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尾巴已经渐渐消失, 如今的天时,算得上是秋天了。干燥的风扑在脸上, 带着丝丝凉爽。 “好晴朗的天,不如出去转转。” 萧路遥跟右神医说了声,便提着剑直奔山顶。 风景向来是高处好,她既然住在此处,何不去瞧瞧。 “我去他大爷的!杀千刀的殷行策, 敢把我绑在这鸟不拉几的鬼山头!还说什么会有人来救我……我去, 一夜过去了,鬼影都没有一个。” 一个皮肤白皙, 长相斯文秀气的年轻男子,整个人被捆绑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嘴唇因缺水而有些干裂脱皮, 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他一开口就是一大串骂人的话,花式骂那个叫殷行策的人。 骂着骂着便情绪低落了, 声音越来越小。 “亏你是我血缘上的兄弟,哪有亲哥哥会绑架自己的弟弟啊?” “你还怕整不死我吗,这粗绳捆得也太紧了, 硌得疼……” “快来个人救我啊,是男的我就跟你做一辈子兄弟!为你两肋插刀,上刀山下火海!” “如果是个女的……” 斯文的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对生命的渴望超过了自由。 “如果是个女的, 能解开绳子把我放下来,我就娶你啊!样貌不要紧, 哪怕你没人要,我要你啊!快救救我……” 他今年才刚满二十岁,他不想死。 当萧路遥爬上山顶,她便愣住了。 不是因为山上的风景美得让人惊叹,而是最显眼的那棵大树,竟然绑了个人在上面。 只见那人穿着石青色的衣袍,料子极好,该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如今却被捆绑在这荒野山顶,垂着头,生死不明。 萧路遥有心救他,但还是先默默地抬手握住剑柄,再凑近些看看。 如果是个针对她的陷阱,一旦出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便能迅速拔剑对敌。 不过,能跟踪她一路,对她的行程,甚至一时兴起的想法都能猜中的,恐怕不是人了…… 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那位公子,你还活着吗?” 萧路遥走到一定的距离便不再靠近,她觉得这个范围比较安全,同时不耽误两人交谈。 听见有人说话,垂头丧气的年轻男子立即抬头了,十分兴奋地说:“活着呢,快来救救我啊大兄弟!” “你等等。” 萧路遥见人还活着,便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锋利的剑刃泛着幽幽冷光,而她就提着剑,笔直地朝年轻男子走过去。 那把剑砍起脑袋来,估计跟切个瓜差不多…… 年轻男子惊恐地看着萧路遥逼近,“兄弟你冷静一下,别杀我!世上有太多的地方我没去过,我不想死啊喂……” 萧路遥知道他误会了,心里却恶趣味地不想解释,只挥剑劈向他。 完了…… 年轻男子绝望地闭上眼,等待自己的脑袋像个瓜一样滚落下来。 他,殷行论,二十卒。 死后变成鬼,他一定要找殷行策谈谈人生,比如关爱兄弟什么的。 没有疼痛感,反而身上一松……殷行论悄咪咪地睁开眼,却发现那个面容清秀的小兄弟笑得很开心,白白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而小兄弟手上的剑,干干净净,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迹。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人家是来救他的,砍的也不是他,是绳子。 “呃,多谢你了兄弟。没想到你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却是个练家子,是我眼拙。” 殷行论松了松手脚,被捆了一晚上,他整个人都要僵了。 “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不必客气。” 萧路遥将剑插/回剑鞘,转身就走。 人已经救了,她该看她的风景去。 居然还有不索要报酬的大好人!但他殷行论说过的话,就一定要做到。救他的是个男子,那他便要与恩人做一对好兄弟! 殷行论激动地喊道:“兄弟留步!我叫殷行论,今年二十,身家清白,品性端正……我、我想要与你义结金兰!” 萧路遥好笑地回头,“我若是说‘不’呢?” “那我就跟着你,缠着你。等你需要挡刀的,我第一个冲上去。” 殷行论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试图证明他是认真的。 “我,昨晚被绑着,睁眼到天亮都没人救我。我发誓,如果救我的是个男子,我要与他结为兄弟。救我的是个姑娘,我就会娶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立了誓言,就一定要做到。” “听起来有点意思。” 萧路遥抱着剑,散落的长发被山顶的风吹起几缕。 “我今年二十一,姓萧,名路遥。” 殷行论反应快,张口就喊:“萧兄,从此以后,我殷行论就是你的弟弟!陪你上刀山下火海,为你挡刀!” 哼,至于殷行策这种坑弟的哥哥,谁爱谁捡,反正他殷行论不想要了。 清风拂过山林,温暖的阳光落在殷行论白皙的脸上。 同样是男子,这倒贴上来的弟弟却是肤白如瓷,看着也挺顺眼的。 “那,我便认下你这个弟弟。” 萧路遥将随身佩戴的玉佩解下来,递给了殷行论。 “此为信物。” 殷行论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刻成遥字的羊脂玉佩,触感温润细腻。 萧兄出手倒是大方,幸好他也是个不缺钱的,否则都不知道给萧兄什么作为信物好。 殷行论毫不犹豫地把脖子上挂着的明月珠取下来,“萧兄,我的珠子作为信物,赠予你。” 萧兄如明月皎皎,大方善良,眼神清澈不带邪气,定然是个谦谦君子。 虽然他挺喜欢这颗明月珠的,但是要送救过他的萧兄一样信物,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萧路遥很喜欢那颗明月珠,珍重地将它收入荷包。 “殷弟,闲来无事,不如陪我一道看看这山上的风景?” “好,萧兄!” 殷行论还发愁怎么跟萧兄拉近关系呢,这不,机会来了。 黄昏时分,青陵楼上。 驸马爷端起一杯梨花酒,“义父,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小子,干了它!” 慕容宣洲与驸马爷你一杯我一杯地痛饮起来,唐卿卿不但没有阻止,还默默地给驸马爷满上,让他喝个痛快。 明日便要离开青陵,齐郎心里多少都有些舍不得。 一壶梨花酒下肚,驸马爷整个人都醉得迷迷糊糊的,抓住唐卿卿的手,嘴角却在问:“你看见我的卿卿了吗?” 另一边的慕容宣洲也好不到哪去,目光涣散地呆坐着,咿咿呀呀地唱戏。 唐卿卿:“……” 这嗓音,注定是当不成戏子的。 因为会饿死。 “齐郎,咱们回房休息,好不好?” 驸马爷使劲摇头。 “不好,你、你见过我的卿卿了吗?” “她是不是很美?唉,卿卿是个公主,可好看啦!” “但是她不要我了,呜呜呜……” 驸马爷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可伤心了。 唐卿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什么时候不要他了?齐郎摆明是冤枉她。 摊上这么个净爱瞎想的驸马爷,真是……让人气笑了。 一个作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上楼来,冲唐卿卿微笑着打了声招呼:“殿下。” “杜先生。” 来者正是慕容宣洲的老友,杜之素。 “老洲,老洲别唱了,丢死人了。” 杜之素头疼,老洲喝醉了总是爱唱上几句,偏偏没一个字在调上,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素素,是你啊。” 难为慕容宣洲喝醉了还能认出老友来。 “是我。老洲,回你自己的屋里唱,那里没人。” “不行!” 慕容宣洲拒绝了,“没人的话……谁听我唱戏!” “我听总行了,回去唱,啊?” “这还差不多……” 慕容宣洲被杜之素带走了,现场的醉汉就剩驸马爷一个了。 驸马爷越哭越起劲,哭得稀里哗啦的。 唐卿卿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哄道:“齐郎,你看看,卿卿不是在吗?倒是你,还想去哪里找卿卿呀?” “京城!” 驸马爷一抹泪,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的卿卿是公主殿下,她住在京城的皇宫里。皇宫你知道吗?超大,超漂亮的!” 说着,还用手比划来比划去的。 “你肯定不知道,哼。那里可漂亮啦,我的卿卿就住在里面。卿卿每天穿的是不重样的漂亮衣裳,供她使唤的人可以排上老长老长的队伍!” “我好想她啊,天天都在想。” 唐卿卿有些好奇,“你不是成亲才第一次见到我吗?而成亲以后,我们就在公主府里一起生活了呀。” “卿卿不知道的……我很久以前就见过她啦。” 驸马爷说到这里有些得意,眼神迷离,嘴角还带着笑。 “当时我刚带人做了一票大的,躲在庙里休息。” “卿卿是来上香的,我当时躲在桌子底下,怀疑自己遇到了仙女。” “要不是有人喊她公主,我都没办法确定她的身份呢……” 唐卿卿的关注点已经不是哪个庙了,而是齐郎说的,做了一票大的…… 听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点都不纯良呢。 “你不是个文状元吗?不会武功那种。” 驸马爷哼哼唧唧地反驳。 “我会武功,我武功……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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