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的开头的前两页, 便十足劲爆。 单从开头的前两页看,舒遥估摸着这大概是一个道心清正的仙道大佬,在万人之中, 对一个天资绝顶的美貌少年一见钟情,从此再多的冷心无情,也化成柔情一片的甜美爱情故事。 少年当然是受宠若惊。 非但满腔赤诚回应以自己全部的心意, 更是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弃剑修医,原本假以数百年时日, 能和大佬并肩而立的剑修根骨被他说费就费,甚至因为爱情, 而对自己性命安危抛去了他所有后顾之忧。 在这几番波折, 起起落落之中,他们的感情也是增温得飞快,从牵手到拥抱再到亲吻,最后到不可描述。 别说,写话本人的文笔不错,底子很扎实,也难怪卖话本的地方, 会被弟子团团围得水泄不通。 假如仙道大佬不是道尊, 他名字不叫舒瑶的话, 舒遥兴许能更欣赏一点这本话本。 尽管原作者刻意改了一个字, 遮遮掩掩欲盖弥彰之意, 简直是透纸而出。 不会有人蠢到被这一个字骗过去的。 舒遥沉默地翻完前面几十页。 他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番原作者的不成熟之处。 感情戏已经是揭开云雾见月明,却仅仅占了全书的四分之一, 后面要写什么? 难道是十八番姿势吗? 思及此处,舒遥觉得手中轻飘飘一本册子沉如坠铅,烫若烙铁,让他一刻也难拿下去。 但舒遥真能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心如止水地放下本子—— 他也不会是舒遥了。 于是舒遥视死如归,翻开了下一页,眼中饱含悲壮。 出乎意料的是,作者并没有着重去写他们腻腻歪歪,蜜里调油。 她话锋一转,神来一笔! 自以为和自己倾心追随之人两情相悦,满心欢喜的小美人因同门被魔尊扣留下,与大佬一道去魔域见魔尊。 这一见之下,便让他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他和贪狼使长得有几分相像。 而他痴心恋慕的人,怀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痴心同样恋慕着一个人。 那人不是他自己。 是剑道和容颜一起冠绝魔道的贪狼使。 好巧不巧,他们所来要见的那位魔尊,竟然和大佬爱恋的是同一个人。 好巧不巧,魔尊竟是和大佬打着一样求而不得也要找个相似替身的主意,对小美人强取豪夺。 魔尊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给了小美人听。 这两人,一个渣得骗身骗心,一个渣得明明白白。 小美人已经是个足够成熟的成年人了。 所以他,两个都不选。 “曾经倾心于您的舒遥已经不在了。 是您亲手杀了他的。” “现在的是只为自己活的舒瑶。” 说罢,小美人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后来阴差阳错,他遇上一位真正容颜绝世,见之倾心的大美人。 大美人亦正亦邪,行事恣肆,快意潇洒。 小美人爱极了他那样的作风。 而大美人亦被小美人的医修身份,和他的赤子之心所打动。 最终他们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哦对。 大美人是贪狼使,小美人叫舒瑶。 话本在舒遥手上碎得似正月的飞雪,三月的杨花。 哪怕他再久经魔道风风雨雨的洗涤,练就一颗如钢铁般强韧的好心脏—— 看到贪狼使和舒瑶成片大段的不可描述,亲亲热热,舒遥内心还是会有点崩溃的。 崩溃的不是舒遥一个人。 围在摊前的许许多多弟子,看完整本,心态也有点崩,连先前兴奋的窃窃语声都静了下来。 女弟子缓过神,抱怨道:“我原以为书中那位仙道的大佬,该有一段火葬场来挽回小美人的,怎么…怎么小美人突然就和大美人在一起了?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她同伴眼睛极亮,即便是刻意压低声音,仍有止不住的兴奋之意,争辩道: “小美人和大美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仙道大佬和魔尊一个赛一个地负心薄幸,他们喜欢大美人,就去喜欢大美人去,何苦拉上小美人的一片痴心做垫背?” “……” 她两人小声低语,如打破平静水面的第一锅沸腾气泡。 随之而来是一名男弟子的悲愤怒吼,他捂着心口摇摇欲坠,吼道:“卖书的!你还我清白!!!” 由于他的嘶喊声实在太过痛彻心扉,竟然硬生生强行拽回一群沉浸在天雷狗血中不可自拔的男女弟子。 他们一齐将惊悚目光投向摊主。 瞧不出这摊主一副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面貌,大白天的,竟是荤素不忌,连个男弟子也不放过。 正挂着满脸情不自禁溢出来的笑数灵石,将眉角眼尾褶皱笑成团花的摊主:“???” 他陷入蒙蔽,慎之又慎试探道:“这这这?小友此言何讲?” 摊主着意暗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 自己一个老头子,到底有没有对男弟子的清白做手脚大家都有目共睹。 刻意碰瓷,想让他赔灵石,是不可能的。 男弟子将书册卷伐卷伐揉成一团,愤怒道:“你挂羊头卖狗肉!” “明明书名写的是玄山秘史,非但没玄山先人一件半件高风亮节的磊落之事,甚至还写这样的不可描述。” 他仰头望天,有清泪两行,缓缓从男弟子硬朗的面庞上滑落下来。 男弟子发出委屈的呜咽声:“我喜欢的明明是如花似玉,娇娇柔柔的姑娘家,我看了这本书,叫我以后怎么面对人家。” 摊主:“……” 大约是男弟子的感情太过真挚,叫周围弟子心生同情,七嘴八舌安慰起他来: “醒醒兄弟,你有如花似玉娇娇柔柔的姑娘家吗?现在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就想着以后了?” 有弟子换个角度:“兄弟冷静一下,你看看玄山的怀霜涧,再看看大争书院的顾迟笔,姑娘家是姑娘家,如花似玉归如花似玉,哪有半分娇娇柔柔的模样?她们还是仙门翘楚呢!” 更有弟子犀利道:“兄弟你是看不起自己的意志力会被区区一本书动摇,还是看不起人家如花似玉娇娇柔柔的姑娘家?” 他一针见血:“说不定这本书还是人家如花似玉,娇娇柔柔的姑娘家提笔写的呢?” 男弟子两眼翻白,看着也不太像是能说得出话来的样子。 这时候,有只刺绣精美,灿烂生辉的锦袋撞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记敲击。 里面灵石咕溜溜滚动着互相撞击,响声清脆。 持袋的手很美。 形容手有千百种形容比喻 譬如盈盈如玉,莹白如雪,修长纤美,几如雕琢。 但弟子第一眼看那只手,只是在脑海中形容词极匮乏地赞了一声美。 因为那只手配得上一切最好的形容词。 舒遥松开袋口,灵石撒了一桌,五光十色,烁烁耀眼。 摊主吞咽一口口水,等着这位大主顾说话。 他观舒遥衣饰华丽,气度矜贵,即知他若非是哪家大宗门的亲传,若非是哪家世家嫡系。 反正肯定是有钱不好惹的角儿。 果不其然,摊主听舒遥淡淡发话道:“摊上有的所有话本,皆给我包起来。” 虽说摊主在山脚摆摊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人一口气买完所有话本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殷勤:“好勒,笔者说过,这只是第一册 方写成的,后续定然有第二第三册,你看…要不要?” 摊主搓了搓手,暗示意味十足。 还有第二第三册 ??? 舒遥头一次有点明白绝望两个字怎么写。 他轻按眉心:“也全给我包了。” “好勒!”摊主喜笑颜开,应答得也够响亮,小心翼翼请示道,“您看,送到哪里去计较合适?” 红衣的年轻人眉头一跳,倒是笑了。 倒是像极了话本里的那位贪狼使,漂亮得惊人的皮囊下明晃晃埋着高傲又狂妄的内心,一笑就有无边艳色倾倒而来。 舒遥说:“全烧了。” 焚书坑儒就焚书坑儒。 作风骄奢就作风骄奢。 反正舒遥不是很想再见到这些话本。 他并不是很在意流言蜚语的人。 过去任魔道传言如何热火朝天,如何满天飞到坐在一斛珠里就能听上一两耳朵,舒遥也不过是付之一笑,从来没有要深究过的意思。 他想得很简单。 莫非他们将传言传得满天飞,就能影响自己寒声寂影出剑的速度? 不可能的。 可现在不一样。 舒遥不想卫珩三百年清誉受损。 单单是看玄山弟子在魔域一行中,对卫珩发自内心,近乎狂热的尊敬,便可知道卫珩在他们心目中,是何等的完美若天神的人物。 卫珩当得起。 舒遥只希望他能一直这样下去。 所以不过是买来话本烧掉而已,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暗戳戳磨了磨牙。 甚至一剑解决掉话本撰写人,也不是不能够考虑的。 显然弟子们和舒遥想法不一样。 他话音刚落,就惊起哗然一片讨论。 有富裕的弟子悄悄摸了摸钱袋,看样子很像和舒遥出手来比拼一回钱袋大小,抢过这批话本将它们保存下来。 幸好临云鹤的到来,及时拯救这位冤大头弟子会赔掉底裤的危险想法。 他见着舒遥,双眼一亮,顾不得其他,大声嚷道:“舒师兄,真是好巧!我本来想去玄妙峰上亲口祝贺你在凡间魔种事中拿了第一的。” 舒遥:“……” 不,不用,请你闭嘴。 你闭嘴已经是对我最大的祝贺。 可惜临云鹤读不到舒遥的心声。 他也大咧咧地,没感受到周围一群弟子乍变的诡异目光,自顾自道:“可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竟能在集市上遇见舒师兄,也不用在往玄妙峰去跑一趟。” “……” 不,不是。 可以的话,舒遥真想和临云鹤人生处处不相逢。 但他不能。 舒遥只能眼睁睁听着弟子们说得越来越亢奋,话题越来越诡异,最后连礼貌性地压低声音窃窃说话,都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大声喧哗: “玄妙峰?姓舒,凡间诛魔第一,我想的,应该不会错?” 他同伴不耐烦答道:“哪里能错?那么多信息了,除了那位近来被谈得沸沸扬扬的道尊首徒还能有谁?” 他们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等一等,这话本里的舒瑶…” “咳咳咳,这牵扯到太多,兄弟你别多说,你知我知就好。” 他们若有所思:“所以说道尊首徒慷慨出手买下这所有话本,又扬言让摊主烧掉他们——” 两人在对方眼睛里见到自己的奇异的面容。 总算更理智的那个开口制止:“算了算了,等会儿道尊首徒该恼羞成怒了。” 舒遥:“……” 你们以为你们的音量小到能让我听不见的地步吗??? 你们是对自己的修为有什么误解,认为自己是两个大乘在互相传音吗??? 一边是人声鼎沸,眸光热切;一边是老板一声复一声不安的催促问他到底要不要烧,烧的话怎么烧,不烧的话又该送到哪里。 舒遥有了进退维谷的新奇体验。 他最后心态也崩了。 拔腿就溜。 还是要感谢一下身经百战后历练出来的敏捷,和七秀可以用来加快移动速度的蝶弄足。 才能叫弟子在八卦一会儿,恋恋不舍停口抬头一看时,才惊觉正主已经溜得不见踪影。 饶是如此,也留下足以让他们茶余饭后翻来覆去说好一会儿的谈资笑料。 舒遥吹了会玄山四季不变的徐徐清风,头脑总算是清醒一点。 他找上顾迟笔所居的小院。 话本中有一处细节出卖了顾迟笔。 话本中的舒瑶修的功法是云裳心经。 天下知道这个功法名字的人舒遥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再加上客栈那次顾迟笔亲口说的自己在写文章,感谢破军和引长烟给她提供的灵感材料—— 舒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清风压低了枝头一串串洁白的馥郁槐花,青苔绵延爬上一级又一级的石阶,舒展着去连缀葳蕤草木,苍青碧绿。 应和着飞鸟清鸣,舒遥叩开顾迟笔的院门。 顾迟笔睡眼惺忪拉开院落们,打着哈欠懒懒问舒遥道:“舒师弟特意找上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舒遥不答反问,关怀道:“顾师姐看上去颇为疲惫,是最近累着了吗?” “哦这个啊。”顾迟笔不在意地揉了揉乌青一片的眼下,“最近忙着熬夜写文章,没怎么打坐修炼增补元气,生计所迫,没办法。” “原来如此。” 舒遥状似理解的点点头。 随即他笑了一声,掏出袖子里被揉成皱巴巴一团的话本:“顾师姐是忙着写这本后续的第二第三本吗?” “……” 最终舒遥被顾迟笔给予十万分的高规格礼遇,亲自请进门,沏了茶,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就是绝口不提话本的事。 十分光棍。 舒遥啜着茶,慢条斯理向顾迟笔说明了来意:“我找顾师姐,主要是看了话本——” 顾迟笔面色凝重,通身灵力蓄势待发,只等着舒遥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那一刻。 舒遥自若说道:“觉得顾师姐写的话本很好,有一事想麻烦师姐出力。” 顾迟笔:“???” 啊??? 面对自己天雷狗血十八禁的话本,舒师弟竟然能如此宽容大度不予计较,轻轻放过吗? 是自己以前误解了舒师弟的为人吗??? 她定了定神,道:“师弟尽管说。” 背后写了人家的话本,被正主发现找上门来要说法,饶是脸皮厚如顾迟笔,也是会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舒遥微微笑了笑。 顾迟笔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神经,都随着舒遥的这一笑有所绷紧了。 “是这样的。”舒遥循循善诱,“我觉得魔尊与他座下七杀使、破军使之间的爱恨情仇,也是极让人瞩目的,很值得写一写,不知道顾师姐愿不愿意考虑一二。” 顾迟笔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可是七杀破军二使不如你和贪狼使好看,单单的魔尊也不及道魔双尊来得劲爆,写出来没看头。” 舒遥暗暗悔恨,自己没带留音的符箓,否则能给破军听一听顾迟笔此时言语,说不得他们能够反目成仇,窝中相斗。 “再说。”顾迟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弟你是如何得知的魔尊与七杀破军两使恩怨情仇。” 舒遥不答话。 但他挥手之间,出现的灵石犹如小山,照得室内满室生光,明亮一片。 已经能够替他回答所有的问题。 顾迟笔改口很快:“这些都不要紧。” 她殷殷问询,十足十的贴心周到:“要紧的是师弟想写什么样的话本,又想说魔尊与七杀破军二使之间怎样的故事?” “破军使前些日子和魔尊反目,叛出的魔道。” 顾迟笔微微点头,示意她早早知晓。 舒遥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实则是七杀使早在百年前对破军使动了心,可惜破军使一贯是个纵情声色,不解风情的,哪儿理会得七杀使的一片心意? “而魔尊也偏要来掺合一脚,他以魔尊之威,利用了七杀使对他的忠诚之心,逼得七杀使不得不在,咳,那个方面和他委以虚蛇。” “一面是自顾自享乐的暗恋之人,一面是想做他情人的上司,逼得七杀使百年中性情大变。” 顾迟笔听得津津有味。 舒遥说得也很快乐:“可魔尊是何等霸道偏执之人?从来不满足于仅仅在床上得到七杀使,他更想得到的是七杀使的心。可叹七杀使心如磐石,百年不移,魔尊只能迁怒于破军使,前些日子便是魔尊新仇旧怨一道清算,于破军使翻了脸面。” 顾迟笔迟疑问道:“这是真事?” 否则何至于如此真实? 舒遥饱含深意地住了口,给顾迟笔留足了让她自己想象的空间。 顾迟笔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如有意会。 她拍掌道:“师弟放心!我定然不辜负这一段精彩绝伦的故事!你等十日之后,尽管来拿稿。” 舒遥有意无意道:“不急一时半会儿,说来要多谢临云鹤师弟,不是他提点的我,我还不知道顾师姐写到一手好文章。” 他望着顾迟笔深下去的眸色,几乎可以想象到临云鹤是如何被顾迟笔暴揍一顿的将来,扬眉吐气。 想到破军和七杀让雪天那些爱恨纠葛,传得狗血泼满仙魔两道的将来,就更加地使舒遥飘然欲仙起来。 这种快乐一直维持到顾迟笔送舒遥出去。 顾迟笔冷不防问舒遥道:“师弟对魔道之事如此了解,可曾知晓魔道中的万川和,究竟和贪狼使是何等关系?” “???” 舒遥一愣:“师姐为何问这个?” 顾迟笔矜持又含蓄:“我只是听说贪狼使是为万川和之事,和魔尊反目,叛出的魔道。” 舒遥差点被自己呛到:“师姐不用多想,只是普通关系。” 一个倒霉人,和一个被赖上的可怜蛋的关系而已。 舒遥第一次见万川和时,他刚登贪狼使之位不久,万川和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新落成的长安城大门口。 气得舒遥以为是哪个混蛋敢在这个关头挑衅他贪狼使的威严,自己拎着寒声寂影把第二域掘地三尺不说,还去魔宫叨叨了让雪天不知道几次,把三十六域都给彻底翻了一遍。 奇的是没翻出来。 舒遥只能捏着鼻子咬着牙,收留了万川和,等万川和悠悠醒来的时候,可能是打得太厉害被打坏了脑子,一直没想起在长安城外公然闹事的混球姓什名谁是何模样。 倒是舒遥不幸收获到一个追在他身后叭叭叭叭个不停,比红鸾天姚还要喜欢瞎操心的老妈子。 过了百年,没找出来当年闹事的混球,倒霉人依然是那个倒霉人,被让雪天盯上了。 而舒遥依然是那个得捏着鼻子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可怜蛋。 不过说起来,让雪天第一次见万川和就好像很有点反常: 有他不加掩饰的厌恶、惊愕,和当时舒遥看不懂,更深一层次的东西。 舒遥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没来得及将回忆在脑海中过完一遍,就落到了玄妙峰头。 他弯着眼睛笑起来。 可能是卫珩真的清俊太过,很有点出尘脱俗的味道,见着他便觉得心神愉悦,宠辱皆忘。 什么话本,什么破军顾迟笔,什么倒霉人可怜蛋的烦心事统统抛之脑后。 嘎嘎声极不合时宜地横插进来。 鹅活了几百年,好歹有点眼色,知道当今的玄妙峰,已经不是它一只鹅的一言堂。 作为一只自上一任玄妙峰主精心饲养,坠青天宗主亲自检查的鹅,它当然是一只尊贵骄傲有底气的鹅。 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讨好舒遥这个占走它宠爱的小妖精。 因此舒遥一到玄妙峰上,鹅就一整只扑了上来,翅膀扑棱,羽毛乱飞。 害惨了舒遥。 他手忙脚乱地去接住鹅,鹅在他怀中拱动寻个舒服位置的时候,翅膀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比如说舒遥袖子里那本玄山秘史。 卫珩替舒遥拾了起来,一字字念出声,问舒遥道:“怎么会想看这个?” 舒遥抱着鹅,僵硬站在原地。 他慢慢地低头看鹅,寻思着这只鹅养了几百年,膘肥体壮的,是红烧好,还是清炖味美。 鹅被舒遥眼里杀气吓得连翅膀也不敢扑了,整只鹅委委屈屈团成球。 卫珩刚欲说:“你若想知道玄山的事,我一一讲给你听”时,玄妙峰上阵法符文乍亮,摊主的声音传进来,很是不好意思: “我是过来送书的,舒前辈买的一摊子书,怎样处理,还没个章程呢。” 舒遥不想杀鹅了。 他想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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