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常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颜榭阁本就特殊,最繁华的时辰往往是在星辰落幕之后。 偏偏就在最安静的时刻,颜榭阁最高楼内蓦地爆发出了一阵怒吼,直惊的楼下人抖了三抖。 最近打从楼主回来了后,上面是愈发的不安静了。 “……苏萧,你大爷的!” 殷大公子这几日好不容易走路能够离人,正暗自庆幸着,结果一大早的喜悦顿时被冲了个干净。 苏萧也没有想到会被拒绝的如此干脆,讪讪的摸了摸鼻尖,说道:“真的,你就借我几个人,用完了就还给你。” “不借,说什么也不借!”殷君瑜抱着软枕,从软榻上起来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盯着她,过了许久,他的态度才软了些许,哼唧道,“借也可以,不过,本公子有条件!” “什么条件?” “条件嘛……”殷君瑜靠在小几上,将怀中的软枕一扔,挑眉道,“哼哼,你要是能把本公子给伺候舒服了,兴许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苏萧随手拿起东西一扔,正中殷大公子眉心。 大步上前,直接拽着大公子的衣领给拖到了窗户边上,恶狠狠道:“你要是今儿个不把姑奶奶给伺候舒服了,你信不信,姑奶奶让你更舒服!” “……”殷君瑜强忍着不舒服的姿势,侧头往楼下瞥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就跟软虾一样往前扑去,惊的苏萧一手抖,“美人儿,凤楼又不是本公子的人,你就算找我也没用啊?” 殷君瑜懒慵的斜靠着,浑身没个正经模样。 苏萧冷哼一声:“你和凤千还分什么你我,说,你到底借不借?!” “他不借,本楼主借。”从门外走进来的凤千正端着早饭,冷不防听见了这么一句话,之前对苏萧的防备瞬间也来了个烟消雾散。 殷君瑜:“……” 愣了半晌,才挣扎道:“凤千,你个叛徒啊……” “吵死了,”苏萧皱眉,随手将人一丢,转身对凤千笑道,“多谢楼主慷慨。” 凤千点点头,说道:“需要什么,去找尹寒商量即可。” “好说,好说。”目的已达到,苏萧也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当即转身对殷大公子眨了眨眼,甚是愉悦的下了楼。 临走前还能听到殷大公子咬牙切齿的语气,“凤千,这就是你给本公子留的面子?!” “昨晚你也同意了。” “同意?同意你个大头鬼?!走开,离我远点!” “乖,先把早饭给吃了,我怕你的身子受不了。” “……不劳楼主煞费苦心,本公子好、的、很!” 当真如殷景衍所说,殷楚琉对李骥之事一无所知。 李骥正式参于朝政之前,曾是左相门下的得意门生,多少人曾羡慕不已的位置。后来,随着四皇子和六皇子两派争相逐琢,道不同,不相为谋,曾经的师生情谊也逐渐成了皇权下,不可避免的牺牲品。 可,此等秘闻,又岂是殷楚琉这等货色能够得知的。 于是,更令人可笑的是,殷楚琉在得到李骥的事情后,直接将一纸告罪状借李佶之手,递到了鸿云帝面前。 不得不说,殷楚琉这等心思也是旁人不能料及的。 就连苏萧也没有料到一切事情都会来的那么突然,在这之前,她甚至是连苌妃和右相那一关棘手的,都考虑在内关,却没想到始终是人算不如天算。 肃穆寂静的偌大帝王殿内,殷楚琉跪在下面,低垂着头,目露绝望,额头豆大的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也彻底断送了他的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李骥不是明明是左相的门生吗?!为什么现如今会成了六皇子竭力要护着的人? 难道不应该他接着此事,给四皇子重创,从而获得六皇子的赏识吗?怎么会、怎么会成了如此局面…… 钟离翊上前一步,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也曾经对六堰村之事早有耳闻,此次若不是二公子行大举之义,儿臣也不敢贸然站出来说话。儿臣心知仅凭儿臣一言,难以令众位信服。不过,有一人,是李骥将军也曾熟知的。” 鸿云帝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处,瞥了一眼同样是跪在下方的李骥,冷声道:“人在何处?” “就在宫门外。” “带上来。” 话音刚落,早已在外侯着的殷景衍就扶着一颤颤巍巍的老妪走了进来,那老妪佝偻着腰,满头白发,那双干涸的眼睛却在见到李骥时瞬间有了光芒,紧抓着殷景衍的手腕,颤声道:“是他,是他,就是他杀了小姐一家……” 李骥阴着脸,将脸别开,不去看她。 殷景衍轻声安慰着她:“奶娘大可不必害怕,今日我们找你来,就是要为你家小姐击鼓伸冤。只要你开口,我们就会帮助你。” 老妪道:“坐在上方的可是当今陛下?” “正是。” “陛下,民妇要申冤,还望陛下能够还民妇一个清白。”老妪竟是一把推开殷景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字字泣泪。 “说。”所说刚才鸿云帝的脸色只是铁青的话,此时说是毫无血色也不为过,从头至尾更是连钟离温那处未曾瞧过一眼。 钟离温无力的合了合眼。 完了,一切都完了。 “陛下,那罪人李骥在六堰村时,本名曾为李冠。我家老爷与他父亲乃是至交好友,更是在一次把酒言欢后订下两家亲事,那时他还不过是个无名小卒,饶是如此,我家小姐也不嫌弃,就连当初他参军时,我家小姐都是全力支持。”老妪哽咽了一声,“可是、可是后来,自从他那次打了胜仗后,他就变了,对小姐也是爱答不理,甚至是言语激烈时,就会拳脚相加。” “我见小姐委屈,便将此事告知了老爷。后来,在老爷的逼供下,那畜生这才承认是在外面有了家室,是个富贾人家的千金小姐。” 听到此处,左相不紧抬手揉了揉眉角。他依稀记得,当年那桩婚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谁料如今竟会…… 那老妪又继续道:“就这样过了几天后,民妇恰巧家里出了点事,便回乡下去了。可、可再等民妇回来时,小姐一家早已不在人世了,那畜生,在杀了所有人之后,竟然一把火烧了所有家产。” “陛下,尸骨无存啊——可怜我家小姐还怀着身孕,就连大夫都来瞧过,说若是等足月了,一定是个大胖小子……”老妪重重磕头,泣不成声。 跪在最前方的李骥却是变了脸色,跪直了身子,僵硬的转过身来,问道:“……你说什么?清儿她……她怀了我的孩子?” “对,我家小姐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你知不知道她怀孕的时候,她有多么高兴,她跟我说,是个男孩的话,一定要让他跟他父亲一样,去参军。若是女孩……” 接下来的话,老妪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当年,当年他又是如何下的了手的…… 他知道,他的丈人一直瞧不起他,嫌他是个不能出人头地的穷小子。 于是,他想要出人头地,他想要去当官。 后来,等到他走进官场,见证了奢靡繁华之后,最初的那份心也已经不见了。 是什么,改变了他,又是什么,才会在当年那份愤戾下,最后用冰凉的刀子抹去了她的生命。 她是不是也说过,下面好冷啊…… 种种过往,尽数在这一刻,化为一句:“罪臣李冠,知罪!”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直让殷楚琉一口气哽咽在喉间,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若不是此刻时机不对,钟离温现在真想上去一脚将殷楚琉的脑袋给拧下来。 这特么个混账玩意儿,知不知道他当初为了拉拢李骥,费了多少心血,又折了多少人才将人给拉拢了回来。 他倒好,几张破纸就给他玩完了?! 鸿云帝坐在金龙宝殿上方,面孔看起来阴冷极了,沟壑的眼现在却布满尖锐的冰棱,能把别人一扎一个血窟窿。 “罪臣李骥,谋财害命,证据确凿。朕在此废除其三品将军名号,封锁将军府,其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李骥伏地磕头:“谢主隆恩!” “来人,将人带下去!” 侯在外面的几名侍卫上前,将人从地上拽起,拖了下去。在经过钟离翊时,李骥却偏偏顿了顿,不知说了些什么,勾起嘴角摆出一个从容的胜利微笑。 钟离翊瞳孔骤缩,一片彻骨的凉意从脚底蹿起,游走全身,冻结了经脉和里面流淌着的血液。 殷景衍不禁皱了皱眉。 只见钟离翊在左相耳边附和了几句,左相竟是脸色突变,也顾不得鸿云帝脸色如何,直接冲出了殿外,倒是惹得其他人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申签了,希望能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