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念凝托太子给秦季珣留了个纸条。 约了他放堂后申时三刻在飞花亭里见。 至于祁珏泽。 她约了他申时一刻在树林子里见。 国子监是在申时整便放堂了的。 但她先回屋子里换了身衣裳, 打扮成她原本的身份,才敢去见祁珏泽。 她生怕祁珏泽要是看到叶念淼, 又要扒她的衣服。 最近她已是躲着祁珏泽绕道走了。 只希望今日送完香囊, 她便可以全身而退。 撮合成这门亲事。 等她换了身月牙凤尾罗裙, 放下高高扎起的发髻才去后边林子里。 她的一头青丝如瀑快长到腰间。 自小起就没剪过。 看背影就知是个小美人儿。 不出门的话, 白盏是不会时时跟着她的。 需要帮衬着程婆子做些活。 所以小美人儿叶念凝一个人拎着香囊就到了树林子里。 她悠悠散散迈着步子, 却见祁珏泽已经在树下等她许久了。 他斜斜倚着树干。 一脸冷漠的盯着树前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儿。 目光又沉又冷。 直到听到叶念凝过来的动静。 黑冷的眸子才掠过一丝紫色,变得有了声色。 “祁珏泽,好久不见呀!” 叶念凝跳了一步,到了祁珏泽跟前。 发丝也跟着一飘, 发梢拂过祁珏泽的脸颊。 他的眼眸微微一暗。 目光在她的发梢多留了几瞬。 才回到她雪亮的眸子上。 “何事?” 叶念凝神秘兮兮的一笑:“我有东西交给你~” 她的小手背到了身后。 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天真得很。 祁珏泽的心情也跟着不自觉的好。 但他面上还是不显的。 只是冷冷盯着她的小脸。 “何物?” “你猜~”叶念凝神秘的转了转黑溜溜的眼睛珠子。 “是和昨日佳节有关的噢。” 祁玨泽目光依旧冷冽。 心底却不由自主的升上了一丝欢喜。 饶是心如坚冰的他,也忍不住裂开了一丝缝隙,等着她的光照亮那片幽黑。 甚至祁玨泽都忘了。 叶念凝未满十二, 是不可能送他什么的。 “七夕?”祁玨泽压抑着内心的欢喜。 面上还要装作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真累。 叶念凝见祁玨泽兴致缺缺的样子。 也有些挫败。 她低着头沮丧的从后头把那只小巧玲珑的香囊拿出来。 上头两只鸳鸯交着颈。 缠绵得很。 叶念凝还未介绍。 祁玨泽手一勾,直接把那香囊夺了过去。 他垂眸看着掌心的香囊。 精致得很, 还带着清新动人的草木香。 他很喜欢。 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了。 平常冰冷孤傲的眼眸。 也仿佛有了焦距。 神秘美丽的紫色在眼眸中肆意翻涌。 全聚集在这巴掌大的香囊里。 目不转睛。 叶念凝满意的点点头。 果然如她所预料的一样。 祁玨泽见到做工如此精巧的女工,便被深深的打动了。 看来娘亲最爱说的那句话没错。 人果然还是要有一门擅长的才艺呐。 见祁玨泽如此专心的盯着这香囊看。 眸中的冰霜微微融化。 叶念凝放心的转身。 顺便掏出了自己做的那个惨不忍睹的香囊。 早知道派不上用场就不带出来了。 这丑乎乎的样子太丢人了。 “站住。” 祁玨泽冷冽的嗓音从后头传出来。 叶念凝奇怪的回头看着他。 一脸冷若冰霜,比往日更甚。 叶念凝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上的香囊。 她情不自禁的把香囊往后藏了藏。 一定是她做的香囊丑到祁玨泽了。 “拿出来。” 祁玨泽目光冷冷。 脸色也十分沉。 叶念凝犹豫了片刻。 不情不愿的把自己做的香囊拿出来。 真是太丢人了。 她做的这香囊, 和秦南萱做的,实在是天壤之别。 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抓着香囊。 香囊缝的一点也不好,针脚乱得很。 一看便很稚嫩。 上面绣的图案更让她无地自容。 是—— 一块芙蓉糕。 真不是因为她喜欢吃芙蓉糕才绣的。 只是因芙蓉糕四四方方,又只有一个色儿。 绣起来着实容易。 一条线,一根针。 顺着绣下去就行了。 简单得很。 叶念凝绣得最熟练也唯一让周氏觉得还入得眼去的, 就是这绣了芙蓉糕的香囊了。 其他花鸟鱼虫的香囊,统统还未绣完,就被周氏拿走扔了去。 实在是让周氏这个做娘亲的,面上也过不去。 叶念凝见祁玨泽的目光定定落在那香囊上。 里头幽暗深邃的漩涡仿佛要将它吞噬。 她吓坏了。 赶紧解释道。 “这个香囊是我哥哥绣的!” 这么丑的香囊。 她得把关系撇得一清二楚才是。 祁玨泽抬眼冷冷睨了她一眼。 衣袖一抬,便将她手上的香囊夺走了。 “那是我……哥哥绣的,你还给我!” 叶念凝见祁玨泽把香囊夺走后,竟直接挂在了腰间。 着急得想去抢回来。 如此见不得人的香囊。 他竟然挂在腰间。 这本没什么。 可上头还绣着个小小的叶字。 这不就丢她的人了吗? 祁玨泽的身子微微一侧。 轻巧得叶念凝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叶念凝的脸颊微红,眼眸水亮的瞪着他。 祁玨泽亦冷冷回视。 举起原本那个绣着鸳鸯的香囊。 “这不是你的?” 叶念凝也豁出去了。 脖子一伸,头一扬。 “这个漂亮的鸳鸯香囊是南萱妹妹做的。你瞧瞧,做得多好啊!这鸳鸯,多好看,跟要从上头飞出来似的。你看这羽毛!” 叶念凝伸出指尖,在祁玨泽握着的香囊上点来点去。 祁玨泽什么都听不清。 她凑近了之后。 头发上的皂角香萦萦不断的钻入他的鼻息。 伴着淡淡的奶香味。 隐隐作祟。 祁玨泽静静站在原处。 不发一言,不置一词。 只偷偷闻着那香气,心旷神怡。 叶念凝还在念叨着。 “你瞧我哥哥绣的这个香囊,哪有半点比得上南萱妹妹绣的?你喜欢他还不如喜欢南萱妹妹呢!” “祁玨泽,你还是把我哥哥的香囊还给我。你戴南萱妹妹的,好嘛?” “我哥哥这个芙蓉糕丑死了,定会有人笑话你的!” 可惜的是,祁玨泽这个人,油盐不进。 在叶念凝的碎碎念中。 他直接把那个鸳鸯香囊往上一抛。 鸳鸯香囊稳稳挂在了高高的枝桠上。 既掉不下来,也爬不上去。 叶念凝微张着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祁玨泽。 “你……你竟把南萱妹妹的香囊丢了!” 祁玨泽拍拍自己腰间那个丑得别致的香囊。 “我要这个。” “不行!”叶念凝又伸手去抓她的香囊。 可挂在祁玨泽身上,哪有还回来的道理。 反倒是祁玨泽。 后退几步,定定的看着她。 “以后,不许再替任何人送我东西。” 叶念凝转了转眼珠子,耍了个小聪明。 “你身上这香囊,也是我哥哥让我送给你的。既然你不许我送,那你还给我?” 祁玨泽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顺滑得很。 清冷的神色里泛上满足之意,还有着丝丝宠溺。 “除了他送的。” “……” 叶念凝欲哭无泪。 糟了,好像祁玨泽在断袖这条小路上越走越远了。 怎么办? 他竟还以为叶念淼真想送他香囊。 怎么办? 祁玨泽不会以为他和叶念淼情投意合了! 看着叶念凝委屈巴巴,急得眼眸雾蒙蒙的。 抢了一番香囊也没抢到,最后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后。 祁玨泽这才满意的转身离去。 今日本是很生气的。 但既拿了她的香囊。 又惩罚了她。 那便就此作罢。 只是终究还舍不得见她哭。 所以没有欺负个彻底。 祁玨泽还记得那日叶念凝不肯在他面前哭,却在秦季珣来了之后哭得涕泗横流的场景。 终有一日,他要让她只在他跟前哭。 叶念凝嘟着小嘴,赶去飞花亭。 今日见了祁玨泽,倒真是赔了香囊又折兵。 秦季珣坐在长凳上。 捧着卷书。 身如玉树,风度翩翩。 叶念凝垂头低落的走进来。 眼眶微红,还未好个彻底。 秦季珣见她这神色。 眉毛立刻蹙成了一道青山般。 “谁欺负你了?” 叶念凝摇摇头。 不愿说话。 秦季珣用书卷挑起了她的下巴。 逼得叶念凝不得不和他对视。 她清亮的眼眸对上他的黑眸沉沉。 眼神闪烁得很。 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和他对着。 秦季珣心下已经了然。 她定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他知晓。 大半和祁玨泽有关。 “找我何事?”秦季珣清冽的声音,不带冷暖。 叶念凝从宽宽的衣袖里掏了掏。 掏了半天,掏出个香囊。 精致小巧,绣着活灵活现的鸳鸯。 虽普通,但总归饱含着情意。 “珣哥哥,这是丞相府的张姐姐托我给你的。” 她伸出手,举着香囊,停驻在半空中。 秦季珣完全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言语和神态也没有半分改变。 依旧淡淡的问道:“哦?是吗?她可还有说别的?” “……” 叶念凝想了半晌,摇摇头。 当时脑子里全是在想巧果可还能再吃一盘,哪记得了那么多。 但她刚摇完头。 却发现秦季珣定定瞧着她,神色莫测。 让她心里毛毛的。 糟了,她竟然把张锦婳说的话都忘了。 定是很重要的。 叶念凝缩了缩脖子,也不敢瞎说话。 只是胆怯的低着头。 想着今日若是这两趟差事都没办好,她的点心和绸缎还有没有。 恰是风轻轻吹。 枯黄落叶从树上飘飘而下。 抖落了三两空蝉。 满庭院的牡丹香。 送着秦季珣清冽如泉的声音,到她的耳边。 “你说,这香囊,我是该收还是不该收呢?” 叶念凝抬头,看着秦季珣的黑眸。 像是夏夜寥寥无几的星空。 她下意识的回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更鸭!! 晚上十二点前会更完的! 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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