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东南到陈家提亲了。    见面时, 陈家父母比这位未来的女婿还要紧张。陈家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一辈子没什么起伏, 养了个普普通通的女儿，也不求她有多大的出息。    这女儿也确实没什么出息, 都大学毕业了也没领过一个男孩子回家。    陈家父母正张罗着给她相亲，向七大姑八大姨打听有没有年龄合适的小伙子。谁知有一天傍晚，一直住单位宿舍的女儿回来了，身边跟着一位相貌英俊气质不凡的年轻男人。    对方鞠了一躬, 礼貌十足地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叔叔阿姨好, 我是章东南，小晴的男朋友。”    第二句：“小晴怀孕了，孩子是我的，我会负责的。”    第三句：“这是聘金，希望叔叔阿姨同意我和小晴在一起。”    人在家中坐, 女婿天上来。    还有个球在女儿肚子里。    陈家父母惊呆了, 然而，二老还没来得及向女儿问清事情原委, 又一次地被震惊了。因为章东南把装聘金的五个箱子一一打开了,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摞红钞。    不知有多少钱, 一百万，两百万, 还是三百万……    陈家父母差点以为这女婿是刚抢了银行过来的。因为自震惊中回神之后，二老立刻把陈晴拉到一边，语带苛责地问：“小晴, 这章东南是做什么的？”    陈晴小声道：“做投资的。”    陈父懂一点投资，“投资哪个领域的？”    “币圈，就是加密数字货币。”    陈父也懵了：“有这个行业吗？”    “有的，是新兴行业。爸，你搜一下就能见到了。”    陈父立刻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个“币圈”两字，想了一想，又把“加密数字货币”这名词加上了。    陈父搜到了，但看得不是很懂，全是什么虚拟币、ICO、区块链、BTC、去中心化等一系列云里雾里的词。    他便点进去看了几篇文章，然后看到了“币圈一哥”章东南的名字，职位是币圈投资界的扛把子东南集团的董事长，身价……千亿。    他不敢相信，问女儿：“重名的？”    陈晴更加小声了：“就是他。”    陈父鼻尖的冷汗冒出来了。    陈母见女儿他爸紧张得手抖，不由也警惕起来：“孩他爸，小晴这男朋友靠谱吗，是正当行业不？”    陈父张了张口，愣是没能发出声。    陈父客客气气地把这未来女婿让到客厅里，请他坐下，还亲自泡了家里最好的茶端过来。章东南不敢倨傲，忙起身双手接住，连声道了谢。    “东南……”陈父停住了，紧张，“呃，我可以这样叫你？”    章东南忙道：“当然可以。”    陈父觑眼打量着这身价千亿年轻英俊有气质的女婿，一紧张，脱口而出：“你这么好的条件为啥会看上小晴呢？”    “……”    陈母拿出自己最高水平的厨艺，匆匆炒了一桌菜。在陈晴过来端菜的间隙中，陈母拉住她问：“小晴，你跟妈妈说实话，这章东南真是男朋友，真是东南集团董事长？”见女儿不答，陈母又道，“你这丫头可别装假哄我们。妈妈不指望你攀多高，男方有套房子就可以了，车子我和你爸陪送。”    “……”    四人围着餐桌坐下来吃家常晚饭。    陈父原本想了解一下章东南工作上的情况，但被对方动辄千万级乃至上亿级的投资给吓到了，决定打住这话题，还是回头向女儿或者上网了解。    陈母问了他和陈晴的恋爱经过，试图找出女儿作假的蛛丝马迹。关于这个问题，章东南是提前准备过的，在来之前和陈晴对了一番口径，免得说出两个版本。    章东南和陈晴两人表示是在一次采访中认识的，因为性情相合谈得来就在一起了。本打算过段时间再见家长，因为陈晴意外怀孕便择日不如撞日了。    章东南向来会做表面文章，放低姿态，哄得陈家父母舒心、开心又放心，恨不得当晚就把女儿嫁给他。    “丫头，东南人很不错，对你也很关心照顾。”趁章东南出去接电话的期间，陈父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深感欣慰道，“虽然父亲都看着自家女儿最好，但我还是得说，你配东南是高攀了。”    陈母跟着点头，喜道：“这下可算是有出息了。你跟着东南好好过日子，手脚勤快点儿，别像在家里时那么懒，也少闹小脾气。”    她配章东南岂止一个高攀？陈晴颇不自在，摸着小腹犹犹豫豫道：“爸、妈，那个，孩子……”    “孩子有就有了呗。”陈母安慰女儿，“我当年怀你时也是二十出头，早点生孩子身体恢复得也快。”她瞥一眼正打电话的玉树临风的女婿，敲了一下女儿的脑门，“你平时也多打理一下自己，跟东南配一配，省得出去像董事长带着一位小保姆。”    “……”    “记得了吗？”陈母强调了一遍。    “记得了。”陈晴忙点头。    陈家父母对未来的女婿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生怕这金龟婿一不小心溜走了。于是当晚，陈父便翻着黄历与章东南敲定了订婚和结婚的日子。    订婚在两周之后。结婚则在一月之后，最迟不能超过两个月。    时间赶得这么紧，一方面是陈晴怀了月余的身孕，三个月时孕肚就显了，不能拖太久；另一方面是陈父要试探这未来女婿的诚意。陈晴是高攀了，但如果对方流露出不乐意，那么他陈家女儿也不是一定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幸福的凤凰不过外表光鲜罢了，兴许还不如一只麻雀活得自在。    果然，章东南犹豫了。    “东南认为这日子不妥？”陈父微微眯眼，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没有。”章东南忙又笑着道，“订婚结婚都没问题，只是时间上要问一下我爸的意见。”    “那好，也该提前跟老哥哥见一见面。”陈父紧追着道，“就这两天。两家一块吃个饭，把日子定了。”    章东南只得应了。    晚上，在陈家父母的安排下，女儿和准女婿睡在了一间房一张床上。两人虽然之前就住在一起，但从没有过于亲密的举动，连坐在一张床上都不曾有过，更别说睡在一起了。    陈晴爬上床，紧紧靠着贴墙的内侧，恨不得把自己挤到墙壁中，腾出来多半张床的空位给他。这房间是她的闺房，少女粉，摆了许多蠢萌的毛绒玩具和吉祥物。    章东南四顾打量着，甚至还拿起了一只棕色的树懒左右看了看。    “那是疯狂动物城里的‘闪电’。”她低低地出声。她知道他不看肥皂剧也很少看电影，便多说两句，“慢吞吞的很可爱，大家都喜欢，我也就跟着买了。”    章东南“哦”了一声，把树懒放回了原处，接着又拿起了一只小黄人。    陈晴渐渐发现他并不是真的对她房间里的公仔们感兴趣，而是借此打发时间，以拖延接下来不可避免的跟她躺在一张床上。    她觉得难堪，垂下头，咬了咬唇：“你，你不用负责的，真的。”    章东南把公仔一一归回原位，坐到床沿，脱掉皮鞋和外套，和衣而卧：“睡。”他关上了灯。    两人挨得那么近，呼吸可闻。    他身上有股寡淡的清香，有独属于男人的阳刚味道，很好闻，很引诱人。    夜寂静。    心跳如擂鼓。陈晴怕他听到，恨不得伸手掐住这颗心。她想说说话打破这夜的静，遮掩这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万幸的是，他缓缓地说话了。    “小晴。”    “嗯。”她忙应道。    “我很可能没办法爱你，也很可能不会碰你。”他说得很低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好让她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这是不正常的，这是婚姻里的冷暴力。如果你觉得无法忍受，记得跟我说，到时我们好聚好散。孩子你带着走，或者留给我都可以，我会照顾好他的。”    陈晴没说话，但起起伏伏的呼吸声暴露了她的情绪在变动。    他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如这冷夜，“只是不要回宋聂之身边。你太单纯又容易心软，他会害你一辈子的。”    她仍是没说话。    他伸手，按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道：“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她结巴着回道。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伸手摸着她的脑袋，如此亲密，如此暧昧，如此让人怦然心跳。    再过两周，他就是她的未婚夫了。    再过两个月，他就是她的丈夫和腹中孩子的父亲了。    之前从来不敢妄想的好事情就这样直愣愣地砸在她脑门上，她幸福得几乎要泪流满面。她以为走投无路时，却突然柳暗花明了。    她即将嫁给自己放在心尖上喜欢的男人了。    苍天何其垂幸。    黑黢黢的夜里，目不能视物，她突然大胆了，鬼使神差般抓住他即将抽离的那只手，把脸颊贴向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她的脸更烫。她几乎要融化在这温度里。    他没有犹豫，虽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地抽回了那只手。    这暖热的温度，消失了。    两人仅有的一点亲密和暧昧，也断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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