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十全大补丹,美容养颜汤这些听起来很珍贵有效的玩意儿, 全是齐郎自己翻着本破医书捣鼓出来的。 那本医书,唐卿卿也见过,它曾垫在千字阁里一张木桌子的桌脚下,又旧又破。 平常人哪里会注意到垫桌脚的东西,也不知齐郎怎么发现它的。 唐卿卿的话提醒了驸马爷, 他一拍小脑袋, 懊恼道:“差点忘了,该给卿卿熬今日份的美容养颜汤了。” 唐卿卿:“……” 求你, 忘了它。 那些味道奇奇怪怪的汤药,她不想碰。 “卿卿,我又要去折腾啦, 你乖乖坐在屋里,下午再陪你逛园子好不好?” 唐卿卿笑得温婉, “甚好。” 等驸马爷一离开,唐卿卿立即唤来春桃。 “快,春桃, 将门外的那一盆花端进来。” 春桃抱着那盆花,放在了主屋的墙角。 “公主,驸马爷又去煮药了吗?” 春桃移了移花盆的位置, 使它显得不突兀。通常, 公主需要动用门外这盆花的原因,都与驸马爷有关。 唐卿卿叹息道:“是啊, 他如今在小厨房煮美容养颜汤呢。本宫没敢让他知道,他熬出来的汤汤水水,全倒给这盆花了。” 虽然大夫看过了,那些汤药补品她喝了不会有害处,但也难起多大的作用。 味道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奇怪。唐卿卿忘不了,她有次喝到了又甜又咸的养生汤,驸马爷还在边上得意洋洋地炫耀:“卿卿,医书上面写的蜂蜜量太少了,恐怕不好喝,我特地下了双倍呢。” 唐卿卿内心一度是崩溃的。 小厨房里,驸马爷搬来小板凳坐着,拿着一杆小秤,开始认真地称每份药材的重量。 “干桃花花瓣,三钱。” “白术,三钱。” “甘草……” 一样一样地称好,将一份的药量凑够了。往药炉子加水,倒药材。 “我得守着药炉子,等熬好了美容养颜汤再端给卿卿喝。” 驸马爷今天也折腾得很开心。 四天时间一晃而过。 苏侍郎的正室夫人,也就是苏瑶瑶的亲娘——苏夫人。她下了凉轿之后,抬头看着公主府的大门,面带愁容。 “瑶瑶该是在此处了。” 苏夫人是个微微发胖的中年美妇,容貌清丽,与苏瑶瑶有六七分相似。梳着高髻,简简单单地插了支东陵玉缠丝长簪。她递上了帖子,言明是求见安阳长公主。 苏瑶瑶被带出去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还沾了不少稻草碎屑。面容憔悴,身上还是前几天被抓住时穿的那套衣裙,周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苏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这一直娇宠着长大的女儿,是受了多少罪啊!但苏夫人不能追究,还得感谢安阳长公主只是关着她,没有让她受皮肉之苦。 见到了亲娘,苏瑶瑶忍不住哭了起来。 “娘,女儿后悔了,女儿好想您接我回家……” 她经历了饥饿,恐惧,孤立无援。 在地牢里过得越苦,她便越发想念在苏府的生活。 严肃但对她百依百顺的爹爹,温柔慈爱的娘亲,连调皮的弟弟,似乎都变得可爱起来。 当时的苏瑶瑶,一整天粒米未进。最终饿得受不了了,拿起了一个馒头。 她流着泪咬了一口,想家了。 她明明有这么好的出身,疼爱她、视她如珠如宝的爹娘,为什么跟猪油蒙了心似的,非要自己找罪受呢? 嫁人很了不起么? 有重要到一次次让爹娘伤心失望,也要坚持到底的地步吗? 并没有。 是她魔障了。 看女儿哭得可怜,苏夫人是既难过又心疼,准备骂她的话到了嘴边,全咽回去了。 苏夫人用帕子拭泪,颤声道:“瑶瑶啊,娘来接你回家了。” 唐卿卿与驸马爷坐在主位,看她们母女俩抱头痛哭。 “卿卿,那坏姑娘好像醒悟悔过了,要不咱们……” 驸马爷小小声地求情。 “你不记恨她叫人打你了?” “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关进地牢这些天,也算惩罚过了。” 驸马爷叹了一口气,“我堂堂七尺男儿,也不好太小气。” “就你最心软。” 唐卿卿屈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袖口用金线勾勒的花纹,因她的动作而闪过金色光芒。 “罢,也不过是想让你出口恶气。既然你想放过她,那我便饶了她这次。” 夫妻俩交谈的声音不大,加上苏瑶瑶与苏夫人正在哭泣,并没有留意到驸马爷帮忙求情了。 “安阳长公主,臣妇教女无方,实在是有罪。” 苏夫人同样听说过安阳长公主是脾气温和的人,但她绝不敢因为这一点而放肆。不仅礼数周到,赔礼的礼物更是由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没有半点敷衍。 这位殿下,可是皇上的心头宝啊。 唐卿卿淡淡道:“苏夫人言重了。” 苏瑶瑶悄悄抬头,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假冒驸马爷的侠客吗…… 不不不,他真的是安阳长公主的驸马啊! 天要亡她。 苏瑶瑶没有犹豫,立刻跪了下来,使劲地给上面的两位磕头:“是瑶瑶冒犯了,请安阳长公主、驸马爷责罚!” 别因为她,连累了爹娘啊。 唐卿卿桃花眼微眯,冷哼一声。 “你命人打伤了驸马,本宫很是恼怒,原本想严惩你。可驸马心善,特地向本宫求情了。” 苏瑶瑶重重地一磕头,哽咽道:“多谢驸马爷,您是个大好人,会有福报的。” 前世,心地善良的驸马爷葬了她的尸骨,给她立了坟墓。 今生,依然是驸马爷不计较她的冒犯,愿意替她求情。 苏瑶瑶流泪不止,她之前的举动,分明是恩将仇报。幸好,驸马爷原谅她了。 苏夫人没想到还有这事,只觉得后怕不已。 安阳长公主的逆鳞,正是她最宠爱的驸马,那可是谁也动不得的。 要不是驸马爷大度……瑶瑶吃的苦头,就不是这么些就够了的。 “臣妇谢过安阳长公主,谢过驸马爷,逆女顽劣,臣妇会严加管教!” “是该好好管教了。” 唐卿卿将手放在鼓鼓的肚子上,心里已经敲响了警钟。 待孩儿出生以后,她不能过度娇惯孩儿,做了错事更要舍得责罚。免得将好好的一个孩儿,养成了不辨是非、不分轻重的小混账。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在后来实现了一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