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兆。 但他思来想去, 瞻前顾后,也没搞明白,这个预兆到底是来自哪里。 舒遥与六道寺有仇又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了,想来六道寺八卦秘史,舒遥一定乐见其成。 本着有福同享,有八卦也要一起分享的大无畏心理,破军不做多想,毅然决然, 便把自己这种征兆,归咎他在短短一段时间内跑动太多, 晕了头脑的缘故。 破军道:“原来兄弟你知道雷霆之主是谁。” 他突发奇想:“说起来你不是和紫薇秘境有点关系, 又一样是习雷法的, 气息还有点相近,说不得你和这位前辈师出同门,一样是七秀坊中人?” 亏他还记得早些年闲谈时, 舒遥自报师门提及的七秀坊。 舒遥疏懒扫过他,应了下来道:“这么说也可以。” 他倒是很想听一听破军口中雷霆之主与六道寺前辈的所谓传言。 破军似乎在沉思。 无尘方丈眼上的蒙带在静光手里转了一圈,已经被打上了结。 双眼之间,又是一片清静雪白。 无尘方丈招招手,示意静光也带上蒙带。 静光只觉得自从自己出关以来,自己师父所作所为, 一件比一件高深莫测, 一件比一件摸不着头脑。 他恭敬请示:“敢问师父此举,有何寓意?” 无尘方丈也像是很了解静光心理, 摆摆手,故作高深莫测道:“呔,叫你带上的,你就带上。我们佛门中人慈悲为怀。” 见不得等会儿的修罗场面,雷劈破军。 静光肃然起敬。 只觉自己师父的举动行为,哪怕是让人眼前一头雾水,也依然充满着高僧风范,慈悲济世。 高深莫测也是应该的。 毕竟师父和自己的境界不一样。 他这样的人,站得高,看得远,随口一句话对自己而言也是云遮雾掩,看不清的景象。 那能怪师父吗? 只能怪自己修为浅薄,道行不够。 江云崖和院长看无尘方丈这般反常举动,也凑过来问他。 毕竟是昔年牌友,该拉一把的,也应该要来一把。 无尘方丈含蓄暗示:“咳,等会儿兴许将有大事发生,为自身安危考量,不妨蒙上眼睛。” 江云崖大惊:“什么大事?莫非是六道寺秃驴贼心不死,仍欲搞事?” 皆空方丈:“……” 想多了,搞事那是搞不动的。 现在想的最多的,不过是怎样以体面尊严的死法去死一死。 不体面尊严也没关系。 死就够了。 院长也惊道:“还是雷霆之主,仍不消停,筹划着一场雷雨将世?” 无尘方丈:“……” 从某种角度来说,院长也是猜出了真相。 他只能含蓄沉默,以示默认。 院长和江云崖了然。 他们迅速地蒙上了自己眼睛,佩服道:“论起能掐会算,还是方丈厉害,我等甘拜下风。” 不想那么多年了。 大家都被岁月这把刀砍成满脑打牌,无心修炼的废人一个,只有无尘方丈不忘初心,兼顾主业,天赋技能仍未腐朽。 真是叫人心生钦佩。 无尘方丈颔首笑纳。 蒙上眼睛的静光,看不见众人情景,却能将他们声音听得清晰入耳。 他心中对无尘方丈的敬仰,更上了一层楼。 书院院长、玄和峰主、坠青天宗主,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修行大能。 能让他们真心实意的赞叹,可见自己师父功底之深,修为之高。 任临流一转眼,看到的就是一只羽毛雪白,头顶橙红的大白,和尽管没有羽毛,也不浑身雪白,却蒙了雪白蒙带的几人。 任临流:“???” 在自己疲于奔命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 破军也不知道。 所以破军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思,自觉寻出话本的正确打开方式,合掌一声,清脆响亮: “我明白了兄弟!你和六道寺是世仇啊!” 舒遥:“……”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破军这一句说得也没毛病。 皆空:“……” 众人所言千万句,唯独破军的这一句,皆空是发自内心认可的。 他遇到魔尊之后,倒了这样大的霉,又被整得那么凄惨—— 说其中不是隔着祖宗十八代逐一酝酿的血海深仇呀,皆空自己都不信。 破军很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得意,铮铮有词:“你想,皆空灭魔就灭魔,为何偏偏要想不开,来劝你斩断七情六欲,插足进你和道尊的事?” 即使是最先开始激情八卦的玄和,也被破军这个疑问吸引去了心神,很给面子地捧场问道:“为何?” 舒遥开始寻思等会儿该怎么劈破军,劈多少时间。 破军:“自然是因为他六道寺的前辈,曾与传授贪狼衣钵的雷霆之主,有过一段难舍难分的情缘。” 玄和峰主啊了一声,瞬间顿悟。 她这一声啊得意味深长,啊得百转千回,啊得无尘方丈不顾蒙眼那块布,只想捂住自己眼睛。 不是朋友。 你自己这样做死。 是指望日月照璧能神兵天降,从寒声寂影下救你一命,还是指望蒙眼那块布能大发神威? 破军说得眉眼熠熠,神采飞扬:“一定是因为六道寺的前辈曾与雷霆之主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却最终恩断义绝,求而不得。” 皆空在一边,开始喘起了粗气。 人啊,为什么要想不开? 为什么要活着? 破军:“那位雷霆之主很可能是个魔修,所以六道寺心理逐渐变态,一边说要诛绝魔修,一边又想杀尽天下有情人。而兄弟,你身为继承那位前辈衣钵的后人,自然首当其冲,不能幸免。” 有理有据,逻辑丝丝入扣。 倘若舒遥不知道内情,也许他真忍不住会动摇,相信个六七分。 可惜他不禁知道内情,更是破军口中所编排的那位雷霆之主。 舒遥怒极反笑,挑起了眉头,一字一顿地念道:“雷霆之主,与六道寺前辈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刻不刻骨,铭不铭心,破军暂且不能打保票,也无从考证。 但舒遥最后一字音节落地时,撕开天幕一角,轰然下落的雷霆,确实挺刻骨铭心的。 焦得很透骨,痛得很铭心。 舒遥拍了拍手,顶着全场震惊目光,神态自若,恍若无事发生: “看来雷霆之主冥冥之中在天有灵,也是不愿意听见旁人编排自己和六道寺秃驴的爱情故事的呢。” 破军:“……” 这个熟悉的雷霆。 这个熟悉的手法。 这个熟悉的借口。 他终于知道,自己见到舒遥时不详的预兆是打哪儿来的了。 那就是舒遥本人啊!!! 舒遥真的丧心病狂到了拿雷劈自己道侣他师父的地步啊!!! 不仅丧心病狂,还虚伪假惺惺地给自己寻了一个理由借口,不想让众人知道,他就是坚持不懈劈了任临流几个时辰的雷霆之主。 破军自觉握到了舒遥的把柄在手。 可惜鸡肋,并没有什么用。 就跟舒窈这个名字一样,他有朝一日敢说出去,舒遥就能让他变成在天之灵,去和所谓雷霆之主的在天之灵叙叙旧。 那雷霆一阵接一阵,凶悍浩荡,光是听震耳雷声,都要让人脊背不由自主一凉。 更不用说是笼罩在雷光中的破军。 常说刻骨铭心刻骨铭心,破军今日总算是体会到了刻骨铭心的滋味。 然而,破军终究是破军,陪舒遥一路走来挨过的雷劈做不得假。 他痛定思痛,强忍屈辱地开口道:“不错,贪狼你说得对,我千不该万不该,非议那位雷霆之主的。” 院长小声说话:“我怎么觉得破军使身上的雷霆,来得那么不是时候呢?那位雷霆之主理应是万年前的前辈,莫非神智仍存?我有些不敢信。” 隐有所感的江云崖,和深知来龙去脉的无尘方丈,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捂住他的嘴。 就你有嘴叭叭叭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院长:“???” 你们知道拦住读书人说话,后果之严重仅次于拦住读书人打牌吗??? 舒遥满意了。 他指尖微不可查轻轻一摆,雷霆顿止,复归宁静。 连任临流的雷霆一块止了。 这样看来,他们背后是青山炊烟,鸡鸣蝉叫,仿佛是最普通的乡野人家。 任是谁也决计不会想到,片刻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何等惊世骇俗的响动。 众人:“……” 行。 这雷霆虽说来得诡异,去得比来得更诡异。 但是没看见人家苦主破军使,不但一个字不曾细问追究,还一脸自责满心忏悔? 他们还能说点什么呢? 至于任临流—— 被雷霆慢火煲细汤几个时辰的玄山老掌门早被人遗忘脑后,没有发言权。 在深渊中的寒声寂影是舒遥上辈子佩剑,所思所想,舒遥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他明白寒声寂影为何会上了皆空的钩子,如他们所愿雷劈任临流。 这绝非一时识人不慎受蒙骗,而是久来积怨已深尽爆发。 村落犹在深渊底下,是紫薇秘境最核心位置,与寒声寂影同处一处。 意外来了魔族遗民,在此处聚族而居,寒声寂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全当想不起来职责所在,未曾以雷霆镇压。 意外来了任临流,寒声寂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只把他当做不存在。 任临流教他们读书识字,寒声寂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忍了,反正它记得它主人曾经是喜欢这样的。 任临流教他们大肆农耕畜牧,自己还养了满山头的鹅,换毛时掉了一山的毛,每天都铺了一山的粪便—— 寒声寂影睁一只眼… 寒声寂影忍不下去了。 它堂堂雷霆半身,竟要和这些脏污之物同处一境??? 当剑没有洁癖的吗??? 皆空方丈一来挑拨,寒声寂影新仇旧恨,统统爆发。 往旧里去,它记得这个人带着全村,猪鸭牛羊,挑粪种菜,让自己不得清静安生了几百年。 往新里算,这个人教出的徒弟,把自己剑主的轮回转世,拐偏离了无情道上。 寒声寂影这暴脾气要是还能忍,那它就不叫寒声寂影。 该换个名字叫九天悬梦。 于是等皆空方丈前来挑拨时,寒声寂影顺水推舟,欣然应允。 它知道死秃驴打的什么主意。 怎么,当自己劈得了任临流,劈不了他皆空吗? 等局势不好时,当然是两个一起劈。 寒声寂影身为万年老剑,从来不肯委曲求全做选择。 这便是任临流挨劈始末。 舒遥洞悉后,对遭受无妄之灾,飞来横祸的任临流深深深同情。 但不管怎样,任临流救过他性命,又对卫珩有教导养育之恩。 自己既然来了,定然是不能看着雷霆,继续劈下去的。 任临流从雷雨里解脱出来,头一次感受到此处村落的空气是这样怡人,风光是这样美好,几乎要热泪盈眶。 他立刻抱起了大白,放心尽情地享受起大白那柔软如同云朵棉花般的羽毛触感,和温暖体温。 大白犹豫着叼起任临流的衣角,似是在关切他到底被雷劈了几分熟。 很快,大白想起满山的鹅。 它不再犹豫,张嘴就向任临流狠狠咬了一口! 说来唏嘘,任临流不曾折损在雷霆之下,倒是在自己养的鹅嘴里,遭受重创。 “我没事。” 任临流笑着抚摸大白脖颈,对解下蒙眼带子上前,似欲关怀他一二的玄和峰主道: “大白一定是心中情切,又想知道我在满天雷雨下,皮肉是否完好无损,才出此下策,咬了我一口的。” 任临流满脸唏嘘,手指无限爱抚地捋过大白绒羽。 玄和峰主:“……” 行。 说不过。 师父您高兴就好。 舒遥心里也很虚。 虽然是他上辈子的佩剑做出来的事情,绝非他所愿,但是任临流真要追究起来,不关上辈子这辈子,他也是要给任临流磕头道歉的。 舒遥快他们一步,抢先开口:“不空与皆空,该如何处置?” 舒遥这一句问得多。 在场所有人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该如何处置? 杀了了事。 玄和峰主满脸一言难尽,糟心道:“不瞒魔尊,不是不想杀,投鼠忌器而已。” 她简单将他们和皆空之间的互相牵制,讲给了舒遥听。 舒遥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最根本的问题,仍是出在魔族乱世上?” 他自问自答:“只要魔族重归深渊,世间安宁,诸位自可回去山门,和门派里那些老顽固好好讲讲道理。” 玄和峰主叹气道:“不错,思及此处,我的月出昆仑已经按耐不住,可惜局面僵持,不得脱身而已。” 舒遥说:“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自远处掀起的响声替他回答了一切。 那声音值得用世间一切壮观巍然景象,所伴随的声音去比喻,去形容。 是春雷出绽响彻天际的第一声,也是地龙翻身时的高山倾崩,海面咆哮。 甚至无需目睹。 只消耳闻一声,便知晓那声音来源绝非是等闲,甚至一颗心也禁不住被惊得噗噗直跳,生出些许即将改天换日般的紧张刺激感来。 下一刻,雷光映满了整个天幕。 不是山雨欲来时的阴沉沉雷霆。 固然一样是紫黑色,这一片雷光浩然,明亮而威严,直叫人肃然起敬,颇品出一种天道之下无所遁形的味道来。 雷光如万千游龙,同时滚滚游走于天幕之中,在团团云气里成群结队,摇头摆尾。 它们张口,呵出雷霆几可欲撼天! 雷霆纷纷落如雨。 它们论威势可撼天,又密如雨,疾如风,细细成网,雷霆之下,魔族不存。 唯独紫薇秘境的一个缺口之上,未曾覆雷霆。 那是唯一生的希望,也是唯一的出路。 魔族一时间竟顾不得近在咫尺的新鲜血食,受雷霆震慑,一个比一个逃得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血食可以再找。 命不能没意义。 不然拿什么去吃血食? 这方是真正的天罚之雷。 这方是紫微星降世时,天罚之雷连劈九九八十一天,肃清了整个孤煞一脉的奇谈壮景。 天下间无人不震动。 凡人担心天象异变,忧心忡忡。 而懂得此为何意的修行者更是呆立在原地,连深思的勇气都不敢用。 当然,也有例外。 倒悬剑山上顾迟笔下笔如飞,悬在半空的手腕不曾摇晃半分。 她只是抬眼,冷冷对着满堂或趴或躺的倒悬剑山弟子嘲弄道: “看见没,打扰人谈恋爱,拆散人婚姻这种事情,做多了是会遭天打雷劈的,你们要是再执迷不悟,劈的就是你们。” 倒悬剑山弟子眼睛里写的是绝望,脸上刻的是灰暗。 他们真是不明白,好好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好好一个秀秀气气的小姑娘—— 怎么能可怕到这个地步。 但总有胆子大的弟子悍不畏死。 他捂着自己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怀着无限的求知心提问道: “您说的打扰旁人恋爱,指的是山主那一场,还是引师兄那一场?” “好问题。” 顾迟笔摸着下巴陷入思考。 思考出来的答案是: “不如再加道尊的那一场怎么样?” ****** 两位引起倒悬剑山异变的风云人物,正在魔域前线打生打死。 他们看见那一场雷霆,压力顿轻,总算是有了收手喘口气的机会。 无论是倒悬山主,还是七域主,都不轻松。 倒悬山主好些,不过是神色比平常冷峻些,其他也不见什么。 七域主则要来得狼狈许多,他佩饰太多,自然没有轻衣简行,一剑在手的倒悬山主来得行动方便。 地上晶晶亮掉了一地,身上也东倒西歪乱了一身。 幸好他生得隽秀好看,倒是不显失态,少了乱七八糟许多金银珠宝,反倒更讨人喜欢起来。 他们两个休息得很安静,很沉默。 毕竟除了“杀了多少”和“怎么样”,似乎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最终是七域主先开口的道。 他说了一句“对不起”,语气很真诚,绝非是惺惺作态。 倒悬山主神容微动:“无事,除魔一事,是我行我道,心甘情愿,不必为之有负担。” “我说的不是此事。” 七域主说起来,也似有些不好意思:“我废余长老的修为虽说是事出有因,但我确实是因为想寻他,方故意混进你们倒悬剑山的。” 倒悬山主:“……” 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和依旧满天飞的流言蜚语,即便是修身养性,正直持身如他,也不禁想再废一次罪魁祸首余长老的修为。 接下去的事情便很好解释。 七域主:“我当时以为你们倒悬剑山狼狈为奸,一路货色,对你心中也存了偏见。” 倒悬山主:“……” 他心中的预感不是很好。 七域主很坦白:“所以我当时知你不喜欢仙道秘史的风气,是特意提这个让你不舒坦的。” 倒悬剑山秘史背后,也少不得七域主推波助澜的身影。 当然,把自己不小心栽进了话本里,也是七域主所所料未及的。 倒悬山主:“……” 他说话间,有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木已成舟,提这个又有何用?” 七域主笑了笑。 撇开那些浮夸到刺眼的金银珠宝,他的眉眼勾勒间其实很秀致漂亮。 笑起来不是灼目容光,动人心魄,却别有令人心神安定舒坦的动人处。 “不是,只是想想有些对不住你,想道一声歉。” 起初的感觉一过去,倒悬山主毕竟定力好,心性佳,倒也不觉气恼。 他只是心平气和地做了一番横向对比:“你传了我的谣言话本,若是真心实意想道歉。也该将你自己金翠羽这个名字传出去才是。” 七域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我有钱。” “算了罢。” ****** 卫珩停了剑。 他耳边是小沙弥的捶地狂笑:“哈哈哈好!是天雷降世啊!是和紫微星初诞时一模一样的天雷啊!!!” 小沙弥抹了一把眼泪。 这种柳暗花明,绝地逢生的狂喜绝非是苍白言语所能形容。 他大笑不止,笑得喘不过气,笑落了眼泪,笑得几欲疯癫。 “是天意要灭魔,是天意要助我,是天意证我无错啊!!!” 卫珩比之他的大喜大悲来,则一如往常,七情六欲沉沉不动。 卫珩只是收剑,垂眸看心口。 那一刻他非常非常想见舒遥。 想见舒遥的欲望浓烈到极致,冲得他几乎握不住剑。 因为卫珩心口处,刚刚传来一阵悸疼感。 那是很不详色的兆头。 深渊里,舒遥面色苍白若纸,若非是有寒声寂影做支撑,几乎要站不住身形。 他面色苍白,唇色惨淡,可整张脸望上去,依然是美的,动人心魄的。 那种容貌已经无关乎神色状态,到了极致,也就贴近了本源。 无论何时何刻,俱是美色动人。 一场雷霆刚下,舒遥便听到深渊中寒声寂影隔空长鸣,如愤怒指责。 寒声寂影指责的原因亦很简单。 魔族,是因舒遥而起。 如若不是他上一辈子执意跨越万年,天降雷霆,无从来深渊魔族,生于煞气。 那是他要背负的因果。 如今一场雷霆杀了少说一半,他舒遥是不要命了吗? “无所谓。” 那一场雷霆哪里是说劈就劈? 心血止不住地翻涌上喉间,舒遥唇角被血浸得鲜红,红至了极处。 偏偏他肤色又白得似即将消融化开的冰雪,不沾尘埃,甚至叫人绝了触碰的心思,只敢远远旁观。 极致的白衬一抹极致的红,两相对比之下,是真正的艳丽绝伦,秾华光艳: “所有因果,我一力承担。” 前生如此。 今生的气魄也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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