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神色一点点地阴沉下去。 破军倒是很能理解七杀。 若论手下的性命, 魔道七杀使杀过的最多。亡魂能挤满一座最繁华的城池,流血积河,尸骨填山。 也就是他和舒遥艺高人胆大, 平日里,有哪个在外不威风八面的大乘魔修,见着七杀不敬而远之, 退避不及,哆哆嗦嗦成鹌鹑? 哪有被小辈反问到头上来的新奇经历? 理解归理解, 破军不忘娇羞地往舒遥怀里把头埋得更紧。 他的大乘灵识当然感应到上空日月照璧的一缕剑气。 但这对破军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不要让七杀识破他的真容,哪怕要面对日月照璧也是无所谓的。 七杀一字一字从牙关中紧挤而出, 颇有点风雨前夕的阴风呼啸味道, 让人心生不祥之兆:“小辈竟敢如此和我说话?” 折扇敲击桌面重重的“啪嗒”一声。 顾迟笔没好声气:“七杀使这样弯弯绕绕兜转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引长烟欲言又止,“那个…我再说一遍,其实道尊他,就在上面的。” 说罢被顾迟笔狠狠横了一眼。 她会说又能打,在六宗的大弟子中,能和她打一场的说不过她, 能和她辩过的—— 暂且没有。 因此很有点说一不二的派头。 顾迟笔将眉梢一挑, 眼底写满着看不起:“怎么?人家七杀使说话弯弯绕绕, 活像盘蚊香兜兜转转, 你也要学人家十句里寻不着一句正经话?” 这姑娘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没被打死呢? 引长烟忍了再忍, 顾忌到人家七杀使就在眼前,才没让一句“拔剑!”脱口而出。 舒遥柔声哄了破军两句, 做足戏方转向七杀,冷淡问道:“七杀使为何事而来,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否则你耽搁得,日月照璧未必等不起。” 四人对他刮目相看。 要不怎么说是道尊首徒呢? 拿起道尊扯虎皮做大旗来,就是要比他们驾轻就熟,理直气壮。 他形容冷淡,倒是让破军找出一些原本贪狼的模样来,可以暂且勉为其难地忽略舒遥怀中的女子,和天上的日月照璧,拿原先对待贪狼的态度对他。 见他眉间神色一端,沉声道:“我此次来,尊上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这时候,被他们六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台上唱大戏而被忽略许久的将领终于有机会插上话。 他在心里给自己几次三番做了好些回心理建设。 仙师是真的仙师。 那仙师的同门也应该是真的仙师。 他们只是有点特殊的爱好。 世外高人嘛,总要有点特殊的爱好彰显与众不同的。 没人说世外高人不能卖艺耍杂技唱大戏是? 所谓大隐隐于市是? 确定自己心理防线固若金汤似城墙后,将领深吸一口气,大步踏出,怀着满腔酝酿好的赞美对七杀深情道:“这位仙师,可是和末将身后的仙师,为同门道友?” 不等七杀出言,他急急忙忙逼着自己说完:“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同凡响,叫人见之忘俗。难怪仙师见了陛下阐明事情原委后,就急急忙忙要赶来见您了。” “……” 隔离阵外面一片沸反盈天,喧闹声几乎将树叶震落一地。 隔离阵内何止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均在彼此面上如出一辙的茫然中一致地怀疑起了人生。 舒遥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收紧了搂着破军的手,喃喃道:“他们仙道那么会玩的吗?” 破军幽幽抬起半张清艳面孔:“难道重要的不是竟然会有人悍不畏死喜欢七杀吗?” 他们心有余悸对视一眼,纷纷发出感叹: “会玩还是仙道会玩。” “果然人活久了,没什么不可能。” 在令人手足无措的寂静声中,将领恭维的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 他开始无助地反思起自己哪里说错,哪里做错。 难道是自己不该圆这个场吗? 还是现在的仙师竟是如此不被外物所累,并不想听到恭维声音吗? 正在将领为自己庸俗鄙陋的思想自责不已,惭愧万分的时候,七杀僵着脸,尽力将自己情绪压抑得很淡,做回冷酷无情七杀使: “我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被人喊仙师,真是新奇。” 引长烟道:“我观他身后弟子的衣饰,像是大争书院的弟子?” 言下之意是瞎了眼的不是我们倒悬剑山。 怀霜涧肯定道:“不是玄山的。” 玄山的风评也不能被害。 弟子在顾迟笔严厉的眼风下找回神智。 他一把扑过去,想要抓住顾迟笔的衣襟,却被顾迟笔嫌弃推开,弟子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哭诉道:“师姐明鉴!我真的不喜欢七杀使!!!” 声音也是实打实的响亮,盘旋上云霄。 引来一堆天上的大乘互相传音: “谁谁谁?谁喜欢七杀使?” “七杀使?这倒是新奇。” “是谁那么想不开?魔道三使里,不去喜欢传言里容貌最盛,绯闻满天飞的贪狼,不去喜欢女修为他抢破头的破军,竟不要命地去喜欢七杀使?” 大乘们好奇地打开神识往都城一看。 最后大争书院院长被飞来的几十条传音差点炸了耳朵,大意可归为: “院长!低头!你们家的弟子喜欢上了七杀使!” 院长一脸冷漠,关闭了传音。 现在的修行者啊,不好好读书修行,成天想着有的没的。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弟子并不知道天上的大乘前辈想的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他委屈巴巴,连一直在将领面前绷着的仙师风范也不要了,就差抽抽嗒嗒地哭出声自证清白:“师姐!我是真的不喜欢七杀使!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他恶狠狠,转头盯着将领:“都怪他把人认错了!把魔修认成了我同门。” 将领才明白是自己闹出来的一场笑话。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哪能怪我啊。 是仙师您同门卖艺一个比一个卖得起劲,这是正经仙师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我选个看上去最正常,最气宇轩昂的恭维,哪知道人家是魔修? 将领心中隐隐传来倒戈的意向。 看起来魔修都要比仙师同门靠谱。 仙师……真的没问题吗? 而另外一边,弟子坚强忍着委屈和摇摇欲坠的眼泪,将来龙去脉向顾迟笔说清楚。 他接着道:“师姐用的法子,虽说好用,但都城数百万人口,难免有不来看戏法又身怀魔种的漏网之鱼。” 顾迟笔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弟子道:“于是我想着干脆告知此处的皇帝一声,让军队介入,将满城百姓一个个列出来,也方便我们直接出手。” “有理。” 顾迟笔只想了须臾一瞬,便拍板道:“按你说的办,便去见一见此处的皇帝。” 她说做就做,身影如风卷残云掠出半条街的距离,惊得其他人拔腿就追。 七杀顾忌着让雪天的吩咐,也追了上去。 所以最后是他们六个人在皇宫书房,一起见的皇帝。 皇帝第一眼就注意到冷酷肃杀之气溢出身外,叫人肝胆一寒的七杀。 这也实在不能怪他和将领。 七杀终究是管辖魔道百年的大乘巅峰,在舒遥和破军一个刻意装得病弱苍白,一个刻意装得楚楚动人之下,自然而然气场压过在场众人。 好歹晋国有修真宗门,皇帝不至于一无所知,更不会对他们摆架子。 当即放下身段亲自来迎,瞧着谦逊热诚极了:“寡人在此先行谢过诸位仙师的高义援手之恩。” “原委先前仙师已经给寡人解释过一番。” 说着他就要问七杀:“仙师可有应对之法?” 七杀朝斗拦住了皇帝的手。 七杀冷冰冰道,没一丝活气:“我是魔修。” 他语罢着重加了一句:“魔种之事便是我一手主导。” 所以哪怕凡间孤陋寡闻,没听说过七杀使的名头,也请对他放尊重一点。 别乱仙师仙师的喊他,让他保有一个孤煞魔修最后的体面。 果不其然,皇帝一边要维持着身为人君的威严,一边又难免有点慌乱,甚至眼睛乱瞟向几人试图寻求帮助。 七杀面容稍缓。 虽说得到一个区区凡间皇帝的畏惧,并没有什么让人好得意的。 但也总比被人乱喊仙师,名声受损好。 皇帝左看仙道几人,右看七杀,竭力定下心神,木木然问他们:“那仙师们是不是要先打一架?” 七杀:“……” 可以的话,他真不是很想和卫珩打一架。 他记起自己来晋国的使命。 “不用。”七杀一指舒遥,“我有几句话要和他说。” 铮铮几声。 有两把剑,一个人护在舒遥身前,三双眼睛充满警惕地看他。 并不知晓来龙去脉的皇帝喜笑颜开:“太好了!寡人原来想着说不得要将皇宫让出来,供仙师打架之用。” 他心有戚戚然:“毕竟国库吃紧,重修一座皇宫不容易啊。” “不用打架,不用重修皇宫,那是再好没有!” 七杀:“……” 他的心态第二次崩了。 甚至想杀皇帝祭剑。 可是有日月照璧在,他不能。 七杀只能抑制住自己心头疯涨的暴虐之情,对舒遥道:“尊上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 舒遥凉凉撩起眼皮:“顾师姐说的真没错,一句话从西市说到皇宫。” “不知七杀使是蚊香成精,还是知了再世?” 道尊在。 不能杀人。 七杀将不能杀人在心里默念三遍,方才止住冲动,阴沉沉道:“尊上说,你若是修孤煞,他很乐意与你共享魔道。” “好不要脸。” 最先说话的不是舒遥。 顾迟笔似笑非笑,讽意不加掩饰:“看上人家不说,人家道尊弟子,前途大好,凭什么回去和你修孤煞?” “说话前能不能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说话的底气?” “过分了。” 破军愤愤不平,向舒遥传音:“凭什么我和让雪天闹翻,他就要不死不休,追杀我到天涯海角;你和让雪天闹翻,捅他两次拆他两次房子,还能和他共享魔道?” 他陷入深深的怀疑动摇之中:“百年前,我们真的和让雪天是朋友兄弟过吗?” 别他和七杀是舒遥买一送二附赠的? 七杀其实也很动摇。 但他不听让雪天的,出来给舒遥带一句话,还能怎么样呢? 难道成天听让雪天在那儿“紫薇秘境紫薇秘境”地念,只等着有朝一日按耐不住,拔剑相对两败俱伤吗? 舒遥很普通“哦”了一声。 不见多愤慨,也不是很惊讶。 彼此知根知底的熟悉足以让七杀确定舒遥的身份。 世间再无第二人学得来贪狼这样的高傲。 非但不觉肤浅轻浮,甚至好看得晃眼,让人忍不住心生起低头臣服在他美色下的冲动。 舒遥说:“行,那你也替我转告让雪天一句。” “倘若他愿意转入天刑。” 舒遥嘴角一撇,眼里讥嘲深深:“那还是麻烦他洗干净脖子等死。” 除了对他这副死德性早有了解的破军,其余三人皆被舒遥一句话震在原地。 他们自负归自负,轻狂归轻狂,终究是未入大乘的小辈,拎得清自己分量轻重。 当然不敢像舒遥那样口出狂言。 引长烟道:“舒师弟这般的性子,不再修剑,真是可惜了。” 一想到让舒遥弃剑修医的罪魁祸首,引长烟敢可惜不敢明言地暗戳戳瞪了天上一眼。 殊不知被他瞪的人此刻剑气暴涨,让人甚至不敢有直视之心。 大乘在短短一段时间内,擦了今天第二把冷汗,企图劝卫珩道:“道尊,七杀使他——” 大乘说到一半,想了想,觉得挖人墙角,断人香火之恨好像确实也不太好劝。 再说七杀的来意既然明了,也不必在冷眼旁观下去。 于是大乘中途改口:“七杀使他着实可恨!不如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晓我仙道的弟子,自不是他该妄想的!” 好死不死,在他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时,皇宫处冲起血光盈天。 以大乘的眼力,不难看出来是七杀先拦了仙道几人,接着便欲遁走。 明光大盛倏忽而起,犹日朗天门,不由分说强硬地拦下血光。 一样是有徒弟的人,大乘拾起法宝,正欲同仇敌忾地和道尊一起下去教训教训七杀使,让他知道别随便乱挖人墙角这一道理时,忽然瞥见卫珩神色。 在道尊常年喜怒不形之上,破天荒地多了两分可细细探究出的沉凝。 大乘心猛然一沉。 有什么事情能叫道尊觉得难办? 他往下一看,很快恍然。 不止是他足下方圆千里之地,有魔息如黑烟从原本安宁祥和的城镇之中平地蹿起,一圈一圈绵延往外到千里万里,覆盖满整个凡间。 如星火燎原,遥相呼应。 大乘喉头干涩:“怎会如此?” 他再抬头,看到各个方圆千里内坐镇的同伴道友打出法宝灵光,呼喝着抓来魔修,模样怒极,像是有切骨之恨。 在皇宫中的五人也察觉到了气息异变。 舒遥比他们察觉得更多。 “你来此不是只为了给我带让雪天的一句话。” 舒遥望着被日月照璧拦下的七杀,所有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你是为了告诉所有在凡间的孤煞魔修,七杀在此,逼得他们不得不引爆魔种。” 他握寒声寂影的手握得很紧,却仍止不住微微发着抖。 是极致的愤怒。 引长烟、顾迟笔与怀霜涧三人如坠云里雾里,听不明白。 破军给他们解释:“本来有仙道的前辈和魔修对峙,魔修不敢随便引爆魔种,因为知晓引爆之后,多半在仙道前辈手中难逃一死。与此同时,仙道前辈也顾忌着魔修能引爆魔种的能耐,怕他们鱼死网破,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魔修动手。” 这个理是三人皆知的。 他们不知的是—— 破军继续说:“但七杀使的到来,打破这一平衡。” “让雪天是在用七杀告诉凡间的孤煞魔修,要么等着死,要么引爆魔种,试图在仙道手中挣扎求生。” “前者百分百咽气,后者运气好,说不得会有生路。” 顾迟笔没有说话。 她向来巧舌如簧,妙笔生花,只要她愿意,能一口气骂让雪天三本书的量不带重复不带歇的。 可就算是将让雪天挂在耻辱柱上,又有什么用呢? 人家扔好端端坐着他的魔尊,外面百姓受魔种控制的苦处,和他的亲朋好友为之留下的泪却不是假的。 引长烟声音略带了些哑意,问道:“还有办法吗?” 破军说:“没了。” 他那惹人怜惜的娇弱神态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引长烟很难读懂的晦涩之意,平白给他的美丽多添些奇妙的厚重: “我没察觉,舒遥也没察觉。” 他们本该是最了解让雪天的人。 谁也没想到让雪天能这样狠得下心,不但赶尽杀绝天刑,还对孤煞一脉壮士断腕。 简直是杀敌八百,自伤一千。 否则他和卫珩合力,尽管七杀有魔种依仗,也是足以制得住七杀的。 “凡人身体脆弱,一旦遭魔种操控,有意志坚强者能幸存下来,也不过是日薄西山,时日无多。” “要么,让他们自生自灭;要么,手刃他们…” 破军顾不得三人想的是什么,他扶了舒遥一把,对他道:“你别多想,这不是你的过错。谁也没想到让雪天会肆无忌惮,疯到这个地步。若说错,我身有余力,比你错得还要多一点。” 舒遥不知听没听见。 他视线一直不肯从七杀身上放开,手里也一直紧握着寒声寂影。 七杀对着破军若有所思。 许是被卫珩的一下日月照璧拍昏了头,他竟觉得眼前女子的脱胎换骨,竟颇有几分熟悉味道。 但昏昏沉沉的脑子实在不容许他思考这熟悉味道究竟是来源何方神圣。 舒遥握剑的手越收越紧,他说:“我真想杀了你,七杀。” 有一道声音涤开浑浊尘埃:“我在。” 不知卫珩是回应他曾对舒遥许诺过的一句“有我在”还是单纯响应舒遥对他说的一句“我杀七杀时,你要在场。” 反正舒遥自己不知,他蹙紧的料峭眉峰,不知不觉松开少许。 ****** 玄和峰主一言不发望着自发浩浩荡荡集结成一队,暂时被拦在她剑气屏障外的凡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美丑均有,胖瘦不同,却全魔种上身,一副面容惨白,眼珠上翻,嘴唇乌紫的模样。 正常的百姓早被吓得四散奔逃,门窗紧闭。 玄和峰主清楚自己的剑气屏障只拦得住他们一时。 不提会有多少她拦不到的漏网之鱼走街串巷,将魔种传播给更多无辜的凡人,便是眼前的,一旦发起疯来,要么是她的剑气被摧,要么是他们身死。 玄和峰主对身后弟子忐忑问询她意见的呼声充耳不闻。 她亲眼瞧着凡人躁动愈盛,喉咙里,口中,止不住地吼出躁动声音。 长剑出鞘的一练清光如秋水披霜,澄澈明净。 一如玄和峰主的剑心。 玄和峰主回头,仍然是玄山弟子熟悉她的柔和模样:“你们先走,这里交由我来应付。” 弟子像是洞悉她的想法,不可置信道:“峰主!那是凡人!” “凡人又如何?”玄和峰主神容一厉,蓦然喝道:“他们要去年害的是更多的凡人!” 见弟子一言不发待在原地,她心肠微软,道:“我亦不愿对他们拔剑相向,那发展到如今地步,简单的算数,我算得清。” 那一蓬清光早已将所有说清。 玄和峰主说:“若真有因果天雷,这是我一人的抉择,我愿意一人扛。” 伴她一起出鞘的还有日月照璧。 破军一番解释,三人很明白当今处境。 凡人中身有魔种的尽数被魔修引爆。 他们事后将魔修千刀万剐,也是不够凡人体内魔种重来一回的。 而被魔种操控的凡人神智全失,想的只有如何杀更多的人,如何将魔种传播到更多人身上去。 凡间将面临的何止是人间炼狱般的处境? 闭着眼睛,也可想象水底沉尸塞泥沙,枯草荒鸦伴白骨的情形。 顾迟笔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事已至此,只能诛杀身怀魔种之人。 然而修行者杀凡人是要有报应的。 少则破境遇天雷,重则魂飞魄散无来世。 卫珩的意思也昭然若揭。 魔种的事情他日月照璧一剑足够,不必再连累到其他多的人。 但他们怎么能够心安理得? 引长烟没有顾迟笔想的那么多,所以他明珠出海出鞘的最快。 剑光破开尘雾,他身影随着剑光一同消失在皇宫之外,魔种汇集的地方。 接着是怀霜涧的石中隐玉,在地上冻起一地的霜花翻结。 顾迟笔也不见踪影。 破军手中多出一把折扇,他问舒遥:“七杀一定会死?” 舒遥答他说:“一定会。” 破军音量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我就没了后顾之忧。” 不用担心形象受损,破军使女装传言天下尽知。 说罢破军欲展折扇,扇上花鸟珍禽似乎迫不及待挣脱开纸面。 被一只手抓了回来。 那只手很漂亮,从手腕到指尖无一不是精细纤美如玉雕,莹莹如堆雪。 更厉害的是,手的主人不但抓住了破军使的扇子,另还拦住了出鞘的日月照璧。 舒遥眼眸定定看向卫珩:“信我一回。” 他按住日月照璧的剑柄,将它顺着剑鞘合回去。 这可能是日月照璧问世以来头一次未出剑,已入鞘。 是剑主心甘情愿交托性命的信任。 舒遥放开剑柄,向卫珩摊开手:“借我灵力一用。” “也好让七杀见见,什么是真正的云裳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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