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昭发现，顾斐这个人真是说一不二，说不上楼就不上楼。    两人一起走到叶昭昭楼下，任她怎么劝说，顾斐也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    叶昭昭拗不过他，让他在大楼外的木椅上坐着等，她上去把小猫带下来。    不多时，叶昭昭连着纸盒一起，抱着小猫下了楼。    她王婆卖瓜似的自夸，“这只小猫听话粘人可乖了，现在我已经教会它用猫砂，定点上猫厕了。”    “是吗？”    如叶昭昭所说，顾斐用手轻柔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不仅没反抗，还享受似的眯着双眼，扬起了下巴。    他问了叶昭昭一些小猫的情况，才说，“我昨晚看了一些详细的养猫知识，现在可以给它买一些品质好的天然粮了。”    叶昭昭打开手机，将购物订单展示给顾斐，“不用你提醒，我早就做足功课，订了几大袋进口幼猫粮，另外，内外驱虫药也一起买了。”    “等它再大些，我们一起去医院给它打疫苗。”    顾斐点点头，赞扬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    “那是自然，要不是平时上课忙，周末有空了我还可以给它煮点自制猫饭。”    叶昭昭是典型的给根杆子就会顺着往上爬。    顾斐一笑揭过，说起了正事，“我已经将领养消息发到各个社交平台上了，接下来只要静等消息就行。”    “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继续照顾它。”    顾斐不提，叶昭昭还忘了这一茬，她不舍地对顾斐说，“要不就别麻烦别人了，现在它在我这儿也挺好的，别人照顾它，我不怎么放心。”    短短的几日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和猫咪的相处日常，最担心的事也没发生。为了更好科学喂养瘦小的它，她这段时间没少上网查资料看帖子。    最重要的是，当她放学回家后，听到小猫软糯不间断的呼唤声，她的心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着实一暖。    每晚听见它在枕边的呼噜声，不知不觉，她已经变得十分依赖它。    顾斐看叶昭昭将小猫照顾得挺好，现在她愿意收养再好不过，也少费一些找人的精力。    当下就同意了叶昭昭的要求。    叶昭昭看着顾斐娴熟的撸猫手法，问道，“你也挺喜欢小动物？微信头像是你家的狗吗？”    顾斐“嗯”了声以示作答。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说你没法带回家？”    顾斐喉咙一哽，艰涩解释，“我妈妈怕耽误我学习，不怎么同意我养这些小动物。”    “那只小狗，也已经被她送人了。”    “这样啊”，叶昭昭三两下就在脑海里勾勒出顾斐母亲的刻板形象，“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它。”    “嗯”，顾斐和小猫玩耍了一会儿就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快上去。”    叶昭昭和他道别后，抱着纸盒跟着起身。    顾斐刚走出两步，就听见叶昭昭在身后小声说，“斐斐，向爸爸道个别？”    顾斐脚步一顿，回转了头，“你说什么？”    叶昭昭低头逗弄着小猫，“斐斐啊，爸爸要走了，叫两声给他听听？”    顾斐：“……你什么时候给它取的名字？”    叶昭昭看着他，一脸无畏，“就在刚才。”    “既然我都愿意做你的狗，反过来，还不能委屈你当下我的猫？”    顾斐从善如流地接口，“也只有你才不把自己当人看。”    叶昭昭哑口无言，打嘴仗这种事，只要顾斐愿意拆招，她就注定只能是他的手下败将。    顾斐还没出小区门，就在几步远的岔路口遇见了黄莺。    她主动打了招呼，“好巧啊，你也住这儿？”    顾斐否认，“不是，朋友住这儿。”    “哦，那你过来是？”    “有事。”    顾斐自认没有对她详细解释的必要，稍点下头就大步离开了。    黄莺看着他一路走远，又看了眼叶昭昭进入的那栋大楼，表情晦暗。    对于他们二人铺天盖地的传闻，她不是没听说过。都说叶昭昭一开学就看上了顾斐，顾斐冷漠拒绝了无数女生，也绝不可能看得上叶昭昭。    但这段时间，自她坐在顾斐前面以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顾斐对叶昭昭的好，大大超乎了她的想象。    上次运动会，她好不容易暗地里在报名表上做了手脚，如愿以偿和顾斐组了队。    两人那么默契的，齐心协力得了小组冠军，可转眼，顾斐就将奖品奖状送给叶昭昭。    那天就和刚才看着他们一起逗猫一样，她只能独自遥遥站在他们身后，顾影自怜。    ……    第二天一到学校，顾斐和叶昭昭就发现关于他俩的绯闻甚嚣尘上。    被人用有色眼神明目张胆地盯着议论着，想要忽视都难。    尤其是叶昭昭在女厕所听到顾斐和她同居的谣言以后简直一脸懵，估计再过一会儿，连她生孩子打胎这种荒唐的诳语也能编出来了。    她倒是也想和顾斐住在一起，可人家正主能同意吗？    之前这些人还在讽刺她追顾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自量力，今天却又对这种流言蜚语信以为真，也不知这些人的脑袋构造到底是怎么长的？    叶昭昭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在周围女生惊讶的目光下淡定地洗完手回了教室。    宋思远摸着下巴给她分析，“应该是谁昨天在小区里看见你们在一起，产生了误会。”    叶昭昭愤怒拍桌，“我们就在楼下对着一只猫说了会儿话，什么也没干！”    “要是让我知道了谁那么闲胡乱造谣，一定撕烂她的嘴！”    宋思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瞧你这气势，颇有重出江湖的阵仗。”    叶昭昭不自然地轻咳。    从她追求顾斐开始，就不顾姐妹们的抱怨，每天推脱她们的邀约，和顾斐一样过起了从家到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    可以说是收敛得不能再收敛。    但，要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想给她找事，在这之前，还是应该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再行动。    中午，黄莺在橱窗外看见顾斐和程昂他们在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她只踌躇了几秒，就进了店。    黄莺径直坐到了顾斐旁边，顾斐没给她让位，她僵了下，才坐到了程昂旁边。    程昂却如避瘟疫跳了起来，挤到了顾斐的沙发上。    黄莺大大方方坐下，听见顾斐和程昂在讨论如何解决学校那些传言后，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顾斐，你和昭昭这事，我今早也听说了，你们……不会真的住一起了？”    顾斐看着故作一脸不知的黄莺，“我们在没在一起，你心里不比谁都清楚吗？”    黄莺心里一惊，却仍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对我产生了什么误会？”    顾斐没了耐心，不想再和她打迂回战，“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劝你适可而止。”    虽然叶昭昭表面看着毫不在乎，还没事人一样和他开起了玩笑，甚至反过来安慰他。    可他清楚知道这些流言能给一个女孩带来多大的伤害。    对于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昨天曾在同一个小区见过他们的黄莺，顾斐想不出第二人选。    程昂轻蔑看了她一眼，跟着顾斐结账走出了店。    黄莺将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她嫉妒得发狂，凭什么，凭什么叶昭昭就可以轻易获得顾斐的青睐。    轮样貌轮成绩，她哪里比叶昭昭差。    明明，她才是更适合顾斐的那个人。    ……    不知道是不是受最近越传越烈的流言影响，教务处开始再三严打，派学生会成立小分队专抓那些偷偷谈恋爱的学生。    学校的后山小树林俨然是重灾区，成了第一个被突击的不二之地。    而学生会的人通常是战果累累。    那些在食堂互相喂饭被抓获的，还要在星期天集合去敬老院给老人们喂饭。    一时间，所有学生都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谈恋爱的免不了要低调避风头。    程昂来二十一班教室向顾斐吐槽，“你们学生会的人没毛病？我就约林岚谈个话，硬是被他们抓住说我们行为不端要登记。”    “我看林岚太害怕，骗他们说她是我表妹。结果那群人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什么流氓理论？”    顾斐仿佛置身事外，“跟我没关系，我没接到这个任务。”    程昂倒完苦水，没有如愿得到安慰，才又跑去找林岚说话。    顾斐对着书上的一连串公式，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一下课，叶昭昭就被陈慧叫去了办公室。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办公室里。    陈慧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叶昭昭松松垮垮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整日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她板着脸问道，“你知道我把你叫来是因为什么事？”    叶昭昭不以为意，“你是指学校最近那些传言？我和顾斐的家隔着整整十万八千里，同居什么的简直是无稽之谈。”    陈慧面色缓和了一些，“这些风言风语我是听到过一些，但凡有脑子的也不会相信，可是三人成虎，即使你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也会被有心人说成无风不起浪。”    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前几天，有人向教导主任投了封匿名举报信。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你们的言谈举止是有些亲密，希望你能掌握好分寸，注意影响。”    叶昭昭爆了句粗口，“我操，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这一套？谁举报的？”    陈慧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刚才我和你说的，你听进去没有？这样，保险起见，我把你们俩调个位置。”    叶昭昭连忙制止，站直了身子，“别，别，陈老师，我和顾斐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这段时间我为了向顾斐请教学习问题，才走得近了点，但我们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    “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以后我会注意分寸，要是你把他调走了，我从哪儿找这么好的学习伙伴啊？”    陈慧知道叶昭昭最近学习劲头很足，成绩也比以前有了很大提升，这是她乐于看到的事情，因此没再提换座位的事。    只是……    “你们之间没有超出同学情谊的关系是最好不过，你回教室把顾斐叫来，我有话对他说。”    叶昭昭左支右绌，站着没动。    陈慧神色威严，“怎么？你还有事？”    叶昭昭和她谈起了条件，“既然我都说清楚了，就别去麻烦顾斐了，我怕这些事让他分心，影响他学习。”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都听你的，和他保持距离。”    要是让顾斐知道有人举报他和自己谈恋爱，那就意味着这两个月来辛辛苦苦建立的友好关系全都会化为幻影。    她不能保证顾斐从此不会疏远她。    叶昭昭心事重重回到教室。    顾斐看她心情不佳，猜到几分，禁不住问道，“班主任找你谈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叶昭昭努力维持轻松自然的表情，“就夸我最近成绩进步了，多亏了你啊。”    撒谎。    顾斐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    但他无法从叶昭昭紧闭的嘴里撬出真相，只能静观其变。    接连几天放学，叶昭昭没再跟着顾斐。    白天在学校，除了问一些必要的学习上的问题，叶昭昭很少再找他闲聊。    她脸上的笑容也减少了许多。    顾斐不知道那天在陈慧的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他被叶昭昭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表面上，他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心里明白，无法解决的失落感和不适感，正实实在在提醒着他。    顾斐看着黑板，余光里全是叶昭昭，终是忍不住问道，“今天放学，我能再去看看小猫吗？”    叶昭昭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心道，这下你可算憋不住了。    这几天，她的确对陈慧的话有所忌惮。一方面，她害怕顾斐知道后和她撇清关系，一方面，又想趁机试出顾斐的反应。    朋友们说她这招叫什么来着？    哦，欲擒故纵，偶尔冷落一下看看他的反应。    好在顾斐没让她失望。    叶昭昭故意吓唬他，“你不知道最近的谣言吗？都这样了你还敢接近我？”    顾斐如她所想讲起了大道理，“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去管别人说什么。只要没有实质证据，那些流言总会不攻而破。”    意想不到的是，叶昭昭暧昧看了他一眼，“可我身也斜。”    “最近传言都说我喜欢你，所以我要澄清一下。”    “你……”    顾斐搞不懂叶昭昭先承认又否认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见识了什么叫作大喘气。    “——这是真的。”    叶昭昭趁着讲台上的杜辉转过去板书，飞快凑近顾斐耳边轻轻说，“我一直都在追你，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