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一直这样深情对着窗户, 将云海的尽头视作自己此生的归宿下去。 玄和峰主与破军扮成的镜月互不相识,舒遥只得出来招呼,道了一声:“师叔。” 他指着破军道:“她便是坠青天中与我青梅竹马的那位——” 舒遥“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这几个字说得太过顺口, 一时未觉,猛然一顿。 同时把破军说得心头一颤。 接着玄和峰主听他和破军异口同声,断然决然:“不是心上人!” 玄和峰主:“???” 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就在前不久,舒遥还在她和她两位师兄面前, 情深款款地提及过他在坠青天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不到三个月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变心得那么快的吗? 事态紧急,玄和峰主没有功夫去追究年轻人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再到翻脸成仇竟然破碎的纠结感情史。 她伸手略整一整层层堆叠在手腕上的衣袖, 俨然是一副端肃的玄山峰主模样,“原来是这位小友。” 说完玄和峰主不顾破军向她执的晚辈礼,转头就向舒遥道:“阿遥,实不相瞒,我来你这儿,确实是逼不得已。” 舒遥从玄和峰主言行之间的生硬窘迫感觉到了她的逼不得已。 这位峰主助他良多,虽说每次把事态推往令人哭笑不得的方向搞, 也不影响舒遥对她的好印象。 于是舒遥态度良好应道:“师叔请说。” 玄和峰主张了张口, 像是强自在按耐眉宇中藏不住的尴尬之意。 然后又有“咚咚”的敲门声响了。 三人对视, 相对无言。 舒遥不太能够明白, 今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好日子, 能让济济四方来客,齐会一堂。 这并不妨碍他去开门。 与此同时, 玄和峰主走到破军身旁,和他扒拉着窗框一起看云海。 破军侧身让了一半地儿出来。 玄和峰主瞧着瞧着,不禁眼眶湿润,触景生情道:“这底下的云海真好看。” 破军深有同感,欣欣然应道:“若是能有机会跳下去,才是叫真正的一跃解千愁!” 他们两个转过目光,悚然对视! 不必多余的言语。 不必多余的目光。 只这一句话,这一个眼神,玄和峰主和破军就认定了他们是彼此志同道合的同道中人。 说起来,怎么他来到仙道之后,惺惺相惜的知己总是格外多? 破军疑惑想着,难道是他天生该在仙道,和魔道八字不合? 门一开,便传来玄山掌门冷然的呼喝声:“杜玄和!你好歹一个大乘,做下的事至少该做该当,跑到小辈房间里躲着不嫌丢人吗? 他跨步入房,转过屏风,见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正倚着窗框。 一个秀丽高洁如兰菊,一个明媚清艳如棠梨。 玄山掌门喉咙里的训斥语忽地卡住。 他没想到屋子里除了舒遥还有旁的人,瞧着周身气息也不像是修的玄山功法。 这回是真丢人丢到宗外去了。 舒遥与卫珩则慢了掌门一步,并肩携手入内室。 舒遥说:“我正好与镜月说着话,师叔像是有事要寻我的样子,只是你和掌门来得巧,师叔未来得及开口。” 他内心也有点好奇。 看玄和峰主的模样,明显是来他这边避难来的。 是什么能够让卫珩与玄山掌门两个人一起混合双打玄和峰主。 玄和峰主没有让舒遥失望。 她顾及着有破军在场,没有“哇”地一声拽住掌门袖子哭,只是辩解道:“师兄你这话说得不对,我最多是与几位峰主提了两句玄山秘史的话,我旁的又做了什么?” 玄山秘史… 他迟疑看了两眼卫珩,怀着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的心情,迟疑问玄和峰主道:“师叔的意思是,掌门和师父……” 也都看了玄山秘史吗? 玄和峰主默然不语,显然是默认的意思。 舒遥突然体会到了掌门那种心肌梗塞,无法呼吸的心情。 他也想拔出寒声寂影,加入掌门一起暴揍玄和峰主的队伍里。 舒遥退了一步半靠在卫珩身上,恨不得当场昏倒。 掌门喘着粗气,颤抖着手从袖里掏出一本在场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话本。 也许是这本话本对他的打击有点过头,掌门一个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大乘竟硬生生掏了好一会儿。 他举着那本玄山秘史,差点要怼玄和峰主脸上,质问她道:“这本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不是你写的?” 玄和峰主:“啊?” 我不怕日月照璧的嘛? 我不怕死的嘛??? 玄山掌门见她装傻充愣,越想越心中来气:“要不是你写了这本,看着事态闹大,玄山众峰人手一本,按你恨不得和牌桌黏一起的德性,你能不去打牌?” 非常有理有据。 玄和峰主往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她掌门师兄眼里,原来是个如此悍不畏死的女中豪杰。 她喊冤道:“师兄!真不是我!我没有!” 她一个剑修,前几百年沉迷练剑打牌,哪里去找得到那么多春宫图给她提供写作材料??? 始作俑者依旧倚在窗边,愧疚地低下了一截纤细优美如天鹅般的脖颈,隐晦地和舒遥交换了一下眼色: 兄弟,他们仙道中人的脑补是一脉相传的吗? 舒遥也搞不懂。 他开始有点想知道上一代的玄山掌门,究竟是什么样神奇的性子,才能教出玄山掌门、卫珩和玄和峰主这三个人来。 但隐隐作痛的良心,促使着舒遥说出实话:“师父,我相信不是师叔写的。” 玄和峰主感激地向他投来一个眼神。 觉得自己的师侄真是天资卓绝不说,还人美心善,自己师兄那个想坐享齐人之福的配他真是可惜了。 就该有像贪狼使那样的绝世美人对他一心一意好。 卫珩也劝玄山掌门道:“师兄,阿遥既然说不是了,那想必不是玄和。” 玄山掌门对舒遥的观感很复杂。 尤其是看了玄山秘史以后,就更加的复杂。 玄山掌门总觉得自己能看到卫珩始乱终弃,舒遥负气出走的场面。 再加上那个让卫珩始乱终弃的朱砂痣白月光,是玄山掌门看不顺眼很久的贪狼使—— 他内心对舒遥不免有了一二愧疚。 于是玄山掌门也放下手里杀气腾腾的剑。 玄和峰主差点哭出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 鹅在玄山食物链中至高无上,不容动摇的地位已经换成了舒遥。 但玄山掌门并没有打算轻轻放过。 他只是扬了扬手中的书,面容似乎因为所持之书过于惊世骇俗,而僵硬扭曲了一二:“等我回玄山之日,一定要彻查这本玄山秘史是谁写的。” 破军看着濒临崩溃的玄和峰主,再想想一起撰写玄山秘史的引长烟、顾迟笔等人,心有不忍。 他一贯是这个多情的性子。 等别人看他样样都好,恨不得倾心相许时,破军反走得毫不留情。 这是远话。 近的是破军跳出来自己坦白,他垂着眼,盛若蚊呐:“玄山秘史是我写的。” 舒遥看了看掌门,觉得自己也离面容抽搐,双眼泛白的日子不太远。 甚至很想问他要一颗天王保心丹。 破军目光缓缓定在舒遥身上。 那一眼滋味无穷。 像是愁肠百结,柔情无限。又像是煎熬心肝,幽怨含嗔。 舒遥往卫珩身上靠得更紧。 至少他晕过去的时候,卫珩能接住他,不让自己摔得太难看。 破军道:“掌门不知,我和舒遥原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掌门的脑壳听了这句更疼,只觉几乎要当场炸开。 “但他拜入玄山后,转眼便倾慕上了道尊,我对他心中有怨,无法排解,只好借着这本玄山秘史,略微疏解一二。” 舒遥在卫珩耳边低声传音道:“我不是,我不喜欢破军。” 卫珩握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得更近:“我信。” 玄山掌门迷惘了。 这是什么绝世狗血感情史,是多大的一笔烂账? 他连天王保心丹都没力气嗑,只是撑着最后的力气简短道:“你们看着办。” 原本情比金坚,愿同尘灰的青梅竹马会抛弃你,转头爱上他人。 你一心倾慕,甚至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他转修医道的人会有其他深藏在心中的朱砂痣。 玄山掌门悟了。 说来说去,绕来绕去,最可靠,能陪你从幼童至垂垂老矣,永生永世不会背叛你的—— 唯有手中剑! 玄山掌门从这一场闹剧中悟出了剑修的人生真谛,心情乍然为之超脱,走路带风地离开了。 玄和峰主对主动站出来为自己解围的坠青天弟子很有好感。 加上她容颜出色,感情又这样坎坷,心中不由自主起了怜惜之意,柔声问她道:“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打牌舒缓舒缓心境?” 破军抬头冲她一笑。 那样风流洒脱的味道,超脱如花朵般娇妍的长相,使人为之一愣。 他应下来说:“好啊。” 完了。 舒遥心想。 看起来破军来日被引长烟和倒悬剑山追杀是板上钉钉的了。 说不得还要加上一个玄和峰主。 他犹豫着要不要抛弃两百年的兄弟情,寒声寂影亲身上阵。 不等他犹豫出一个结果,舒遥见卫珩欲言又止,最终仍是问他道:“你很喜欢玄山秘史这本吗?” 舒遥眼前发黑:“……” 他气若游丝:“我说我不喜欢,你信吗?” 卫珩见他的反应,哪里不明白是自己误解了舒遥用意? 他歉然道:“我看你买了许多本玄山秘史回来,以为你是喜欢它的。” 卫珩心中有些懊恼。 他向来不爱多言,自然也就不工辞令。 这对道尊而言本来无伤大雅。 他少的那些言语,皆可由日月照璧的锋芒所弥补回来。 可等遇见了舒遥又不一样。 他想夸舒遥喜欢的,冷眼对舒遥讨厌的,都是为了舒遥能欢喜高兴,能觉得和他一块相处有意思/ 令人叹息的是,卫珩这个尝试失败在讨论玄山秘史这试探性踏出的第一步。 卫珩自少年时,日月照璧无往不利。 即使是两百年前被江云崖拍案劝阻,说是不利道途的一场屠魔,卫珩仍不觉艰辛坎坷。 因为他手中剑冠绝人间。 也因为他心性通明,挡在路上的困难对卫珩而言,不过是抬脚即可跨过的尘埃草芥。 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挫败之感,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才是对的,怎么做才是好的。 有人比自己更尴尬时,舒遥的那点尴尬也算不得什么。 他说道:“我买的时候,打的是将玄山秘史烧掉的主意。” 果然是贪狼使会做的事情。 既骄狂,却更加直率得可爱。 “可后来我又不想烧了。”舒遥舒了一口气,笑道,“玄山秘史里面的舒瑶喜欢那位仙道道尊,而我也恰好喜欢阿珩。” 他口吻带着理所当然的爱憎随心:“如此一点,足够我看它看得顺眼。” 舒遥的声音一直是很动人的。 但此时此刻,他唇齿间念出的一声阿珩,于卫珩而言,何止是像九天上齐齐奏响的仙乐瑶音?更是如同游子乍聆阔别已久的乡谣,沉醉不已。 恨不得听他念到天荒地老。 舒遥说:“就是结局有点不太好。” 卫珩顺着他说:“确实不好。” “不过没事。”舒遥有灵石傍身,底气很足,心很大,“等我回去找顾迟笔,让她在玄山秘史、昆夷秘史中写第三本续集,一定要写一个团团圆圆,欢欢喜喜,我和阿珩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的结局。” “……” 舒遥说完之后,顿时警觉:“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卫珩从善如流,保证道,“我没有听到玄山秘史是顾迟笔写的。” 舒遥闷闷笑倒在他怀里。 ****** 纵然天下地域辽阔,玄山和紫薇秘境相隔远远不止数千数万里,然而飞船一日万余里,再如何遥远的距离,一旬功夫也很足够。 飞船到了紫薇城。 修行者近日均在飞船之中打坐调息,力求在紫薇秘境中呈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倒是个个神完气足,气息无暇,可以不必多做休息,直接拉去和魔道会面。 自从上次让雪天命人强行扣押怀霜涧之后,仙魔两道撕破脸皮,哪怕是不言不语,仅仅分向两方,相对而立,也有说不出的紧张之意。 双方大乘未有言语。 玄和峰主目光闪烁,在让雪天和七杀之间徘徊不定。 魔道的大乘将她昔日毁魔宫,救怀霜涧的一剑之仇记得清清楚楚,出言嘲讽道:“怎么?我观玄和峰主目光游移,可是近来得了眼疾?” 可不是? 她师兄近日和舒遥愈发的放肆,玄和峰主看到他们就觉得眼睛疼。 魔道面前不能那么说。 她宽袖掩嘴悠悠然一笑,似有深意道:“阁下多虑。只是见着魔尊和七杀使两人,想起最近拜读的一本作品,有所感悟罢了。” 继玄山秘史的广为流转之后,昆夷秘史以其极大的尺度,香艳的描写,百变的花样,和动不动就来一套,与其他小黄本的遮遮掩掩不一样的好清纯不做作,更为火爆。 再有江云崖在先倾情推荐,玄和峰主在后无心推广,几乎到了飞船上,无论是炼气还是大乘,每天晚上睡前来一段安神入睡的地步。 玄和峰主话一出口,上至大乘,下至炼气,看她眼神充盈着望向书友的亲切熟稔之情。 与此同时,窃窃私语不可避免地嗡嗡响起,如盛夏蝉鸣,杂乱交织成一片。 让雪天礼节性的笑意微滞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玄和峰主说的,是哪个杀千刀写的天杀的本子。 那天让雪天逐一有条不紊地阅完下属呈上来的所有东西,翻到了昆夷秘史。 他像翻往前无数件文书一样,不在意地随手打开昆夷秘史,神识一扫。 坏就坏在大乘的神识实在是太快。 等让雪天发现不好时,整本书的内容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之中,无法洗去。 那天魔修和紫薇城城主一起瑟瑟发抖。 生怕暴怒的魔尊直接血洗紫薇城,要了他们的小命。 七杀见状,不得已来询问了一下让雪天情况。 实则被探子一视同仁呈上昆夷秘史的七杀,一样也很暴躁,很想拆房子拆城池,乃至于血洗紫薇城。 出乎意料的是,让雪天见着七杀,神色微微奇妙了一瞬,仿若无事,一片风平浪静回他道:“无事,些许小事罢了。” 让雪天随即问他道:“你那处,探子可曾探知到了什么消息?” 七杀低着头,罩在阴影里的面容攀爬过一片杀意。 他平静抬头,漠然应道:“鸡零狗碎,不值一提。” 他们仔细对视着对方的眼睛,确认过彼此都很冷静以后,双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连想法也不约而同: 看起来那很值得一番千刀万剐的探子,没有把那本狗屁倒灶的破书往他那里送。 真是太好了。 否则自己以后拿什么脸面去见对方? 让雪天能做什么呢? 有卫珩当前,他只能假装自己并不知道玄和峰主说的是什么东西,微微一笑,礼貌问询道: “哦?峰主竟是因为这个失态?” “是啊。”玄和峰主不甘示弱冲他笑了笑,“那本书叫昆夷秘史,魔尊有空,大可去看一番。” 她身后的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玄和峰主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勇气所刺激的。 玄山掌门事先吞完了一瓶天王保心丹,非常有底气,传音卫珩道:“师弟,我怎么觉得玄和口中的昆夷秘史…” 不像是个正经秘史? 卫珩沉默着掐断了和玄山掌门的传音。 让雪天神色无辜,看向七杀问道:“七杀,你听说过这本书吗?” 七杀无动于衷,抬了抬眼皮:“名字听上去有点意思。” 他们悄悄地在心里松了第二口气。 对方不知道这本书真是太好了。 搜寻到昆夷秘史的探子脸色通红,自觉自己立了大功。 这可是玄和峰主也在看,为它心神动摇,赞不绝口的书啊! 若不是尊卑理智制止着他,探子恨不得立刻跳到让雪天身边去,捶着胸脯向让雪天邀功。 双方复重归于安静之中。 能说点什么呢? 让雪天默默想着。 难道还要问他们要回魔道的贪狼破军二使,再被脑回路清奇的仙道中人倒打一靶吗? 这种憋闷吐血的感觉,受一回也就够了。 这种风评受害的体验,体验一回也足够了。 让雪天没有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受虐想法。 他拒绝深思自己在仙道究竟还有没有风评这个问题。 于是让雪天在瞩目之中开口,格外爽快,直切主题:“人来齐了,不如就开紫薇秘境。” 他对上了七杀深深赞同的眼神。 天知道他们两个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逃过一劫的破军不敢置信,使劲地叭叭和舒遥传音:“他们就这样轻易地放了我过关?好心得不像是七杀和让雪天。” 舒遥在玄和峰主提及昆夷秘史时,敏锐地抓住了让雪天态度的转变。 他隐隐之间有点懂了。 身为搅起风浪的最源头,舒遥低调地住了嘴,深藏功与名,只含含糊糊和破军说道:“谁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呢?” 紫薇秘境需要一百大乘一同合力打开。 虽说舒遥不能以贪狼使身份上前,六道寺避世不来,魔道之中大乘少了半数,远远凑不齐一百之数。 好在如卫珩,让雪天这般的大乘,一个顶十个八个普通大乘也是绰绰有余的,倒是不必担忧打不开秘境。 数十道灵光冲天而起。 如同王母臂弯上的披帛飘带飘飘然隔着十重天门,百丈云雾拖曳下凡间。 又似仙宫瑶池之上架桥飞廊,如虹光一道,长长抓着明亮光辉横贯天际。 灵光与空中紫微星勾连。 像是复瓣重叠的垂丝海棠,自灿烂花蕊之中,垂下它艳丽花瓣。 天地四方的修行者皆听到了耳边轰然一声炸鸣。 他们久久不语,无法回神。 有一面数十丈长宽的巨大水帘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便是紫薇秘境的入口。 双方先进了一百大乘,再依次以化神、元婴、金丹、筑基,炼气的次序进入。 每个境界进入的紫薇秘境均是互相平行,互不干扰。 兴许是玄山秘史已经在仙道众人心中流传太广。 又兴许是让雪天和七杀深受昆夷秘史的荼毒,并不是很想多管舒遥破军。 竟没人指出舒遥堂而皇之跟在卫珩身边,以医修的身份伴他进了大乘对应的紫薇秘境,这一令人跌破眼皮的事儿。 一阵天旋地转。 舒遥复能看清四周风景时,已不是紫薇城外的模样。 草木葱茏,青绿之色如远山一般蔓延铺陈,望不着边际。 他耳边有飞溅的水声击石,再远处看,则是起伏峰峦的轮廓在天边隐隐约约凸显一点轮廓。 紫薇秘境的规则舒遥知道。 紫薇十二阵在紫薇秘境最中央,而近来的修行者则被分配四散到边缘处,要修行者各凭本事,在十天内进到最中央的十二阵之处,方有后面的机缘。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寒声寂影幽光倾泻之处,如同在草木绿叶上冻了一层冰蓝冷霜。 舒遥实在很难想象,世上居然有如此机缘巧合之事。 本来进来的大乘就有六七十个。 这六七十个,会被紫微星随机分配到方圆万里的各处犄角旮旯。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和让雪天都能遇到一处。 真不知道是紫微星打的什么样的心思。 让雪天倒是释然一笑,向他悠闲招呼道:“贪狼,果然是你。” 舒遥说:“是我。” 他们一人剑气冰寒,锋芒毕露,另外一个剑敛于鞘,但也随时可脱鞘而出。 但两人没有出手。 因为紫薇秘境向他们诠释了怎么叫做狗血的极致,巧合的尽头。 树上蹿下一个黑衣的魔修。 是万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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