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斯这几句话说得云里雾里, 苏瑭却仿佛听懂了。 王储在M国被暗杀,一直没动静的领馆, 议会大楼被炸, 该来的人没来,待宰羔羊…… 那样规模的轰炸…… 国安局出尔反尔的召集令…… 她忽然想到什么蓦地瞪大眼睛。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甩开贝尔护着她的手凑到电视机前。 酒店的电视是有线电视, 埋在地下的电缆并没有受到刚刚的爆·炸冲击波影响。 白天看过王室车队直播, 电视打开时还停留在M国最大电台的新闻频道, 画面里总统威克士正满脸沉痛地站在国旗前面对着镜头发言。 那是政府针对刚刚发生的事件召开的紧急新闻发布会。 “……卡特琳娜女王痛失爱女,对此我深表遗憾, 并已经代表政府第一时间致电告慰……” “这并不能成为挑衅M国尊严的借口, 在刚刚发生的灾难里,我们失去了大半优秀的议员, 无以计数的无辜平民……” “本人与其余十六名议员因为临时公务迟到躲过一劫, 现在活着, 却比死还悲痛……” “今晚的临时会议, 正是要针对小公主的意外为D国臣民做出交代, 然而谁也想不到,一个伪善的国家面孔之下是丑陋的恐怖主义暴·政……” “导弹被确定来自于D国……他们今天的所为被我们的情报机构证实是早有预谋……公主的意外是一场残忍的自导自演……” “他们瞒着全世界部署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今天竟然公然用在了M国人民的头上……不容姑息……” “正义是我们的……M国的尊严不容挑衅……” “罪恶必将得到惩罚, 和平的世界容不下这样的毒瘤……” “就在三分钟前, 作为M国第九十三任总统,我按下了那个自己以为永远不会用到的按钮……” 看到这里, 除了法斯冷眼旁观之外,所有人都倒抽凉气。 电视画面一转,卫星高空监控镜头显然是从军方直接切换过来的。 虽然没有真的生活过, 但苏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历史悠久的美丽国家。 因为时差,这会儿D国还没入夜。 平静的天空突然凭空划过数道白痕,那是隐形洲际导·弹穿透云层,一个没落的君主制国家根本没有那么先进的反导防御系统。 毫无征兆地,灾难降临在了那个美丽的傍晚。 首先炸开的蘑菇云吞没了有几百年历史的瑰丽宫殿群。 随后几朵绚丽的彼岸花在各处接连升空。 那些必定就是情报机构“调查”出来的威胁世界和平的隐秘“军事据点”,高楼倾覆,火光弥漫。 谁也无法估量,真实的背后,会有多少冤魂被迫祭天…… 穿越过这么多世界,苏瑭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可以撼动灵魂的震颤,难以名状的悲凉和愤怒直冲脑仁。 眼眶蓦地通红。 安莲抵住法斯心口的槍缓缓垂下,手背上玻璃渣砸出来的细密血口也没有此时她的脸色难看。 难怪不用国安局连夜跟进。 政府早就已经对议会大楼的“恐袭”胸有成竹。 她曾经在世界最不堪的战场服役,却没有见过比此刻更加罪孽深重的画面。 说议会大楼是被D国发出的导弹击中她是不信的。 M国的反导防御系统领先于世界。 全是高层政客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就被炸了个底朝天,怎么可能! 苏瑭也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领馆的人整个下午都没有找过来,估计“小公主”的尸体从来就没有被送回去过,M国政府已经在第一时间将整个领馆控制起来。 如法斯所说。 最坏的情况,那些外交官、王室出行团成员,包括自己的保镖乔·凯利,也许早就先一步去见了上帝。 国家领馆象征着主权,神圣不可侵犯。 然而此时那个国家本身的领土都燃起了熊熊烈火,还有什么是不可侵犯的? 贝尔视线僵直地从电视画面上撕扯开。 他的震惊不比任何人小,他曾经是一名忠诚的军人,如今是一名忠诚的特工,他是纯粹的爱国者,没有人能比他更加热爱自己的国家。 但眼前发生的事情,稍微有点脑子都看得出来,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侵略,毫无人道的战争挑衅。 为什么总统能那么凑巧就“迟到”了? 镜头前站在他身侧的十六名议员,无一例外都是同一派系。 事发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地召开新闻发布会,实时军用卫星信号转播对“恐怖主义”的打击…… 他的政府做得多么冠冕堂皇。 不,他们其实并没有花更多心思去掩饰,他们的丑恶几乎没有遮掩。 就算全世界都看出来又怎样? 曾经让贝尔引以为傲的大国魄力,此时却成了这些政客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用来震慑弱小,霸凌世界的一柄终极武器。 他看向法斯。 出人意料,这个地中海男人一直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消失了,他凝目看着屏幕的表情阴沉中带有浓烈的恨意。 “这也是你早就知道的?” 贝尔的声音犹如西伯利亚刮过来的寒潮,如果对方答一个是字,他也许会失去理智地直接迎头一槍。 即便他心底清楚,就算法斯提前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也不可能改变什么。 但就是出不了心头那股憋闷的恶气。 法斯毫不畏惧地回视过去,薄唇微张…… 但声音出来之前却被旁人抢先开口打算。 “那不重要。” 苏瑭忽然转身,一步跨过去站在二人中间。 她仅仅从法斯嘴角牵起的弧度就知道男人那点争强好胜的通病要犯了。 女人比男人更敏锐,贝尔只看出来恨意,苏瑭却从法斯的表情里看出了更多的情绪。 比如自责和悲痛。 相比最开始完全捉摸不透,此时的法斯显然是情绪激动的。 他看到发生在D国的惨剧内心不见得就比她更平静。 苏瑭自己现在也相当暴躁,但她知道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两棵草凑到了一起,冥冥中就是要让他们合作。 “你说很高兴死的不是我,那你最开始为什么要杀我?” 两个男人都比她高得多,站在中间只能暂时阻止他们直接动手,却阻止不了他们鹤立鸡群般的视线对撞。 苏瑭对此十分不满,伸手直接捏住法斯的下巴。 下拉。 “别看他,看我!” 她体力稍微恢复了些,声音也凌厉起来,先前柔柔弱弱的语调陡然一变,那才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气势。 “现在,立刻,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那霸道的语气,让连安莲和皮特都看了过来。 从身份上来说,苏瑭只是个落魄王国的公主,曾经还是王位继承人,但此刻可以继承的王座都被端了。 她现在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凭什么认为法斯会给这个面子? 那样的职业杀手,也许就算被带回局里,用上最残酷而不见血的刑罚,只要他不愿意,也无法让他开口。 受过专业反刑讯训练的安莲和贝尔对此再清楚不过。 法斯果然只是垂眼看她,没有把她的手拍开,但也不说话。 “呵……” 苏瑭忽然就笑了。 捏着男人下巴的手朝旁一掀,让他的视线对着蘑菇云还未开始坍塌的画面,角落分镜头里,满脸沉痛伪装的总统法令纹深重。 “你说今晚要杀的人没有出现,你要杀的是威克士总统?还是那十六个议员中的哪一个?” 她深邃的瞳仁闪着冷光,又将他的脸掰回来。 “在今天之前,你还杀了多少该死的人?苏·卡特琳娜在你心里那个名单上也跟那些屠夫有着同样该死的位置?” “凭什么!” 她愤怒。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个满脑子爱情童话故事的小公主可跟那些刽子手政客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凭什么?” 她嘲讽。 似乎对周围每个人的心声洞若观火。 “就凭你害死了我久病初愈的母亲,就凭你今天对局势的错估害死了我那么多无辜的国民,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这话一出,法斯眼神变了。 身后的贝尔也欲言又止。 安莲和皮特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个小公主。 因为苏瑭这些话,已经是直接站了立场,她话里暗含的意思,已经把法斯划归到了“正义”这一边。 他的所作所为,肯定是有正义的目的。 造成如今的局面,只是因为“错估”。 而且她就那么笃定,法斯错估了形势,而不是有意为之。 苏瑭就赌男人眼里那丝自责的情绪她没有看错。 谈判的最高境界,攻心。 站到跟他同样的立场,理解他,认同他,在他心防稍微有了裂缝的时候趁虚而入,用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对他进行最严酷的内心拷问。 “卡特琳娜女王病愈了?” 谁知,法斯的确开口了,但关注的重点却略有偏移,他抬手捏住苏瑭的还掰着他下巴的手指。 “……” 苏瑭轻轻吸气,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原主记忆里,女王渐渐康复的事情一直没有对外公布,难道这个小小的细节,就是法斯错估形势的关键? “那又怎么样?现在……” 女王的骨灰都已经不可能找得回来了。 “那她真的是很爱你。” 法斯再次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句,语气还十分温柔。 苏瑭睫毛轻颤,发现对方眼底有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不过立刻就被黑暗的情绪遮掩。 “对不起。” 法斯把她的手指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咔哒”,身后传出槍械保险被拉开的动静,那是贝尔在无声警告,此时此刻不适合这种腻人的戏码。 贝尔搞不懂,这个杀手是亲人亲上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着急,真相慢慢揭晓~~ 在看的小天使,么么么!爱你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