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罗来了。 毕罗已经很久不到章东南这里来了。自从章东南和凤媛在一起之后, 毕罗与这位兄弟见面次数便越来越少,到后面甚至不怎么走动了。 毕罗不喜欢红颜祸水导致三兄弟不和的凤媛, 凤媛同样不喜欢深有城府对她敌视的毕罗。 两人互相在章东南面前诋毁对方。 最后是凤媛赢了,因为她和章东南在一起的时间比较多, 而且多是在章东南与她亲热之际防线最为软弱时控诉毕罗的不是。于是她占了上风,章东南渐渐地疏远了这位异姓大哥。 最后也是凤媛输了,因为毕罗还活得风风光光,她却已经魂魄不知归向何处。 “东南呢?”毕罗进了房子之后, 问帮他开门的宋聂之。毕罗似乎对出现在这里的宋聂之并不惊讶。 宋聂之冲主卧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晴自己没有见过毕罗, 但在凤媛的梦中见过他。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她哭着向毕罗道:“大哥,你劝一劝东南。” 毕罗看了她一眼,敷衍地点了点头。因为凤媛的原因,他对陈晴也没多少好感。但毕罗的确要劝一劝章东南。 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毕罗要劝章东南把分崩离析的东南集团转让给无极资本和Fairyouth这两家圈内巨头公司, 同时宋聂之和葛文·沃伦帮忙摆平章东南被调查的涉黑洗钱和强/暴谋杀两大罪名。 花钱消灾, 就是这个道理。 宋聂之已经到了,葛文·沃伦不久也到了。 毕罗虽然名声不如章东南响亮, 但为人城府极深, 甚至在这次币圈监管风暴中幸存了, 连皮毛都没伤到。可见此人的手段和能力。 他做和事老倒也合适。 宋聂之和葛文·沃伦坐在了同一侧,两人甚至还亲切地握了手, 互相笑着打招呼。他们很有理由笑,他们都是这场斗争中的胜利者。 二虎相争,猎人得利。 二虎联手, 猎人遭殃。 这两虎便是无极资本和Fairyouth,猎人便是东南集团。当宋聂之和葛文·沃伦为吞下东南集团争得头破血流时,章东南自然占据全局主动权。 而当宋聂之和葛文·沃伦握手言和一同撕咬章东南时,章东南便落败了。 一山不容二虎,谁也不知道宋聂之和葛文·沃伦是如何牵上线搭好桥的?或许正如宋聂之所说,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他家。 在毕罗的劝说下,章东南也从房间中又一次出来,坐到了谈判桌前。他也只是坐着,没有提任何想法和建议,任由毕罗与宋聂之两人讨价还价。 章东南已接近崩溃,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虽然没有杀害凤媛,但凤媛是因他而死。凤媛也的确是被他拖入这深渊中,一点点地走向沉没。 关于凤媛的疮疤被揭开了,掩藏许久的伤口被血淋淋地呈现在大众面前,甚至在原来的伤口上还被人捅了两刀。他痛不欲生,他恨不得追随凤媛去死。 如果连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么他要这显赫的名声、尊贵的地位和庞大的财富又有何用呢? 章东南已经死了,和凤媛一起死在了去年的那场车祸里。 活着的这个不是过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压下了车祸的新闻,对外只说凤媛隐退,从不提及“死”字。在内心他一直欺骗自己说凤媛还在,等着她某天飘然回来,对他再说一句“东南,我爱你”。 然而现在,全天下都在议论那场车祸,说凤媛已经死了。甚至连车祸现场和凤媛尸身覆着白布被抬出来的图片都被传上了火星社区。 凤媛死了,他再也等不到她了。 这个残酷的现实在一年之后发酵成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倒了他。 毕罗帮他谈妥了协议。接下来是签字转让。 东南集团一分为二,切成两大部分。一部分是完全属于币圈的业务和资源,比如圈内投资的项目、媒体和二级市场等;一部分是与币圈沾边但并不不知属于币圈的业务和资源,比如集团涉足的互联网金融、游戏、人工智能等领域。 宋聂之吃下了完全隶属于币圈的市场和资源,以与UFcoin交易所合为一体,布局币圈全生态链,坐稳币圈一哥的位子。 葛文·沃伦吃下了东南集团其他方向的市场和资源。可能是这外国佬被中国政府的监管吓到了,认为需避一避风头,不做这出头之鸟。于是也不再跟宋聂之争第一的位子。 三方签字,过程顺利。 隶属于章式东南集团的时代真正过去了,接下来将是宋氏无极资本的天下。枭雄争霸金戈铁马,一代新人换旧人。 葛文·沃伦将象征着巨额财富的转让协议放入公文包中,喜得脸上横肉都在颤抖。他与在场诸人一一握手,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再见”,便大踏步地离开了。 逼宫成功,宋聂之把象征着币圈王位的转让协议收纳好,也喜色难掩地即将离去。东南集团这块肥肉已被瓜分完毕,这里不再有多停留哪怕一分钟的价值。 但陈晴却仍不肯走,哭着说自己已经跟章东南订婚,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她虽然意志坚定,肉体却是软弱的,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跟强壮的男人抗衡? 于是,宋聂之把她抱起来,强行带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失丧魂魄的章东南、一声接一声叹气的毕罗和忠诚不变留下来照顾章东南的李玉海。 毕罗坐了良久,拿了一盒烟抖出三根,一根给了李玉海,一根自己留着,一根递给章东南,“抽烟吗?” 章东南愣了好一会儿,颤巍巍地接住了。 毕罗为他点了火,自己也一口一口地狠抽起来。一时间,客厅里烟雾缭绕。他吐出一口烟气,长叹道:“如果知道有今天,当初拼着兄弟决裂我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章东南慢慢地低下了头。 “为了一个女人,不仅荡尽家业身败名裂,还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毕罗恨得要咬碎满口牙齿,“东南啊,你让大哥说你什么好呢。” 毕罗抬眼看到四周挂着的凤媛的照片,一股无明业火烧起,恼道:“摘了,全都摘了。人都死了还放着干什么,晦气!” 章东南站了起来,眼底一片血红:“谁敢动她?” “我就动她了,你能怎么样?”毕罗再不做往日的好好先生,自己动手把凤媛的照片拿下来,直接甩到了垃圾桶里。 章东南大怒,向前便要跟毕罗厮打。但他已经三天未进水米,且精神处在崩溃边缘,就跟纸作的人一样,如何能扭打得过毕罗? 毕罗一拳砸他脸上,又狠狠地踹了一脚。见他倒地也不留情面,跟着一顿拳打脚踢,骂道:“你他妈的也该醒一醒了。” 章东南感知到了肉体的疼痛,蜷起身子抱住头,倒在地上哭了。 毕罗是真的恼了:“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个女人一样软弱地哭?我他妈今晚打死你算了!”抄起一根粗壮的木棍,直接往他身上噼里啪啦一顿招呼。 李玉海见打得不像样子,只得拦阻:“罗哥,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毕罗扔开了棍子,尚不解气地恨恨地踢了好几脚:“为一个女人,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我倒了多大的霉才遇上你俩这混账兄弟。” 章东南一动不动,匍匐着,脸趴在地板上。若不是身子偶尔抽搐一下,不由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毕罗不再管他,拉开了房门,道:“章东南,你听好了。三分钟之内如果你爬不起来,陈晴那丫头就没命了。” “砰”地甩上门,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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