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依依早上起来时, 头脑仍然混沌一团,做什么事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隐约记得昨晚听到了很多事情, 然而十分混乱,意识交流不比现代的监听,无法将那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能通过对方的情绪和想法来揣测发生了什么——而这往往是很不具体的。 况且, 墨墨的情绪激烈到严重影响了她的心境, 导致她一夜多梦, 睡得骨头吱嘎吱嘎地发痛。真正回想起来,也记不清具体内容了。 唉,意识交流频繁的后遗症么。 不过有一点她清楚:“师兄, 魔教那边......真的准备攻打天元宗了, 我感觉规模还不小诶。” 韩子离筷子一顿:“哦,是吗。” 宁依依凑近了看他的脸色:“emmm你准备回去?回不回去?哎, 挪开视线算个啥, 别逃避问题!” “......”韩子离还是看向别处, “再, 再说。” 宁依依:“啧啧。” 对了, 她想起一件事。按理说,这“出身低微导致人人唾弃”的心结算是解了?他们在扬城逛了大半天, 什么悲惨的过往韩子离全说了,从昨晚的表现来看, 他确实没再那么在意了, 连记忆里最痛苦的地方都没说要去...... 那为什么, 韩子离还没有飞升呢? 宁依依试图从遥远的记忆里找出点对应的设定。 她记得,设定里写得虽然粗糙,但还是提及若是本人能力达到一定高度——即秘力开发到一定水平——受到刺激,就会引发心智上的大变动,进而全身上下都大换血,相当于新生。 这个刺激来自两方面,一是战斗,让人高强度地使用秘力;二则是心理上的变化,大部分人都会走这条路,例如林萱然彻底接受了“宁依依背叛她和韩子离在一起”的想法,绝望后直接原地飞升。 莫非,韩子离得是前一种不成? woc那十有八九会死的啊!战斗中谁给你时间熬过身体重组的痛苦? 宁依依颇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怎么了,又想到什么事了?”韩子离问,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别是前些天吹了风淋了雪,给冻着了。” 宁依依:“没没没事,我只是在想,魔教什么时候会动身......要是我能探听到更多就好啦。” 韩子离:“你能探听那边情况,已是极好了,不必给自己过大压力。” 宁依依不禁笑了,不过笑完还是低低地道:“这段时日魔教都不太平。咱们跑出天元宗的时候,凌教主就在提打仗的事了,只是林萱然......不愿意出战。他们一直在劝她。” 提起林萱然,韩子离的笑意也淡了:“是因为她念及天元宗收留之情?” 他问是这么问,但自己心里都不信。 宁依依摇头:“不,是......因为我们不在天元宗了。” 韩子离:“她......自始而终都看着我们啊。” 宁依依:“嗯。墨墨身为魔物,却对天元宗有点好感,夹在中间也挺可怜的;我能理解,他想的是虽然化解不了两方矛盾,但至少让最在乎的人能解开心结......可是失败了。昨夜那位魔教的前辈好像去找他们了,说了几句,接着......” 她停住了话头,吞吞吐吐地道:“我想,林萱然同意出战了。” 韩子离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因为我们?” 宁依依:“应该是。” 韩子离苦笑:“她真是......” 宁依依:“唉,女人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 林萱然如果真的和魔教众人去打天元宗,那就是在逼他们做一个抉择:回去,与她对战,(最好)被她杀死;不回去,全天下就会知道是这两个不肖弟子给师门引来的大祸,他们在外面只要有一丝一毫被辨认出来的可能性,就无法生存。 依宁依依的猜想,估计林萱然还会宣传一笔:就是因为那两个贱人我才要把你们斩尽杀绝的! 韩子离:“所以我们必须回去?” 宁依依:“......也不一定咯。可以不回的,你看这么长时间,有人认出咱俩了吗?若只是在某个安静的小城待着,便没多大关系,而且林萱然的举动很多人可是看得分明的。” 韩子离:“但......” 宁依依垂眸,看着碗里的豆花没吭声。 但是你想回去。 即使没有飞升,对上现在的林萱然很可能会死,你也不愿丢下师门不管,隐藏了秘力一辈子过得平凡。 他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于是一时半会都没说话,只听得外边轰隆隆地吵。 好像太吵了? 喧哗从远及近,迅速向他们所在的客栈席卷而来,已经不光是修路修宅的热火朝天了,而像是......逃亡? “快跑啊,又、又打起来啦,这回玩真的,大家保命要紧啊!” “娘,你在哪里......啊!” “小兔崽子,敢挡你爷爷的道,活得不耐烦了!” 客栈的掌柜往外瞧了一眼,赶忙从柜台下掏出银两宝贝,然后一边跑回房一边叫道:“各位客官,下回再来,先躲一躲避风头啦!” “......”宁依依道,“我怎么觉得这些人动作好熟练呢?” 韩子离:“嗯......确实。” 说话间,一位大哥经过他们的桌子,百忙之中冲他们道:“二位不怎么在这一带走动?快别坐着了,跟我们来,这地下安全得很,快快!” “地......下?” “是啊,这边常年乱得很,一打仗就波及到,咱们就躲地下去,过个几日就好啦!呦二位这打扮应该是有点本事,不过也别冒险,这回据说打得很厉害,都是仙者呢,我劝你们还是跟我来!” 韩子离和宁依依对视一眼,同时问道:“可是天元宗?” “哎对对,天元宗还有拜火教,还有青云门啥啥的都去了,我天很可怕的,这不是咱们管得起的......哎你们上哪儿去啊!” 宁依依回头对他笑道:“谢谢大哥,不过这事我们必须要管,再见啦!” 她和韩子离两手握在一起,跑出了客栈大门,刚好迎上一匹高头大马。 马一惊,差点把上面的人甩下来:“作死呢你们!长点眼睛,否则爷把你直接踩死!滚开!” 韩子离手一伸,隔空将马上的人扯了下来。 “萧家?”宁依依认出了那人袍服上的字。 韩子离皱眉道:“萧家乃管辖此处的家族,其中更有几位仙者,遇到危难为何不保护百姓,反而率先逃跑?” “护你**!爷这命金贵着,这些贱民算个**!放手!” 宁依依:“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韩子离:“嗯,是的。” 他将那人扔到一边,抬眼望空,只见头顶上有零星几人御剑往远方逃去,而街道上的人们形成了一股洪流,在几个路口分散,然后迅速消失在不起眼的入口,大概是逃入了地下,倒也有条不紊。 然后他低头,看向宁依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宁依依:“走吗?” 韩子离:“走。” 镇风剑在他手里化形,多日以来好好压住的凌厉之气此刻全部汹涌而出。宁依依率先踏上去,韩子离从身后抱住她,两人在快要走尽的路人的目光中,迎逆流而去。 目标,是那薄雾缭绕的天元山区。 “依依,交给我,你放心。” “嗯。”宁依依深呼吸几口,在清冷的风中闭上了双眼。 “小槐,告诉我天元宗的情况。” 另一边,宁槐身子猛地一震:“姐姐,你们莫非......” “是,所以赶紧说重点!” 宁槐:“魔教今日辰时,攻过来了。目、目前清隐峰打得激烈,听说凌教主来了,正与顾宗主和师父对战,萧......萧师叔过去帮忙了,但是魔教弟子很多,快过来了,周师姐在带人拦下他们。” “那你呢?” “我、我......我在画符,马上就好!” “画......算了。”宁依依心道,宁槐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实则心思颇重,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你,看到林萱然和墨墨了没有?” “暂时没有。” “好,注意安全,必要时就躲起来!” 声音切换! “姐姐,你真的要这样吗?”林墨影仍有一点哭腔。在宁依依听来,他心内闪过无数个想法,有欣喜的有担忧的,更有恐惧的,撞得她脑壳疼。 定一定心神,宁依依分辨出了其中一个念头:终于和姐姐并肩作战了,不管怎样都很开心! 她心内一紧,看来林萱然要出战!根据宁槐所说,辰时也就是大概七点钟的时候魔教来袭,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可能林萱然还在犹豫? 他们这一去,搞不好正正巧巧碰上林萱然...... 下一刻,估计是林萱然说了什么,林墨影连连点头:“嗯!我会加油的,姐姐不用担心,做自己的就好!只要你喜欢,我就会支持!” 然后他得意洋洋地想道,自己长期跟在姐姐身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化形一晚的小猫咪了!他的能力抵得上一个半宁依依了,哼,那帮杂碎,就哭着求饶! 宁依依:......墨墨你等着。 “依依,到了。” 宁依依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好久不见啊,宁、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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