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昭在沙发上坐着等了许久，顾斐才终于从办公室里出来。    她连忙将打包好的食物拿去微波炉加热。    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三点。    两人站在茶水间内，她走去顾斐身边，给他端了杯温开水，语气略带责备，“你今早还批评我呢，就你现在这样的作息规律，身体迟早会出问题。”    顾斐不置可否。    他接过她递来的水，没回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来这儿等多久了？”    叶昭昭：“没等多久。”    顾斐突然放下手中的杯子，侧身将她困在流理台和胸怀之间，低头碰到她的鼻尖，“你不是说不过来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久没休息有些疲惫，他连声音都是沙哑的，“想我了？”    叶昭昭下意识闭眼屏住呼吸。    仍能感受到他喷出的温热气息，环绕在她周围。    她耳根一热，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拉开一点距离，慢吞吞地说，“我忘带宿舍钥匙了，回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顾斐笑着直起身，故意问道，“没地方去才想到我？有没有点良心啊女朋友？”    叶昭昭被堵得哑口无言。    见躲不过去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行。”顾斐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没拆穿她的谎言，“小没良心的。”    两人亲密说着话。    旁边“叮”的一声响。    三分钟已到，饭菜热好了。    叶昭昭把午餐端出来，脱下隔热手套，脸色不怎么好看，“你是不是每天都这么晚才吃饭？”    顾斐摇了摇头，不想让她担心，“没，只是偶尔。”    如果叶昭昭之前没听到丁峻对她说的那番话，恐怕就信了。    但现在，她有的只是无尽的心疼。    她皱了皱眉，“我不想看见你每天都这么累。”    顾斐拉着她坐到茶几前，打开一次性筷子，玩笑道，“没办法，总要有一个人辛苦点养家。”    叶昭昭忍不住辩驳，“那我也可以养你。”    顾斐眉目一扬，端起饭碗的手又放了下来，他瘫进椅子里，浑身放松下来，“好啊。”    叶昭昭立刻傻眼。    “你就不能有点骨气？”    她还以为，他会劝她别想这么多，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顺带说几句情话安抚她。    谁能知道，剧情竟按寻常剧本之外的方向发展。    顾斐道，“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为什么要拒绝？”    叶昭昭：“……”    他下巴微抬，示意她，“今天工作太久，手腕和手指有点疼，就劳烦女朋友帮我喂个饭。”    “你……”    “你还真把我当老妈子了？除了养你，还得给你喂个饭？”    叶昭昭瞬间后悔了。    她现在收回刚刚意气用事未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话还来不来得及？    她宁可好好继续和他做一对塑料情侣。    联想到程砚夏和徐星与整天腻腻歪歪待在一块儿，连吃个饭都要互相喂来喂去的恶心场景，叶昭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的这一举动落进对面人的眼里，顾斐挑眉笑道，“我对老妈子可不感兴趣。”    叶昭昭听出他的言外之味，无言到直乐，“顾斐，几年不见，你怎么就变得不像个人了？”    怎么变得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当然，最后这句话，她还没有胆量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顾斐坐在她对面，此时他站起来，一手撑在桌上，弯腰凑过来，一手伸出两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叶昭昭被迫仰着头望着他。    顾斐一点点靠过来，指尖磨蹭着手下细腻光滑的肌肤，语气半是轻佻半是认真，“从再遇见你开始，我就没打算再做个人。”    没打算，再做个人。    因为他的这句话，叶昭昭止不住心悸了一下。    她呆呆大睁着眼睛，睫毛轻颤着。    她也没想到，他连吃个饭也能顺带调个情。    而她对此甘之如饴。    两人呼吸逐渐加重。    面前的人正要吻上来时，茶水间的门猝不及防被人推开。    慌乱之中，叶昭昭急忙睁开眼，端正坐姿，和眼前的人保持距离。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但为时已晚。    工作上遇到问题的丁峻来喊人，没想到会撞见眼前的火热场景。    他急忙捂住眼睛退了出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被人中途打断了好事，顾斐虽然一脸不爽，脸色冷得吓人，但还是制止了他，问道，“有什么事？”    丁峻忙道，“画面优化那块儿出了点问题，我们一直在研讨解决方案。”    “知道了。”顾斐站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对叶昭昭说，“我估计今天会忙到很晚，你先回去。”    叶昭昭跟着站起来，“没事，我再坐会儿，无聊了自己会走。”    “好，那你回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顾斐摸了摸她的头，就和丁峻一起出去了。    叶昭昭这才发现，茶几上还剩下他只碰了两口就来不及吃的饭菜。    已经彻底凉掉了。    百般滋味齐聚心头。    她咬了咬下嘴唇，酸涩蔓延在唇齿间。    她现在，好像也不能为他分担一点点压力。    这种干着急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无时不刻不困扰着她。    她到底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程砚夏打来的。    叶昭昭本来打算在这里等到顾斐结束当天的工作和他一起回学校，但她的摄影工作室那边接了个单子，程砚夏一个人忙不过去，她必须马上赶回去。    原来的计划只能泡汤。    叶昭昭叹息地看了看卡上的余额。    想了很久，还是只转了晚饭钱过去。    她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到凌晨，顾斐还在和工作室里的人一起加班，丁峻给他带来一份宵夜让他休息一下。    他忙过了头，这才想起叶昭昭，忙问道，“昭昭呢？还在吗？”    丁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大概是怕打扰你。”    “你晚饭都没吃，这么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先吃点东西。”    顾斐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想给叶昭昭打个电话过去，想问问她安全回校了没有。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她的微信转账。    还有一条：    【好好吃饭，昭总养你。】    ……    这样繁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一长假。    顾斐终于打算放众人好好休息几天。    叶昭昭在网上做了很多功课，缠着顾斐答应她去国内某个小岛度假。    她从小在西部内陆城市长大，长这么大还一直没去看过海。    去看海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而国内十一长假一直是人流量高峰期，去哪个旅游景点都是看人山人海，没什么乐趣。    顾斐只有三天假期，去国外的话，时间不够充足。所以叶昭昭挑来挑去，选了国内某个不知名小岛。    顾斐提前在网上订好了酒店，选了两间大床房。    接着，又带着叶昭昭去提前购置好所需物品。    在商场挑选泳装时，叶昭昭强忍羞涩，不着痕迹地偷偷往顾斐下身瞟了两眼。    没逛一会儿，她略过那些紧身的三角泳裤，为顾斐选了款黑色的宽松沙滩裤。    顾斐看了眼，放进购物篮时也没多说。    轮到她时，叶昭昭被各式各样的女士泳衣迷花了眼，她在导购的推荐下，在保守派和比基尼之间犹豫不决。    导购小姐根据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极力向她推荐新上架的一款比基尼。    叶昭昭用余光瞟了眼顾斐。    导购小姐立即会意，向他殷勤道，“先生，你女朋友身材这么好，穿我们这款刚好合适，你觉得怎么样？”    “嗯。”    顾斐并没有发表多余的看法。    任凭导购小姐说破了嘴皮子，可惜叶昭昭旁边的那人并不买账。    顾斐目不斜视，在一片花花绿绿的款式中径直挑了件长袖泳衣拿去结账。    叶昭昭急忙制止拦住他，忍不住吐槽道，“这种小学生泳衣穿出来效果不太好看。”    顿了顿，小声抗议，“都什么年代了，你别这么保守。”    闻言，顾斐停下脚步，拿着手中的男士沙滩裤笑了笑，“你给我拿泳裤时，不也是往宽松款里挑选？”    他拖长了调，调侃味十足，“难道不是你喜欢这种款式？”    叶昭昭：“……”    她勉为其难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那也行，好身材也得低调一点，万一你不小心太激动，流鼻血了怎么办？”    “到时候，我可负不起那个责。”    这次轮到顾斐无言以对。    各怀鬼胎的两人就这样坐上了开往小岛的飞机。    经历三个小时后，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在酒店稍稍休息安顿了下，临近傍晚，顾斐就带着叶昭昭出了门。    两个人在飞机上都没怎么用过餐，叶昭昭特意空着肚子去了附近的海鲜烧烤一条街。    路上海风一阵阵吹来，撩拨她的头发，胡乱拂在脸上，她也不太在意。    空气里充斥着令她感到新鲜的咸腥海水味，仿佛可以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涨来又退去。    他们离海边不太远，还能看见海岸边一座高高矗立的灯塔。    深蓝色的灰暗苍穹下，街道两旁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接连亮起。    叶昭昭在喧哗热闹的街道找到一家大排档，问顾斐对海鲜过不过敏，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放心点了一大堆烧烤。    店内木质的檐廊下，挂满了海螺贝壳等沿海地区的特有装饰品，随着海风，清脆碰撞响在一起，像悦耳的风铃音。    两人在木桌旁坐下，想到了顾斐的洁癖和强迫症，叶昭昭事先为他擦好了桌面和碗筷。    老板娘先端了盘盐水花生上来，看见叶昭昭的举动，不由笑道，“你女朋友还真体贴，小伙子好福气啊。”    顾斐客气道了声谢。    他没想到叶昭昭还记得他的这些小癖好。    叶昭昭自觉将体贴发挥到了极致，又邀功似的道，“我记得你好像不太爱吃荤菜，所以特意为你多点了些素菜。”    “是吗？”    “对啊，我记性可好了。”叶昭昭看着面前的海鲜，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还记得那次你为我剥了一整盘的小龙虾。”    顾斐像没听懂她的暗示，好整以暇道，“嗯，所以上次我让女朋友帮我喂个饭，她义正严辞拒绝了我。”    叶昭昭不满地开始耍起了无赖，“你这人怎么这么睚眦必报，有必要吗？”    谁知顾斐毫不犹豫“嗯”了声。    叶昭昭：“……”    他话是这么说，可等到大餐端上来时，顾斐就主动为她剥开蟹壳，将鲜美肥厚的蟹肉剔到她碗里。    叶昭昭心安理得吃着他剥好的肉，浑然忘了前不久对程砚夏他们的嫌弃。    她又挑了几串烤肉递给他，“你也多吃点。”    顾斐一直不太能吃辣，这个毛病到现在也没能改过来。    他微微皱眉，还是拿起一串慢慢吃着。    叶昭昭没看出他的异样，又指着盘里剩下的素菜道，“我不怎么爱吃素，你记得把这些剩下的都吃完。”    顾斐放下手中的竹签，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修长的手指和微红的嘴唇。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凉开。    目光移到她为他点的那些素菜上，微不可查地愣了愣。    许久，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叶昭昭疑惑问道，“怎么了？不合你胃口吗？”    顾斐直直盯着她，眼神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你为我点了这么多韭菜？”    “嗯，你不喜欢吗？”    叶昭昭正一心一意和一只龙虾作斗争，对他的问题也没作多想。    顾斐勾起嘴角，突然慢悠悠问道，“你知不知道，韭菜还有个别名是什么？”    叶昭昭摇了摇头，停下手上和嘴里的动作，抬起迷茫的眼睛看着他。    顾斐在她的一脸期待下，不负所望，轻飘飘吐出了三个字，“壮，阳，草。”    叶昭昭：“……”    她开始剧烈地干咳起来。    幸好她刚才没有吃东西，否则一定会被噎住，丢去半条命。    等她咳嗽完，差点呛出泪，眼角眉梢都透着迷离的粉。    顾斐眯起了眼。    他压低嗓音，屈起指背敲着桌面，语气暧昧地问道，“你是不是……”    “嗯？”    “在暗示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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