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弑君,第70章 完结,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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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间牢房, 纵使点了数盏灯也仍然昏暗, 凤宿便侧过脸,昏暗的灯光将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薛朗一手撑着床,缓慢的坐起身来, 胸口的伤已经被包扎齐整,坐起身时牵动到了伤口,又是一阵生疼。    薛朗现在整个人有些迷茫,巨大的信息量使他脑中仍然混混沌沌,他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凤宿,以至于现在看见凤宿, 胸口就闷的发慌,一种难过和窒息感蔓延上来,将他淹没在里面。    薛朗宁愿他已经死了,可又庆幸他没死。    没死,才能知道前世所有的真相。    薛朗心里百味杂陈, 他有无数话想对凤宿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世到今生,这么多的波折误会产生的愧疚, 又岂是语言能够表达得清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薛朗才低声问“你怎么没杀我”    “射歪了。”凤宿答。    过了一会,凤宿又问道“你要对朕说的,就是这些么”    薛朗深吸一口气, 颤抖着手捂住眼睛, 神情疲惫, “我”他捂在手底下的脸带着茫然,“我不知道”    他这两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凤宿略有些失望的看着薛朗,闭了闭眼。凤宿很不喜欢薛朗现在这个样子,太难看了。    凤宿唇角微微抿起,偏过头,眼睛不知道望着何处。    “释清消除了我的记忆。”薛朗艰难道“你找他救我的事情,我全忘了。”    忘了凤宿对他有愧,忘了凤宿曾拼尽全力救他,忘了凤宿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忘了他之所以能重来一世,全都在于凤宿。    “我亦不知他为何要这样做,许是对我怀恨在心”凤宿淡淡道“但我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薛朗颔首,“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已经无用了。”    阻碍他们的并不是释清,而是这许多年来积压的猜忌和不信任,还有无数次的阴差阳错。    薛朗没有再多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言语并不能表达歉意,这是对凤宿的侮辱,也是对他的侮辱。    薛朗抬起头,坦然的望着凤宿“你要如何处置我”    凤宿的视线转回来,略有些难过的望着他。    “杀了我。”薛朗道。    “这是对我们最好的归宿。”薛朗低声道“事已至此,我无颜面对陛下,陛下也不可能再心无芥蒂的对我我欺君在先,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确实如此。”凤宿道。    薛朗“下令处死我,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凤宿轻轻笑了一声,“你在我这,可是求死不少回了。”    “只有这一回是真心实意。”薛朗苦笑一声,“或者,陛下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你确实该死。”凤宿难过的望着他道。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太监躬身进门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了两盏酒盅,清澈的酒液在酒盅里摇晃。    “饮鸠酒,肠穿肚烂而死,死相未免太难看了。”薛朗道。    “给你条白绫你去上吊”凤宿不悦道“死都死了还挑。”    薛朗好脾气的笑了笑,太监将酒盅放在桌上,躬身退出门去。薛朗垂下眼,沉默的望着杯中清澈的酒液。    “纵是你做了这许多荒唐事,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凤宿缓缓道,“一杯有毒,一杯无毒,你自己选一杯。”    “如果没死呢”薛朗望着酒杯怔怔道。    “没死就滚。”凤宿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两只杯子的酒液一样清澈,并无任何不同之处,薛朗苦笑一声,拿起左侧的酒杯,“臣能不能问陛下一件事”    凤宿微微蹙眉。    “看在臣临死之前的份上”    “你问。”    薛朗抬起眼,略有些期骥的看着凤宿,“陛下上一世,可曾喜欢过臣”    凤宿默了一瞬,眼睛没有再看薛朗,移向了别处,“没有。”    薛朗点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空杯,又在凤宿错愕的眼神中拿起了另一杯酒,表情悲伤而又毅然决然,“臣敬陛下。”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凤宿“你”    薛朗哀伤道“陛下,我我能不能在临死前喊你的名字”    凤宿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尤为古怪。    “凤宿”薛朗没有等凤宿回答,便开始低声呢喃,声音哀伤而又绝望。    “凤宿”    一炷香后。    薛朗抬起头,绝望的问“这个毒为何现在还没有发作”    凤宿表情漠然的回望。    薛朗忽然明白了,瞬间表情大变,满脸不可置信,“酒里没毒”    凤宿蓦然爆发出大笑,在寂静的牢房内显得格外突兀,他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我逗你的哈哈哈哈哈”    薛朗悲愤的吼道“你不杀我”    “哈哈哈哈你刚才的样子好蠢哈哈哈”    薛朗登时一脸扭曲。    凤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背过身去,笑骂道“滚回你老家去,突厥也好鲜卑也好,别再让朕看见你。”    刚背过身子,眼泪便决堤而下,洇湿了整个袖口,凤宿以袖子挡着眼睛,笑容瞬间淡了下来,低声喃喃道“别再让朕看见你”    立夏之时,花满京都。    陈清羽接手了陈家,代替柳君泽上京募选皇商一事,等到了秋收,皇商的牌子下来,借着皇商的名头,开始将陈家产业开遍大启,成了大启第一位女皇商。    再一年开春时,突厥新任的可汗阿史那颜与大启重新签订百年盟约,与大启百年修好,并开通两地商路,突厥人喜欢汉人的丝绸茶叶,大启人也爱买兽皮兽角,两地商贩来往频繁,逐渐繁荣昌盛。    不久之后,阿史那颜修书一封,托使者带来,表示想接凤容锦回突厥。    然后被凤延喷了回去。    两个月后,阿史那颜亲自前来,又被大舅子一顿刁难,然而凤容锦执意要走,并许诺过年会回来,凤延和凤宿这才悻悻的放人走了。    薛朗薛朗回了鲜卑,现在该叫慕容金乌了。    慕容金乌带着鲜卑一族往草原以北而上,临溪而居,似乎过的不错。    凤宿自那以后,没有再问过任何关于薛朗的事。    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转眼过了三年。    朝中大臣一直在议论让凤宿娶妻一事,凤宿全当耳旁风,谁逼得紧就查谁家的帐,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再提此事。    倒是凤延,家里老二都会走路了,凤宿便常开玩笑说要过继一个过来。    凤宿在那一日忽然收到了凤容锦的信,凤容锦在信上说,薛朗来了突厥,与阿史那颜似乎谈了什么,似是打算回大启。    凤宿把信烧了。    过了两个月后,凤容锦又来信,说薛朗住在了京都郊外,藏云山上,似乎打算定居。    凤宿“”    凤宿给凤容锦回:“不要再提他。”    凤容锦没再回信。    又过了几个月,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城中鞭炮齐鸣,又到了一年春节。    凤容锦的信又来了。    “薛朗养的母鸡康健活泼,预备宰两只炖汤,让他给皇兄送一只”    凤宿“”    凤宿让人把送信的使臣打了一顿。    然而他又不可能不收亲妹的信,也不可能不看,于是只能忍着。    待到春分时节,草长莺飞,凤容锦送信来说,薛朗种的花开了,邀请皇兄来赏花。    凤宿简直不想说话。    寒来暑往,又是一年。    再一年春日,凤容锦来信说,薛朗种了新的花,去年种的木芙蓉也抽了枝,过不久便会开花。    凤宿依然看过就扔,却没有再烧信。    等到秋季的时候,凤容锦的信没有再来,凤宿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着信了    又过了两个月,依然没有信。    许是走了,等不耐烦了,自然也就回去了。    凤宿沉思了许久,让宫人把信都烧了。    直到春节时,凤宿又收到了凤容锦的信,这回,信上却不再是以前刚劲有力的字体,是凤容锦娟秀的小楷。    凤容锦说路上耽搁了,可能要春节后才来。    春节过后,凤容锦终于来了,期间,凤容锦期期艾艾的对凤宿说,声音有些犹豫和担忧,“那谁好像病了。”    凤宿淡淡的“哦”了一声。    过了很久凤宿才问,“严重吗”    凤容锦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有一点,以前打仗落下的旧伤,应当是之前淋了雨发作了。”    凤宿便多问了一句,“淋雨”    凤容锦支支吾吾的,凤宿不耐烦道“早都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了,快说。”    凤容锦这才“嗨”了一声,“我之前不是派了个手下跟着他冒充送信使臣嘛,之前给你写信的都是薛朗”    “然后那个手下前段时间却回了突厥,给我说薛朗把他赶回来了,说不用他进宫送信了。那天下冰雹,薛朗担心院子里的木芙蓉被淋坏了,一直在盖雨布反正那日过后就生了病,再加上以前的旧伤”凤容锦叹道“他又不愿意治,还把我那手下赶回来了。”    凤宿“”    凤宿颇有些无言以对,“他怎么突然爱种花了”    “那你让他做什么去在山上等你几年,养鸡倒是养了不少,说要等你来了给你做鸡汤喝,我是不太懂,谁养的鸡不都一样么。”凤容锦声音微微提高,“又没人吃,那东西也不好养,漫山遍野的乱跑,后来便说种花,你来了还能看花。”    凤宿想说这人有病,但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第二日,凤宿便派了两名御医前去给薛朗治病,并把话挑明了,薛朗不愿意治也行,没人逼着他治。    这回薛朗却乖了。    病好之后,薛朗没有再给凤宿送信。    这几年里,薛朗断断续续以凤容锦的名义给凤宿送的信俱都烧成了灰。    “薛朗好像回大启了,住在了京都郊外藏云山上,离京城很近,他说他打算长住。”    “薛朗养的母鸡康健活泼,预备宰两只炖汤,让他给皇兄送一只”    “薛朗又新盖了一座屋子,在山顶,到时候皇兄来住,推开窗子就能看到日出日落,草木莺飞。”    “薛朗种了些木芙蓉,已经抽枝了,很快就能开花,皇兄到时候可以来赏花。”    “木芙蓉开了,满院子都是,很好看。”    “薛朗说他今年又种了别的花,打算种满山头,可是皇兄不一定喜欢,到时候皇兄如果来,可以先和你一起打猎。”    一封封信在上一年秋末之时便被烧成了灰烬,如今连灰都找不到了,许是倒入哪个山头,许是落入哪条溪流,又许是被风吹散,随着北风飘散四方。    唯有一封未送出的信幸免于难,藏在薛朗的床底下,信上涂涂改改,抹了一层污迹,可以看出主人有很多话要讲,却犹犹豫豫,最终落在纸上的只有四个字。    “我生病了。”    这最后一封信紧接着便被永远藏在了床底下。    薛朗病好之时,已经是夏至,新栽的木芙蓉没有因为冰雹而死亡,顺利的抽枝发芽,开了漫山遍野。    薛朗在给木芙蓉修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他一转头,便看见一身白衣的凤宿牵着马从山坡走了上来,背景是漫山遍野微红的木芙蓉。    薛朗笑了起来,仿佛两人并非久别重逢,而是隔日才见过一般熟稔道“正逢花期,你来的刚好。”    凤宿认认真真的将漫山遍野的木芙蓉从头看到尾,视线这才定在薛朗身上。    “我想起来宫里缺个花匠,你愿不愿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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