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 我喜欢了一个女孩子,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样喜欢我。我去美国的那天, 她送我到机场,突然说要跟我一起走。” 对方吹了一个轻浮的口哨:“你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 算了美女,我还没想好怎么养活自己呢,你跟着我,我还得分你一口饭吃。” 对方哈哈大笑:“这就是你到现在还单身的原因吗?大佬果然都是凭实力。” “我当时得罪了圈内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怕她跟着我吃苦。我之前性子很飘, 行事很浪,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男人。我希望她能幸福,同时认为自己给不了她幸福。” 对方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你争气,把毛病全改了,把事业打拼起来, 有什么给不了她幸福的?” “那时……还有另一个男人追求她。他非常优秀, 我恐怕比不上他。不够自信,也不太争气。” 对方跟他关系亲近, 不拘小节地嘲笑:“哈哈, 我可不敢相信。以霹雳手段名闻全球币圈的霍董竟然是个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争的软蛋。” “黑历史这种东西, 谁都有的。” 对方耸了耸肩,道:“还喜欢她吗?” “喜欢。” 对方又道:“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吗?” “没有。” 对方笑:“那你怎么还一个人, 不立刻把她追回来吗?” “她死了。” 对方笑不出来了。 她死了…… 他是在一个月之后才得知凤媛出车祸身亡的消息。他自从在美国立稳脚跟之后,便带着手下那群来自不同种族拥有不同肤色的不良青年游山逛水开Party,顺便炒炒数字货币, 赚点养家糊口的小钱。 他换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形象,准备做一个跟霍安远全然不一样的新的人。 “录音门”事件的余波已经平息,国内大佬们忙着收割新一轮的散户,没心思再对他打击报复。他也不想再跟那些人有所瓜葛,便连国内币圈的那些龌龊事也不关注了。在凤媛打电话邀请他参加年底她与章东南的婚礼之后,他索性把号码卡捏断,将手机都给扔了,免得再有人找到他。 他把新成立的公司交给手下的混小子们打理,离了家,一个人开着车,放着喧嚣的摇滚音乐,在异国他乡潇潇洒洒地做了趟为时一个多月的公路旅行。叼了根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一路上欣赏美国大片中出现的靓丽风景,顺便好心地载一载途中遇到困难的旅人,听听他们的唠叨和故事。 凤媛和章东南的婚礼在农历腊月二十六,换算成阳历就是1月23日,距辞旧迎新的新年仅隔着四天。 他不想听到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消息,省得破坏新年大好的心情。他没什么想法,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这本来就是凤媛和章东南的故事,他不必要掺和进来。他不想跟章东南争,当然也争不过他。 他真的喜欢凤媛吗? 或许有那么一些喜欢。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为了打动章东南投资UFcoin交易所项目,一路跟到酒店中,还想出了以爱慕者身份求见,让服务员帮忙送一大捧玫瑰花给章东南,却在玫瑰花中夹项目书的歪门邪道的点子。 聪明又大胆不走寻常路,是他欣赏的类型。 章东南虽然没表现出多少兴趣,但他把人叫了进来。那时,他对生活与工作充满热情,任何或新奇或好玩的人与事他都愿意见识一下,研究一下。不然,也就不会中断大好的学业一脚踏入币圈了。 他见到了她,不由眼前一亮。 上帝在给你打开一扇门时,也会同时关上一扇窗。所以,聪明的女人一般不够漂亮,漂亮的女人又容易不太聪明。 她却是上帝的宠儿,聪明机灵也漂亮夺目。 他笑了,向她招了招手,指着桌子上的鲜红玫瑰花和从里面拿出的项目书,道:“凤媛,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 凤媛忙称是,又耍着女人的小机灵道:“我一直想见章董和霍老师,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才出此下策。希望没有打扰到章董和霍老师。” 他有意逗她:“既然是一直想见我和东南,那么花怎么只送了一个人?” 凤媛窘迫了,一时圆不回来。 他便笑她:“是想见章董苦于没有机会。” 那一次,凤媛不是去见他的。凤媛倾心的一直是带着文雅君子面具和“币圈一哥”光环的章东南,那双灵气十足的眼睛看向章东南时不由带了小女人的娇羞与仰慕,凤媛在跟他回家时,选择的也是章东南的房间…… 这是凤媛和章东南的情感纠葛,他在其中只是一个过客。过客就该有过客的觉悟,不争不抢,不怨不怒,事了拂衣,飘然而去。 凤媛和章东南要结婚了。电话中,他得知这个消息,作为朋友作为兄弟,他本当为他们感到高兴,并送上最真诚的祝福,愿他们执子之手白头到老。 然而他高兴不起来,也说不出祝福的话。他还记得在机场她向他许下的承诺。她说,我等你回来。她说,如果到时你没有娶,我也没有嫁,我们就在一起。 在听到她在电话中放声大哭时,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不要嫁给他,我现在就飞回去。” 但他硬生生咽下去了,没有给她哪怕一个字的回复。 他只是一个不经意间的过客,一个出场稍多的路人,一个事业上的失败者,一个生活中的失意者,一个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好人认为他坏、坏人认为他好的两边都不讨喜的存在。他给不了承诺,也不想给她承诺。 这不是他的剧本,凤媛也不是他的女人,他不愿入戏太深,免得退场时徒显尴尬与难堪。 他是一个浪子,就该潇潇洒洒仗剑天涯,对酒当歌快意恩仇。他开着拉风的敞篷跑车,一路呼啸而过,在地球的另一端潇洒与快意。 极致的速度燃烧了内心澎湃的激情。 他的身与心都已得到释放,他终于重新高兴起来。他忘了过去,他已放下凤媛。于是,在大年初二的傍晚,他开着车,一身轻松地回到住处。 果然有人找他。 远远的,便看见他家大门外等着好几个伸长脖子张望的混小子。有他的人,也有不是他的人。他嘲讽地扬唇,原来自己还不是可有可无。 那几个混小子见到他的车开过来,连在门口也不肯等了,立马飞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喊:“Irit,you were wanted much times.”(艾里特,有人找你很多次了。) 他停下车子,从半降的车窗探出头:“Anything?”(什么事?) 这些青少年连说带比划:“Dreaming Program Mr Steve CEO of the Dreaming Program looks for you,about Fengyuan……”(Dreaming Program公司的CEO Steve先生找你,关于凤媛的……) 听到了凤媛的名字,往事好像又要涌上来,他脸上一直洋溢的笑挂不住了,但还强做无事人一般,打趣道:“She got married and had a baby?”(她结婚了,生孩子了?) 其中一个半大的孩子冲到前面,清晰且大声道:“NO,she died a month ago,in a traffic accident.”(不,她一个月死了,在一场交通事故中。) 他在极度的震惊中,脱口用了中文:“死了?” 那孩子虽然不懂中文,但看得懂他脸上瞬间煞白与失神的表情,重复道:“Irit,she was dead.”(艾里特,她死了。) 得知凤媛死亡消息的第二天,Steve来到他的门外,在客厅里坐下。关于这位Dreaming Program 的CEO Steve先生,他略知一二。这Steve一直雇人暗中跟踪他,打听他的消息,还偷拍他的照片。他想,不知是国内哪位大佬的眼线。 Steve坐在沙发对面,一脸肃重:“Mr Huo,I'm sorry to hear that, he is a good wan and very love you.You know,She had no choice but to marry Zhang Dongnan……”(霍先生,听到那个消息我也很难过。凤小姐是一位非常好的女人,也很爱你。你知道,她嫁给章东南是迫不得已……) 他停下送到唇边的雪茄:“啊哈?”他没听错。这Steve说凤媛非常爱他,嫁给章东南是迫不得已?开什么国际玩笑。 Steve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竟引得对方嘲讽。或许是该用中文,也算是对凤媛的一种缅怀。Steve中文不太流畅,只能慢慢地说:“霍先生,凤小姐已经不在了,你也别再埋怨她。” 他听出话中有话,便道:“我为什么要埋怨她?” Steve对他的反应无法理解,一卡一顿道:“你女朋友要嫁给别的男人,你不生她的气?” 他简直要笑出来:“我女朋友?谁说的?” Steve全然糊涂了:“凤媛说的啊。自你到美国之后,她就一直想办法找你。去年那届东南亚区块链峰会上,我在上海遇见她,她得知我来自美国,便托我打听你的消息。我跑了美国三十多个州才寻到你的下落。凤媛说,你是她感情很好的男朋友,因为她家父母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一气之下来了美国。” 他惊怔了,半晌道:“是她要你跟着我的?”他以为是某位国内大佬,但没想过是她。 Steve点了点头,急于解释:“她对你非常关心,也非常爱你。霍先生,我跟你说实话,一开始我对你有所误会,认为你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百般劝她放弃你。她却不肯,说她了解你,知道你有苦衷,她会等你的。她说,等她把国内的事情处理妥当,就飞到美国来见你。” 他已呆住了。 Steve怕他怀疑自己说谎,直接拿出手机翻开与凤媛密密麻麻的往来邮件,道:“你自己看一看。我怎么可能拿这事骗你?没有意义啊。” 他让Steve把那些邮件全部转发过来。那一天,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从上午一直看到深夜,将那些邮件认真地读了许多遍,把每一个字放在口中咀嚼。 在信中,他是她倾心的男朋友,勇敢又有担当;在信中,他是她等着嫁的男人,温柔又贴心;在信中,她不顾一切要冲破束缚,赶来与他团聚。她说,如果他不肯回来,这也没关系,我可以过去,然后嫁给他。 Steve说:你男朋友一气之下跑去国外,这可以理解;但跑到国外后,既不跟你联系,也不给你联系方式。我想,他恐怕不是真的喜欢你。 她道:你不懂,你不知道他为我牺牲了多少。一个男人,如果不喜欢那个女人,怎么能为她舍弃前途和荣华呢?他会回来的,他不会不管我的。霍老师说过,我是他带入圈内的,他会对我负责到底。 凌晨两点,他读完了凤媛与Steve来往的邮件,抱头大哭。他以为这是别人的故事,别人的剧本,却不知这也是他的故事,他的情与缘。 凤媛真的爱过他,非常努力地向他靠近了。 他却因为自己的懦弱与猜疑,没有给她一丝一毫回应。他亲手斩断了她的希望,把她完完全全地推给了章东南。 章东南没有保护好她,她死了。 他想,如果他不带她入币圈,她不会死;如果他带她入币圈之后,真的想过负责到底她不会死;如果那天她打电话给他,一边哭一边邀他参加她与章东南的婚礼时,他给她一星半点的回应,她也不会死。 他将她带入这光怪陆离的资本圈子,然后辜负了她,也害了她。 他真的喜欢她吗? 他真的喜欢她,就连旁人连凤媛自己都看出来了。只是他太懦弱了,瞻前顾后,不敢表明心迹,只把这感情深深地埋起。埋得太深,埋得太久,以至于把自己都骗到了,以为他是个心无挂碍的事了拂衣去的过客。 凤媛死亡之后一个月,他对她的感情如洪流冲破闸门,肆意地释放出来,淹没了整个世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爱一点也不比章东南少。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他们不曾相爱过,而是明明彼此心仪,明明有机会在一起,却平白放弃了。 他浑浑噩噩地在住处度过了不知日夜的一段时间。 手下的那些小子踹开门,把他从房间的阴暗处拖出来,惊恐道:“Irit,you are dying.”(艾里特,你看起来快要死了。) 他在旁人的搀扶下站起来,从镜子中想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但他看不清,眼前全是嫣然的红。他吃力地抬起手,擦了一把眼睛,低头,在手背上看到一片红艳艳的血。 这些小子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拨打911急救电话,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两周之后,他从医院悄然离开,坐上了飞往澳洲的航班,没有向任何一个人道别。在澳洲,他换了一个奇怪的名字Haden Afairy Yance。提取首字母正是他之前的中文名字霍(H)安(A)远 (Y)的缩写。 他结识了捋着袖子想在币圈大干一场的葛文·沃伦。 葛文·沃伦在台前,他在幕后,一手创办了Fairyouth公司。他对币圈之事熟之又熟,操纵者着公司以几乎野蛮的形式生长,用极其霸道的手段吞并了新生的澳洲市场。他不是没有能力,不是做不到,也不是做不好,而是很多时候,他都在纠结要不要做,白白地放过大好时机。 古语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但如果踏入过炼狱,经历过扒皮抽筋撕心裂肺的痛苦后,那便没什么性情是移不了的。他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现在的他,别说对付区区一个章东南,就是加上宋聂之、毕罗以及国内币圈诸位大佬们,他也全然不惧。他已没什么好怕的了,足够强大,无所畏惧。 他的那颗心磨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但一想到她就立刻柔软了。每每午夜梦醒,他披衣坐起来跟她说话。他往旁边挪了一挪,为她腾出一人可坐的空间。 俏丽似好女的眉眼里蕴着如春水一样的宠溺,他轻声打着商量:“媛媛,明天要讨论发行公司纪念币的问题,我想把币名称定为‘FY’,取你名字的首字母缩写。然后只在UFcoin平台上线与交易。你认为如何?” 凤媛自然没办法回答他。 他叹了一口气,手撑着额头:“你又不跟我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我混账,对不住你。但生气不仅影响心情,还影响你变得更漂亮,不如这样,待会儿你在梦里对我说,我全改了,好不好?” 他没等到凤媛的回答,便道:“好了,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坐了一会儿,又道:“对了,我打算把西区那块石碑上的字擦了重刻,改成‘爱妻霍氏凤媛之墓’,你同不同意?你不要考虑章东南,章东南看见也没关系,他不会再跟我抢了。当然,他现在也抢不过我。” 他胜券在握,神情也明亮了:“还有,下半年Fairyouth集团准备在纽约、伦敦、莫斯科、上海、墨尔本、开普敦等五大洲一共九座中心城市各捐献一座最新潮漂亮的鲜花高塔,以你的名字命名。”他低头笑了一下,竟有些大男孩的羞涩,“这样全世界都会知道你,都会知道我在想着你,爱着你。” “媛媛,我知道你在的,你能听得到。肉体不过是一个躯壳,肉体的消亡不是终结,被人铭记的灵魂会永远存在。你放心,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会真正地对你负责到底,会一直爱着你,陪着你,宠着你。纵使天上地下,也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霍老师的番外来一发,毕竟这货才是最终赢家。 如果霍老师在凤媛打电话给他时给一个回应,女主是不会替男主挡那一撞的。女主打完电话,什么都没等到,于是绝望了,就认命选择了男主。 设想一下,如果当时霍老师勇敢地说回来娶女主,女主就不会全心全意地爱男主。宋公子撞死了男主。女主怀着男主的娃嫁给了回国的霍老师。然后blab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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