪。 太子才意识到。 自己是该立威了! 华顶马车一路行到东大街。 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沈记铺子门口。 白盏扶着叶念凝下了马车。 太子已经先行冲了进去。 他冲进去,便环视一周。 本想踢倒个凳子椅子耍耍威风的。 却发现沈记铺子内除了一个破旧的长木桌,再无其他摆设。 抬起的脚总不能收回去。 太子只好恶狠狠地将抬起的右脚跺了跺。 “沈卿卿呢?叫她给我出来!” 叶念凝在后头看着,实在是忍俊不禁。 太子虽抽条了,但毕竟小,也没有秦季珣那等挺拔的身姿。 这样一跺脚,不仅毫无气势。 反而像在撒娇。 可爱得很。 包括沈大娘。 她正在擦洗那张破旧的长木桌。 见着太子这样,也忍不住咧嘴大笑。 “哟,小公子来了!我家卿卿就在后头,你们进去找她罢!” 沈大娘认识叶念凝和太子,见过几回了。 知是沈卿卿的好友,便放心地撂了帘子,让她们去后头。 她也是打心眼里高兴。 卿卿自生了场怪病后性子就变得很是奇怪。 好了后也不爱说话,越发冷淡。 如今既有了交好的三两好友,她也就放心了。 还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说不定她家卿卿也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天哩。 沈大娘一边擦着桌子,心情大好地开始哼着小曲儿了。 叶念凝还是第一回进这沈记铺子的后头。 没想到沈记铺子的铺面虽小,但后头却是别有洞天。 撩开帘子连着的,便是天井。 天井后头和两侧皆有一间屋子。 白粉墙,小绿瓦,马头墙。 虽没有富贵人家的雕栏玉砌,但也有古朴淡雅的味道在。 在叶念凝还在发愣的时候,太子已经沿着天井转了一个整圈了。 转到最后那间屋子门口,才看到沈卿卿。 沈卿卿正坐在个土砖搭成的馒头窖跟前。 窖口还未封死,里头燃着火焰未旺。 握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火。 悠闲得很。 太子正打算逞威风。 先把这馒头窖砸坏再说。 叶念凝却先他一步钻进了门。 “卿卿,今日做什么好吃的呀?” 太子抬起的脚又狠狠跺在了地上。 先听听沈卿卿的回答再说。 可他跺脚的声音太响。 一下便吸引了沈卿卿和叶念凝,目光齐齐投向她。 叶念凝是探询,沈卿卿是淡漠。 太子吞了吞口水。 继续装狠,声音也努力调大了些才不至于显得自己没什么底气。 “今、今日做什么好吃的?快说!” 叶念凝捂着嘴朝太子投向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然后跟着太子,一起期待的看向沈卿卿。 沈卿卿瞥了太子一眼。 淡淡的说道:“面包。” 她未涂胭脂,却朱唇殷红。 轻声吐露出两个字。 在火光耀映下,她的眼眸澄澈似透明。 让太子和叶念凝看得呆了。 最后,还是太子先反应过来。 他冷哼一声:“哼!尽整些千奇百怪的吃食!这面包又是何物?” 叶念凝舔了舔嘴角,她不关心这是何物。 她只是巴巴的看着沈卿卿。 “卿卿,这个面包……现在可否能让我尝一尝?” 沈卿卿从善如流的回答道:“这面包不过是从西域传过来的烤饼改制而成,和馒头的制法差不离。不足为奇。现在还没烤好,还要等上一阵子。” 叶念凝吞了吞口水。 乖巧的搬了条小凳子,坐到沈卿卿旁边。 沈卿卿的吃食都是由她觉得稀松平常的吃食改制而成。 可经了沈卿卿的手,做出的味道总大不一样。 山珍海味也比拟不过。 太子也想吃。 可他碍于面子,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倒不如狠狠教训她一顿,让她乖乖把面包奉上。 于是,太子开始围着叶念凝踱步,转来转去,脑子里就是想不出到底该如何教训人。 父皇教训人好像便是直接砍了那人的脑袋。 他可不敢,那就吃不到面包了。 母后教训人好像便是拖了那人出去打上一顿板子。 他也不行,若沈卿卿屁股开花,她还怎么坐在这里生火。 太子焦灼得很。 原来教训人,竟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乾小八!你转得我头都晕了!” 叶念凝软糯的埋怨道。 乾小八怎么跟个猴儿似的,上窜下跳倒罢了,还要在她眼前晃。 本来她盯着馒头窖的火苗就觉得晃得眼睛疼了。 乾小八还在跟前闪来闪去。 “别打扰本太子!本太子忙得很!” 乾小八脑子里塞满了棉花似的,一团乱。 如今也都忘了隐瞒自己的身份,直接就脱口说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呢?”叶念凝不以为然。 现在哪还有比烤面包更重要的事情? “我在想,要如何教训她!”太子指着还在专心烤制面包的沈卿卿。 “小叶子,你帮我一起想。” “噢……”叶念凝点点头。 目光投向沈卿卿。 她还是忍不住想,这面包还有多久能吃啊? 太子见叶念凝也开始乖乖替他想。 不禁十分满足,踱的步子也慢了些。 在沈卿卿把一大盘面包端出来的时候。 太子望着那金灿灿,酥软软,香气浓郁扑鼻的面包。 他突然想到了如何教训沈卿卿。 太子让叶念凝站在他身边替他助威。 然后威风凛凛的叉着腰,踩在叶念凝刚刚坐的小凳子上,居高临下的对着沈卿卿说道。 “沈卿卿!本太子罚你,将这一炉面包都赔予我道歉,此前你对我的不敬,便一笔勾销了!” 叶念凝望着沈卿卿手里的面包,跟着点了点头。 若都给了乾小八,乾小八定会分她一半的。 沈卿卿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以为然的瞥了太子一眼。 “行,五十两银子。” “……”叶念凝望向太子。 没成想太子竟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给你一百两,明日送一炉到宫里去!” 有银钱谁不愿意赚? 尤其是这人傻钱多的太子。 饶是向来云淡风轻的沈卿卿,想到日后白花花的银子像水似的流进口袋里,嘴角也忍不住抿了抿:“好。” === 转眼便过了两月,到了端午佳节。 这日小雨微湿,绿杨垂垂。 细风兼着疏雨,似是在为谁诉说着冤屈。 周氏命程婆子悬了钟馗像到院门上,用以镇宅驱邪。 又命白盏悬了些艾叶到堂中,插了些菖蒲到门榻上,以此辟邪除瘴。 今日国子监不需开课,叶念凝自然心情大好。 但也很是无聊,便用菖蒲、 艾叶、 榴花、 蒜头、龙船花,制了个艾人,一上一下的抛玩着。 正抛了没几下,就听见秦季珣前来拜访的动静。 愿是今日端午,皇上邀了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去洛江边上看划龙舟。 叶茂山向来不喜和他人来往,更不愿意去凑这种热闹。 便关了门在家中,一人饮酒,抱着如花美眷,岂不自在? 秦季珣知道叶念凝是个闲不住的。 她定会喜欢划龙舟的热闹场景。 便命马车先来国子监绕上一圈。 叶念凝见秦季珣来了,自然知道是来接她去洛江边上看龙舟的。 虽然对于洛江的回忆并不好,上回被拐骗上了贼船,就是在那洛江边的小村里,差点顺流而下被卖去扬州。 但叶念凝对于这种热闹场面,还是不由自主的想去凑凑热闹。 秦季珣看着叶念凝雪亮的眸子,眼眸微沉。 “怎的,你想随我去看龙舟?” 他这是明知故问。 但叶念凝知道为何。 她软着声音,低声下气的求着说道:“珣哥哥,我知你最好,且带我去。” 她明亮的眸子里,全是秦季珣挺拔的身姿。 秦季珣嘴唇未抿,转过身去。 还得去寻祭酒大人说上一番才行。 叶念凝见秦季珣转身,刚刚甜甜的笑脸就变了颜色。 秦季珣这人,倒真是讨人嫌。 每次都要她软声软气求上一番,他才肯帮忙。 他就是喜欢见她低声下气求着他。 他就是惯爱踩着她。 可不知为何,她偏偏处处没了秦季珣不行似的。 总是不得不求他。 叶念凝跺了跺脚。 小眼神怨念的看着秦季珣的背影。 总有一日,她要逃脱秦季珣的魔爪。 等秦季珣再过来时,他还是那副君子如玉的模样。 眸如流水,信步悠然。 “走。” “哦。” 叶念凝气还未消,绷着脸跟在秦季珣后头。 白盏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穿着红绫袄子,乖巧懂事的模样。 叶念凝并未看到,自家爹爹在后头气得跳脚。 周氏捂着帕子笑。 “既不喜欢他,又怎的让念念跟着他去看那龙舟?” “你以为我想呐!”叶茂山胡子一抖,气得牙痒痒。 “念念想去看龙舟,我又不想去和那群老混蛋打交道。你说这乾京城,除了让她跟着秦季珣过去,还有谁能比秦季珣处事周到,心思缜密?万一又出了上回那等事,我的胸痹怕是要犯咯!” 叶茂山长吁短叹。 看着叶念凝跟在秦季珣身后的背影。 总觉得心里莫名有些奇怪。 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周氏亦然。 要说秦季珣惦记上自家女儿? 那绝对不可能。 她观察过秦季珣与念念相处。 目不斜视,言语自然。 只有兄长对自家妹妹般的亲厚关照,友爱却不逾矩,一点儿都不关乎男女之情。 半分情意也不存在。 周氏只能感慨。 太子殿下的面子实在是太大了。 秦季珣看在太子殿下的面上,竟对叶念凝这般好。 叶念凝跟着秦季珣上了翠幄清油车。 还处于对他的怨念之中。 便埋头只把玩着自己的香囊。 这是娘亲昨日给她缝制的。 里头装着雄黄和香药,外头用丝布包着,用五色的丝线弦扣成索,作成粽子状。 清香四溢,玲珑夺目。 专用来端午节戴在襟头,不仅辟邪驱瘟,更是鲜艳好看。 秦季珣瞥了瞥叶念凝手中的“小粽子香囊”。 忍俊不禁。 到底还是个小孩。 香囊也是端午节只有小孩才戴的。 他清了清嗓子,轻咳了一声。 小山立马从马车外边探头进来。 “少爷,前边快到东大街了。听说今日沈记铺子在卖粽子,口味独特得很。还说一年只卖这一天哩,可稀罕了!” 叶念凝的头抬起来。 目光从香囊转移到秦季珣的脸上。 他黝黑的眼眸里满是平静。 似乎完全没把沈记铺子的粽子放在心上。 叶念凝壮着胆子。 撩开帘子,对着外头的小山说了句:“小山,我们去买点粽子。” “好嘞!”小山对叶念凝唯命是从。 叶姑娘的话,就是少爷的话。 不不不,也许不久之后,叶姑娘的话才算话,少爷的话可以当成耳边风了。 小山想着想着不知想到多远去了,咧着嘴根子笑了起来。 叶念凝飞快的缩回了身子。 壮着胆子看了一眼秦季珣。 他没反应。 很好。 可以去沈记铺子吃粽子咯。 可没成想。 叶念凝心底一高兴。 正好马车突然停了。 她没坐稳。 直接从座位上跌了下来。 跌到了秦季珣的腿上。 头正好枕着秦季珣的大腿。 圆溜溜的大眼睛抬着正对上秦季珣沉沉的视线。 隔着不厚不薄的衣裳。 秦季珣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皮肤。 真是个软团子。 落在他身上轻软得很,像一团糯米糍似的。 秦季珣眼神一暗,头回正。 盯着对面随风飘动的帘子。 “若你想谢我带你去吃粽子,也不必这么个感谢法。” 叶念凝气极。 火气往上一冲,便什么都不顾了。 正好秦季珣的大腿就在眼前。 她便张嘴,露出整齐的一排小白牙。 直接狠狠咬了他一口。 秦季珣一点也不痛。 只觉得就着她轻柔又灼热的呼吸,大腿上酥酥麻麻。 舒服得很。 还想她再咬一口倒好。 但不能这样。 他是个正人君子。 最后,秦季珣喉头滚动了一下。 把叶念凝拂到一边。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成何体统!” 竟破天荒的落荒而逃般,跳下了马车。 叶念凝起初还有些愣。 最后反应过来。 她在马车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她终于知道怎样制住秦季珣了! 原来秦季珣怕咬啊! 那他以后若是再敢惹她。 她就咬他。 咬得他像今日这般,抱头鼠窜! 哼! 秦季珣走在马车外头。 在小山惊异的眼神中。 听着马车里叶念凝明亮的咯咯笑声。 嘴唇微翘,半眯着眸子,斜风细雨之中,笑意若鸿羽飘落。 惊艳得白盏多看了好几眼。 原来秦公子笑起来,竟这般好看。 到了沈记铺子。 叶念凝跳下马车。 示威般的看了看秦季珣,又龇着牙向秦季珣现了现自己齐整的小白牙,才肯进去。 秦季珣后退几步,忌惮的看着她。 叶念凝得逞的笑,依旧露出那排小白牙。 笑容明媚,照亮了外头纷纷细雨的愁意。 秦季珣也跟着浅笑。 在她转过身跑向沈卿卿之后。 笑意全藏在眼底,浅笑只有半分。 落在后头白盏的眼里,却足够惊艳这千万分的世间。 可她很快便垂了头。 秦公子如那天上清云,又岂是她能肖想的? 连多看一眼,也是罪过。 这世上,当真能有女子,能配得上秦公子吗? 那该是何等神仙人物呀…… 在白盏看来,就连那丞相府的小姐,也是远远够不上的。 叶念凝进了沈记铺子。 发现沈记铺子换了新桌子。 又宽又长的梨花木长桌子,上头摆了一溜的木格子。 里头放了各种粽子,空气中弥漫着粽叶的清香气。 今日沈记铺子的生意好,店内有些喧嚣。 一部分人在吵吵囔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卿卿也出来帮忙了。 见到叶念凝过来,她提了个小竹篮走到叶念凝面前。 “想吃些什么口味的粽子,放到这篮子里便是。” 叶念凝仔细看了看一溜的木格子。 上头都用簪花小楷写了粽子的口味。 那些口味,都新奇得很。 叶念凝平日里常吃的如意八宝粽,传统枣粽,玫瑰八宝粽,紫糯米粽,蜜枣花生粽,樱桃水晶粽通通没有。 反倒是些她没见过的口味。 咸蛋黄肉粽,牛肉粽,香骨鸡腿蛋黄粽,干贝虾仁粽,大肉粽子,排骨粽…… 沈大娘在给不认字的人一个个粽子报过去。 脸上喜气洋洋。 今日铺子生意大好,笑得合不拢嘴。 叶念凝一个个看过去,每个都想试试。 “卿卿,这些粽子,我好似都没吃过。” 沈卿卿一脸淡然地看了看那些花了银钱买了粽子,又觉得口味不合的人。 声音特意高了些。 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硬是压得铺子内再没有其他喧嚣的声音。 “各位掏银钱之前,我娘就已经告诉过各位。” “这些粽子,是照着南边口味来的,你们可能吃不惯。你们也是点头知晓了的。如今不喜欢吃,便要退钱?你们咬过的粽子,哪里再能卖出去?” 叶念凝点头。 跟着附和。 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这些咸口的粽子,还未曾试过呢。 但图个口味新鲜。 “卿卿,你真厉害,竟知道好多其他地方的吃食。”叶念凝敬仰的看着沈卿卿。 她现在觉得。 沈卿卿是最值得尊敬的人,比先生更甚。 沈卿卿轻笑一声。 笑容中带着微涩的苦意。 无人瞧见,只有她自己知晓。 那些吵闹着要退钱的,最后也只能作罢。 一是这粽子并不算贵,不像沈记铺子以前的吃食,一份一两银子。 二是除了口味不合,这粽子确实做得好,实在难以挑剔其他毛病。 最重要的是。 乾京城第一公子秦公子发话了。 买了粽子的人便早些去洛江边上看龙舟。 今日是重要的佳节,不必在这耽误功夫。 秦季珣说的话,总格外有信服力。 寥寥几句,便让拥堵喧嚣的沈记铺子安静了下来。 人们进来买了粽子,就立即离去,没有一句闲话可说。 叶念凝各种式样口味的粽子都挑了几只,打算给太子也带些尝尝。 免得他成日念叨着要教训沈卿卿。 听得她耳根子都要起茧了。 叶念凝前脚刚走。 后头就有个黑衣小厮进了沈记铺子。 沈大娘一见,脸色都变了。 “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家卿卿不会去你主子府上做厨子的!” 虽这小厮报出的银钱很高。 足矣让她心动。 但自家卿卿不愿意,那她也没办法呐。 沈卿卿已经去了后头。 完全不愿意露面。 小厮面露难色,他皱着眉头。 言语之中已有哀求之意。 “你们可考虑清楚了?我家主子看重你家沈姑娘,若……若沈姑娘不同意,怕是我家主子不会善罢甘休啊……” 沈大娘听这小厮竟有威胁恐吓的意思在里面。 她也是个刚烈的。 直接提了扫帚就将小厮赶出了门。 “我管你家主子如何有权有势!这皇城脚下,青天白日的,他还敢拿我们怎么着?老百姓的眼睛都看着呐!” 沈大娘叉着腰,挽起袖子,在铺子门口又骂了好大一通。 直到小厮的人影不见,她才重新进了铺子继续卖粽子。 小厮苦着脸,一步步走得极慢,回到了铺子斜对面的巷尾处,停着的一辆马车边。 这沈记铺子真是…… 为何就是不愿意来做厨子。 真要开罪了这位阎王,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比如他。 已经是平王身边数不清的第几个小厮了。 平王已经连名字都懒得给他取,随意唤了他小黑这名。 作为平王身边的贴身小厮。 他知晓平王的太多秘密。 个中势力,缠扯不清。 他只有两条路,要么老老实实跟着平王鞠躬尽瘁,要么就是死路一条。 平王向来信奉只有死人可以保守秘密。 他现已是跟在平王身边最久了的。 已存活了一月有余。 平王府的人对他都开始另眼相看。 可现在,他办不好这差事。 怕是小命要不保了。 颤颤巍巍的走到马车边,小黑努力镇定着语气说道。 “主子,那沈姑娘她……不愿意去咱们府上当厨子。” 一片沉寂。 直到小黑的发梢都被细雨浸透,黏在了额头上。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连大气也不敢出。 马车里头。 终于出声了。 祁珏泽冰冷决绝的声音响起,让小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既如此,那便把她捉回去。砍了脚关在厨房里便是。” 反正做厨子,只需要用手不是? 小黑年纪也不过十五。 这一月来,他的心肝儿已经受过太多打击。 也不缺这一件了。 他的小命能保下来就行。 立即应承下来,吩咐车夫拉着平王去洛江。 自己则一溜儿小跑去安排人办事去了。 === 皇上命人在洛江上最好的位置搭了个偌大的亭子。 华盖遮顶。 虽简单,但也不失皇家威严。 皇亲国戚,王侯将相自然是坐在亭子里的。 至于文武百官,则坐在亭子两侧的廊沿上。 也有一溜长凳。 坐以观赏划龙舟的盛事。 其他老百姓则隔得很远。 轻易不能靠近。 只能隔远了坤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想亲眼目睹一番天子威仪。 来的女眷很少。 只有些年纪尚小还未成年的公主和世家小姐,都不超过十岁,统统坐在亭子里,观着景。 若是年纪再大些,就不能出席这样的场面了。 叶念凝进了亭子,先是给皇上皇后等一众长辈行了礼,才坐到自己的位置。 幸好今日需要行礼的不多,不然她可得受累一番。 秦南萱没来,她已经过了十岁,便不能参加这等盛事了。 叶念凝端正的坐好,不敢乱动。 太子偷偷朝她挤眉弄眼,她也不敢回应。 偏头去看那茫茫江景。 今日这亭子位置有些高,颇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划龙舟还未开始。 只有缥缈细雨中的迷蒙洛江,一片壮阔。 洛江蜿蜒曲折,绕到了细雨中多添了一丝妩媚之意的青山后边,一眼望不到江对面是何模样。 让叶念凝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迷失之意。 “诶,你可是叶姐姐?”直到一声清脆的童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叶念凝偏头一看。 是十公主。 她曾见过的,只比她小了些月份。 “是啊。”叶念凝点头。 想起上回见十公主,自己好似是叶念淼的身份。 “叶姐姐和叶哥哥实在长得一模一样,我一眼便认出来了。”十公主笑得露出颗小虎牙。 “不过,叶哥哥怎的没来?” 十公主四处看了一圈,失望的嘟了嘟嘴。 “他……他不喜欢下雨,便不想出门。” 叶念凝随口搪塞。 如今这掩藏身份的手段,她随手拈来。 “这样吗?真巧!我也不喜欢下雨呢!”十公主笑嘻嘻的,往叶念凝那边靠了些。 “叶姐姐,那叶哥哥喜欢吃什么呢?” 叶念凝没多想。 竟认真回答了起来:“喜欢吃鸳鸯炙,喜欢吃烤乳猪,喜欢吃长春汤,喜欢吃芙蓉糕,喜欢吃……” “咦?等等?你在干嘛?” 叶念凝奇怪的看着十公主。 十公主竟掰着手指,她说一句,十公主便跟着小声重复着,碎碎念上几句,似是在十分认真的记。 “喜欢吃鸳鸯炙,喜欢吃烤乳猪,喜欢吃长春汤,喜欢吃芙蓉糕……”十公主嘻嘻一笑,“我全记住了!叶姐姐,还有吗?” 叶念凝防备的看着她:“十公主,你问这些是何意?” 难不成要给她喜欢的吃食里面偷毒? 她和十公主向来无冤无仇,上回见面明明还相谈甚欢的呀? 十公主嗔笑着轻轻用小粉拳捶了叶念凝一下。 “叶姐姐怕什么?我想给你哥哥送吃食,谢谢他上次帮了我呢!” “嗨,这有什么好谢的!”叶念凝假装浑不在意的挥挥手。 然后又把十公主拉近了些,神秘兮兮的说道:“来,我接着跟你说,她还喜欢杏脯肉、蜜饯仙桃、凤尾鱼翅、如意卷……” 白盏在一旁偷偷笑。 自家小姐,还真是够迟钝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甜咸粽子之争哈哈哈 抽红包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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