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溪周四的时候给宋倦送了一次老师布置的卷子, 周六下午背着书包,一科一科地给他讲老师这周上的内容。 本来以为学霸只了解一下范围就可以了, 不料宋倦竟然有好多知识点没懂,温沐溪能有出力的机会, 求之不得,一点一点地给他讲解。 这一讲,从下午两点讲到了五点。 宋倦伸了个懒腰。 温沐溪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窗外:“太阳都落山了, 休息会。” 宋倦点点头。 温沐溪把书和小桌子收起来:“迟康说她晚上来给你送饭, 大概六点钟的样子。” 宋倦的目光飘到楼下。 这下面正好对着一个类似花园的小广场,路和路之间隔着很多花圃,往里走还有很多锻炼的设施。 “我想出去透透气。”宋倦道。 “好啊。”温沐溪把轮椅推过来,扶着他坐了上去。 宋倦的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一手撑着床, 坐到了椅子上。 温沐溪推着他进了电梯间, 下了楼。 另一个正在往上升的电梯里,涂商刚走进去, 按了楼层键。 小广场上三三两两的有不少人。 临近的有个老奶奶, 在推着一个老爷爷, 跟他唠嗑。 “当初差点我就没去见你……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冷吗?早知道就帮你拿个外套了。”温沐溪说。 “不冷。”宋倦道,“整天闷在病房里, 出来透透气很舒服。” “嗯。”温沐溪把他推到一片月季花圃前。 花开得正好,看起来也有用心在维护,还有极淡的香味。 “我小时候总以为月季花是玫瑰花。”温沐溪笑道。 涂商来到宋倦病房前,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微微推开一条门缝,看到椅子上放着温沐溪的书包。 有铃声响了起来。 他走上前,看到是温沐溪的老式手机,来电显示是迟康。 “喂~我是涂商,温沐溪不在。”涂商说。 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到楼下,看到花圃前的温沐溪和宋倦。 宋倦伸手想去摸摸月季花的花瓣,不知怎么的,却被花刺扎到了,他嘶了一声,手猛地缩回来。 “怎么了?”温沐溪连忙弯下腰,把他的手拉过来看。 食指上冒了一粒血珠。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温沐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包住手指。 三楼的窗边,涂商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往外走。 宋倦微微一笑:“紧张什么,就是扎了一下而已。” “我在旁边看着,你再受伤了我会内疚死的。”温沐溪道。 宋倦的眼神黯了黯。 所以他到现在所接受的都只是内疚和怜悯吗? 这样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迟康打电话过来,问你吃了吗,要不要她给你带饭。”涂商走上前,把手机递给温沐溪,“我帮你跟她说了不用了。” “哦,好。”温沐溪接过手机,揣进兜里。 “为什么不一起吃?”宋倦问。 “我们约好了出去吃烧烤。”涂商抢先一步答道。 温沐溪埋怨地看了涂商一眼。 为什么要跟一个出不了医院的病人说烧烤这种极具诱惑力,但是又不能吃的东西啊? “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宋倦道。 “我来推。”涂商接过温沐溪手里的轮椅,慢慢地推着宋倦往前走。 *** 还是老牛烧烤店。 一楼和二楼人都坐满了,还有人在外面的条椅上等着,天台上,却孤零零的三个桌子,没有人。 涂商带着温沐溪径直穿过玻璃门,走到天台,在右侧的一个桌子上坐下来。 那儿有一堵墙,正好挡住屋里人的视线。 牛乐背对着阳台,坐再栏杆边,两条腿从栏杆缝隙里伸出,耷拉着,眼睛愣愣的看着对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温沐溪视线落在他手边,竟然放了一罐啤酒。 老牛拎着半箱啤酒走过来,瞧了瞧牛乐,声音比平常放低了很多:“牛乐,快进屋里去。” 牛乐好像没听到一样,还坐在那里不动。 “让他坐那,不碍事。”涂商道。 老牛从啤酒箱里拿出来几瓶啤酒,开了盖,又拎出来一瓶果汁,放在温沐溪面前。 温沐溪走到牛乐身边,蹲下身去看他。 只见他脸上两道泪痕,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流眼泪。 “怎么了啊?”温沐溪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泪。 牛乐摇摇头不说话。 老牛又把烧烤端了上来。 温沐溪挑了一串鸡翅,递给牛乐:“吃饭了吗?小孩子不要喝酒,吃点东西。” 牛乐还是摇头。 “他今天不吃饭,谁劝也没用。”老牛叹了口气,低声道,“今天是他妈妈忌日。” “以前,我们就住对面那个小区。”老牛指了指对面的楼,“后来他妈妈生病了,家里倾家荡产,还是没救回来。牛乐那时候才七岁,没了妈,也没了家。” “我起早贪黑,就想把之前的房子买回来,也算圆了牛乐的念想,可惜啊,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没妈的孩子,还摊上我这个大老粗,可怜呐~” 他又叹了两声,抹了抹眼角,楼下有人喊,连忙下去了。 涂商拎了两瓶啤酒,走上前,在牛乐前面坐下,他把牛乐的啤酒递到他手里:“来,哥哥陪你喝酒。” 牛乐接过啤酒,喝了好几口。 涂商一仰头,喝下去小半瓶。 “想妈妈了吗?”他问。 牛乐点点头,眼角又有两颗泪滚下来。 温沐溪只觉得心揪着疼。 “男孩子不能哭。”涂商抬手,把他脸上的泪抹掉,“越哭越不坚强。” “要多笑,知道吗?” 牛乐疑惑地看着他。 “没了妈妈,你更要好好活着,要长成让妈妈骄傲的人。”涂商把手里的啤酒喝完,“因为他不能好好活着了,你要代替她,把她那一份也好好活着。” 牛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涂商扔掉手里的空酒瓶子,又拿起另一瓶,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对面的楼。 “不管是学习,还是其他,总要有一条值得自己、值得你爸爸和妈妈骄傲的东西。” 牛乐喝了一口啤酒,被他说得眼泪止不住流,又记得他说得男孩子不能哭,连忙用袖子擦干净。 温沐溪把吃的端过来,劝他们两个:“吃点,空腹喝酒不好。” 这一盘还没人动,老牛又送来了第二盘,来之前涂商就已经点好的。 “以后,别让孩子端盘子了。”涂商坐在地下,抬起头对老牛说,“你现在生意看起来不错,可以雇个人,房子的钱慢慢攒,毕竟孩子最要紧。” “本来要找帮手的。”老牛道,“但是牛乐说他可以帮忙,就一直耽搁了。” 涂商两手搁在膝盖上,低了头,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有些生气道:“不会养孩子就要学着养啊~” “牛乐现在正是学知识的时候,就算是不学习,平时也需要跟同学玩玩放松一下,的确不能一直呆在店里帮工,会耽误他的。”温沐溪也道。 老牛点点头:“说的是,说的是,我回头……在门口贴张招聘启事。” 牛乐从地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老牛连忙扶住他:“你要去哪?” “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我还没写呢。”牛乐晕晕道。 “写什么作业。”老牛一把把他抱起来,“醉成这样,先睡一觉。” 牛乐不知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醉,他趴在老牛肩上,被老牛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他索性闭上眼,睡了起来。 “你也起来,地上凉。”温沐溪把涂商的胳膊放在自己脖子上,想把他架起来。 涂商一手撑地,站了起来,笑道:“我没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沐溪在那一瞬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悲伤。 两人重新在小圆桌前坐下。 “吃东西,再不吃胃真要坏了。”温沐溪挑了一串小馒头递给他。 涂商又摸过来一瓶啤酒,也不接温沐溪手里的烤串,有些撒娇道:“你喂我。” “好,喂你。”温沐溪把烤串递到他嘴边,“张嘴。” 涂商张嘴,咬了一个小馒头在嘴里。 “你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吗?”温沐溪觉得好笑,等他吃完又哄他,“再吃一个。” 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拿他手里的酒瓶子:“别喝了。” 涂商两只手护住酒,还不忘叼了一颗小馒头在嘴里:“好吃,甜的。” 吃完,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温沐溪见劝不住,索性不劝了。 “怎么就我们俩,齐星雨不来了吗?”她问。 “嗯,我不让他来的。”涂商道。 “这顿不就是为了请他喝酒吗。”温沐溪笑,“怎么不让当事人来了。” “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呀~”涂商道。 “所以天台上也不让人进来?” “嗯,我包了!”涂商颇为豪爽地拍拍胸口。 温沐溪心里五味杂陈:“傻子,我们一周至少有六天都坐在一起呀。” 涂商喝的有些醉了,她把凳子挪了挪,坐在他身边,让他靠着她。 “温沐溪,我好喜欢你呀~”涂商伸手揽住了她,把头放在她怀里。 “我总感觉,你会不要我了。” “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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