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名为“甜蜜美妆培训基地”的虎妈叫李甜, 是彩妆界大咖,业余爱好写小说, 剑桥国际幼儿园圣诞活动的宝宝舞台剧, 就是她创作的剧本。 李甜是两个男孩的母亲,大儿子叫应佳麒, 已经读小学一年级, 小儿子叫应佳麟,就是那个带领奥特曼大军大杀四方, 一看见糖糖就拉着人家的小手不放,小短腿儿迈不动路的熊孩子。 平安夜上午九点, 幼稚园人山人海。 一年一度的大联欢会, 几乎每个宝宝都有要表演的小节目, 整个家属团恨不得都来参加,给自家宝宝录像助威,还有一部分通过了参观申请的热心观众, 以及削尖了脑袋想让宝宝考进来的虎妈们。 “快点,这次小话剧, 是你老婆我写的本子,小麟还拿到一个角色呢,老公, 你能不能快点啊?快啊!” 应先生胖胖的,挤在台阶上的人群里,一脑门的汗。李甜提着大包小裹的零食,将自家老公从家长堆里拽过来, 将两张邀请函递给小剧院门口的小张老师,末了还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张老师,参朗小哥哥,同意出演了没?” “演的哦。”小张老师露出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笑,红着脸小声对她说,“一大早彩排的时候,帅死了,刚才给你节目表上写了,还有应宝儿的名字呢。” 李甜大喜过望,这是她的第一部 成功搬上舞台的剧本,尽管只是幼稚园的小剧院,但这是普通的幼儿园吗?这是剑桥国际!上流家庭宝宝的聚集地,多少社会名流、隐性富豪、教授公知,此时就围绕在自己身边啊,瞬间感觉自己高大上。 虽然出演的是最后出场的人物,但长腿小哥哥的颜值,简直是太符合大魔导师的形象了,他就是魔法世界的帝王呀,太帅了,直接给剧本增色了不少。 李甜内心一片啊啊啊啊啊啊,有种明天就会登陆作家富豪榜的错觉。 “真是太棒了,我带了专业相机,我要多多地拍照!我等不及了,先进去了,到时候微博互转一下啊小张,么么哒。”李甜兴奋地拽着老公往小剧院走。 剧院里坐满了人,两人都有点懵,这还提早到了半小时呢,在一楼第二排找到应家夫妻的贵宾席位。 第二到五排的座位是贵宾,那么第一排就是对社会有影响力的超级贵宾了,此时前面坐了零零星星的人,李甜一眼就认出了两名市领导,一位拿过亚运金牌的运动员,还有一位开过演唱会的歌手。 距离开幕式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进进出出的人渐少,大门拉开,进来了一对夫妻。 男人一袭高定正装,身旁的少妇一身高雅裙装,挽着丈夫的胳膊,从过道走来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对夫妻太有名了,而且在场大多人都认出了他。 本市第一企业世纪恒商第一把交椅,商宇贤。 女伴则是他的妻子,一位端庄的谢家女,芭蕾舞演员,在国外取得了赞誉,谢雅琴。 看见来人,先站起身的是两位市领导,与商宇贤握了手。 毫不夸张地说,商先生连续数年帮领导们完成了业绩指标,给全市发展添光加彩,为下岗职工提供无数工作岗位,绝对是上头供起来的角色。 领导都站起来了,别人更是没的说,第一排的大人物们纷纷站起身,与商宇贤握手问好,不管认识不认识,再不济两家熊孩子也是同学啊,处好了保不准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呢。 当旁边座位的代理商爸爸递出名片的时候,商宇贤双手接过,笑容柔和,笑意却不达眼底:“孩子们的快乐时光,大好气氛,被我们大人搞坏就不美了,这里不是名利场,今天不谈工作,回头我会联系你。” 代理商爸爸连忙点头,感激不尽:“是,是是,谢谢您商总,请坐,商太太。” 商宇贤侧头瞟了前妻一眼,女人优雅地坐在席位上,笑着看向舞台,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糖糖的学校活动。 老实说,谢雅琴心里很感谢商宇贤终于能够同意离婚,两人当初太年轻,没有能力抵抗家族的压力,只能联姻组成家庭。现在两人正值盛年,各有事业,再也不用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了,她可以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寻找自己的爱情,就是苦了他和女儿。 当年做完月子,就出了国,自己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五年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一个月,她从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生疏和惧怕,这真让人难过。 现在,她又怀孕了,是一位美国舞蹈家的孩子。 对于糖糖,也许老的时候,会是她的一个遗憾。 但是,为了梦想,总要放弃些什么,不是么? 谢雅琴笑着看向商宇贤,小声说:“既然手续办完了,我和谢家也断了,以后我不会再回国。我要重新开始一段人生,糖糖就交给你了。今年圣诞将会是我在国内最美好的回忆,谢谢你,带我来。” 商宇贤的目光从节目表上的演员介绍上移开,对她笑了笑,“我佩服你的果敢。” 谢雅琴挑了挑眉,凑近他的耳朵:“是什么让你终于同意离婚的?” 商宇贤眨了眨眼,没应声,转头看向舞台。 第二排的李甜小声对应雄说:“老公,看见了么,那位是商宇贤,”她比出了大拇指,“人家是这个!就是我家小麟哭着喊着说要娶来当媳妇儿的那个糖糖,糖糖的父亲。” “我知道他。”应雄有点呆。 李甜惊讶:“你知道?” 应雄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哎呀,别问啦,搞批发零售的,谁不知道他啊?”说着,应爸爸咬了咬牙,用又爱又恨的口气骂了句,“臭小子,才五岁啊,眼光够高的,那是咱们家能高攀得起的吗,我下半辈子得给他赚多少聘礼钱呀?哎呦,我的后脑勺都疼……” 李甜:“…………” 灯光暗了下来,小报幕员上台了,是一身公主裙的糖糖和一位大班穿着小西服的哥哥。 糖糖口齿清晰,说话富有感情,声音以前像小猫叫,这几天在园长婆婆的突击培训下,也嘹亮了许多。 参朗站在舞台侧边的等候区,拉起帘子一角看着台上的小团子,他的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紧张得一身一头的汗,赶上自己要去上刑场了。 参朗:“千万别紧张,千万别害怕。” “参哥,糖糖真的不紧张,”小张老师匆匆跑来,怀里抱着量身定制的戏袍:“你别给她添乱了,赶紧去化妆我求你了,来不及了……” 参朗急得眼睛通红:“我没有添乱,我是担心啊,会场那么黑,她一个人在台上会害怕,我答应了她,在舞台侧边这里看着她……” 小张老师直笑:“哪是一个人,大班的班长不是在旁边呢,糖糖已经不怕了。” 参朗一僵:“糟了,我一紧张就想上厕所,如果糖糖回头看不见我,在台上哭出来怎么办?” 小张老师面瘫着脸:“……不,你现在的表现,只会让孩子更紧张——就像我高考的时候,我没啥感觉,我爸紧张得上吐下泻,高考头天晚上,他吓得心脏病突发,被救护车拉走住院了,考试的时候,我担心爸爸,发挥得特别不好。” 参朗静了静,看向台上淡定报幕的小团子,又抖着手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觉得老师举的栗子很有说服力,决定相信自家小孩能行事,转身就跑去尿尿了。 给小朋友们编排的节目非常简单,但是一群小团子咕堆在一起太萌了,唱歌跳舞乐器朗诵,十八般武艺一样也不少。 舞台剧的小演员需求较多,连大树和兔子都由小朋友们出演,所以是每年的联欢会压轴节目。 这次是小魔法师们通过团结努力,寻找到传说中的大魔导师,拜师学艺的故事。 参朗就是那位大魔导师,没什么台词,就负责在最后出场,只要吊炸天,看起来不可战胜,最后接受魔法师们的膜拜就好了。 参朗在后台换上戏服,小张老师给他化妆,连连称赞他皮肤好,细腻有光泽,旁边急匆匆换戏服的老师们,有的要跑好几个龙套,换了一半衣服,穿着小内内就过来给参朗拍照。青年坐在化妆台前,一动不动,目不斜视,但前面就是大镜子啊,他的眼睛都快看瞎了。 参朗:“矜持一点啊老师们,矜持一点,为人师表呢,不要拉我的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上台了,快转一下我的微博!” “哎呀,别摸脸啊,我刚给他化好的妆……” “好嫩啊,参参小时候的幼儿园老师太幸福了!” “让姐姐们抱抱,亲亲,笑一个啊要拍了,茄子!” 参朗:“…………” 化妆间里一阵啊啊啊啊啊啊,这些小幼师们平时很天真的,不是这样的…… “朗朗啊,还有三分钟,快快快!”园长婆婆进了门,拄着拐杖当当当地敲击着地板,“你们围着他干什么,散开散开,尾声了,都准备上台。” 所有的演员都出场了,幼师们带着萌宝,所有人都换上魔法师的衣服。 黑暗的城堡里,在小魔法师们的互相鼓励,无私地帮助同伴,胜而不骄败而不馁的努力下,一层一层地战胜了困难和敌人,终于来到了城堡的顶峰,可以见到大魔导师,以后和他学习魔法了。 “老师!你在哪里?我和小伙伴们成功来到了这里,您可以教我们魔法了吗?” 孩子们一起大喊。 舞台上的灯光渐渐变成了暗金色。 高高延伸至剧场天顶的台阶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魔法世界最神秘的大魔导师,出现在黑色古堡最接近黑暗的地方。 许多年轻的小魔法师从未亲瞻过大魔导师的真容,可他们听说过他的大能。 他们长途跋涉,翻越高山,身穿魔法师的黑色长袍,围在古堡下面,所有人都抬起头。 古堡的烈火泛着金红色的光。 一道蛇信的光辉,恰恰打在他的面庞。 古堡的白玉台阶上,黑色金边的兜帽遮住的侧脸,缓缓被灯光照亮。 人们眯着眼睛,看见青年英俊的面容,高挺的鼻子,他微微垂着脸,金光闪烁中,不真实得令人望而却步。 黑夜的颜色,氤氲着他的荣耀之血。 忠诚与信仰永远不会苍白。 台阶下的臣民,为他俯首,为他臣服。 他一步一步走下玉阶,兜帽一点一点落下,露出一抹令人窒息的极盛颜色。 长睫轻轻扇动,青年慢慢抬眼,一点一点地,让人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直到,他抬起脸,注视过来。 漫天的金芒与烈火的光,让他沐浴在一片神秘中。 黑色长袍遮了他的周身,只那一张脸,就令所有人的心,为之颤动。 月初扶桑,光芒万丈。 他从逆光而来,像个被扰了清梦的帝王。 即便他不言语,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也道尽了一切—— 远离我。 他似乎在说—— 请你远离我。 我不允许,任何人,闯入我神圣的领地。 在我对你出手的那刻,请欣慰,证明你配得上被我伤害。 商宇贤从青年出场的时候,就一直注视着他。 令人着迷。 台下闪光灯没停过,因为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所以之前也没提醒不许拍照。 “啊啊啊啊啊太帅了,额滴神啊,我的小心肝快跳出来了,完全超出了我的剧本设定啊,难道我要红了吗?”李甜举着摄像机,她简直要疯了,“怎么会这么好看,老公,他完全有资本去当模特啊,去走穴啊,肯定大红的,我的天啊啊啊。” 应爸爸:“你别抓我,小点声,注意素质。” “参参太美了,美死了,怎么会这么好看,太上镜了!我敢说,只要他想玩,就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安于室——当然啦,除了他自己的老婆,如果我是他的老婆,我就天天呆在家里,舍不得去上班,他帅得让人合不拢腿,根本下不来床啊……” 应爸爸:“…………” 妈哒,你这个花痴女人,你是我的老婆啊我的老婆!! 就在这时候,李甜捧着脸,不经意地看见,坐在斜前方的商宇贤,侧转过头,细长的眼角泛发着一种幽幽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李甜:“???????” 李甜打了个哆嗦,赶紧捂住嘴巴:“呃,对不起商先生,吵到您看节目了……” 应爸爸恨不得捂住自家老婆的嘴。 气得瞪着台上的青年…… 等等,等等等,这个青年,不是昨天来呀呀应聘的小帅哥吗? 起先以为,老板交给自己的帅哥,说是有身份背景,一定会是傲气冲天的富家子,结果是个性格脾气都特别好的一个好孩子,而且也不是什么富二代,两人当时一聊就是两个小时,应经理决定好好地栽培他。 没想到呀没想到。 呀呀市场部的应经理,连忙翻开节目表,确定了演员名字…… 参朗。 擦,这个世界真小,这小子可以啊。 小团子他们去儿童区换衣服了,这次演出非常成功,参朗一颗心终于放下,心情好的不得了,十分想找一个人分享。 参朗一边脱戏服一边往后台走,想找幼师们聊聊刚才节目的效果,台下漆黑一片,只有铺天盖地的闪光灯,他从高高的白玉台阶上下来,被晃得眼睛生疼,险些一脚踩空。 回到后台的时候,与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撞个正着,她摘掉墨镜:“参先生。” 参朗的魔导师斗篷脱了一半,回头礼貌点头:“您好。” “我是盛装时尚的主编,丽莎,这是我的名片。”她说,“不知道您对时尚圈有没有兴趣,我觉得你的形象非常好,或许将来能在时尚界有一席之地,我们杂志有一个素人超模的栏目,刚才看了您的秀,非常想邀请您合作。” “……呃,秀?”参朗有点呆,“我,我不太了解,是门外汉。” 丽莎爽朗地笑了,“没关系,您就是我们需要的,我会再联系你,欢迎你来我们公司参观。” ——“他不会去的。” 声音来自身后。 听见声音参朗心里一喜,想和他分享第一次当演员的感受,他笑着回过头。 几乎是一震! 参朗的脸僵了僵。 商宇贤来到了后台,他的太太挽着他的手臂。 什么是金玉良人,天造地设。 什么是男才女貌,珠联璧合。 这一刻,没有人比参朗更清楚。 “商先生,商太太。”丽莎礼貌地问候二人。 参朗笑眼弯弯:“商先生,别来无恙。” 商宇贤注视着眼前的那双桃花眼儿,微微怔了怔,困扰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前妻,似乎在考虑该怎么介绍对方,随即谈笑如常,从容优雅:“你们好。” 这就变成“你们”了。 “不打扰了,我去换衣服。”参朗不想让对方为难,主动对珠光宝气的商太太点了下头,抬步匆匆往前走。 “参朗。”商宇贤回过神,忽然转身追上去,在背后捉住他的手腕,低声说,“那是糖糖的妈妈,下午一起去吃饭,我介绍你们认识?” “我下午还有工作。”参朗停下脚步小声回应。 “晚上你还来……” “晚上也有工作。”说完接着往前走。 掠过一袭黑色西装,耳鸣地往前走。 这是商宇贤阶级层,上流社会的家庭与文化,一起吃饭也插不上话,只会觉得尴尬。 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也不那么勇敢,只商宇贤一个困扰的眼神,他便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相对于一个人的悲伤,快乐时没有人分享,才更令他觉得寂寞。 回到呀呀童趣正好中午,赶上了下午的工作。 给明轩大哥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喜,说是找到工作了,影帝夫妻表示有时间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庆祝一下。 本打算先去公司报个道,然后在楼下小饭馆随便吃一口,结果刚出二十二楼电梯,就看见前台的两个萌妹子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那笑的,人面桃花儿的。 “参哥,中午好,吃饭了吗?” “参哥辛苦啦!参哥我们合个影。” 矮油,女孩子和小团子的笑容,都是那么的治愈人心啊。 “您好,蓉蓉,莉莉安。”参朗回应。 两个女生举着手机怔了怔,公司没有戴名牌的规矩,参朗刚上班,就记得她们的名字了? 不仅如此,紧接着从旁边电梯里出来的赵主任和佳佳她们,参朗也礼貌地一一打了招呼。 真是一个用心的年轻人。 小姐姐们从电梯里出来,听见参朗对自己的问候声,不巴结,不讨好,绅士有礼,简直心都快融化了。 赵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时髦姐姐,她二话不说,将手里的一盒鸡腿套餐递了出去,“小参,正好你没吃,这是妹子们今天多出来的,没人碰过,我们就带回来了,还热着呢,浪费可耻,你年轻力壮,帮忙解决了呗?”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既不让人觉得是嗟来之食,也显得老大姐照顾小辈,一点也不生分。 “太好了,赵姐还真是善解人意,我怕迟到就赶回来了,正要下楼随便垫一口呢,都饿得发慌了,”参朗大大方方接过来,“姐姐们,不聊了,我去吃饭了。” “等等,我还有杯奶茶,最近正减肥,”佳佳说,“你快拿上,下午说不定要让你出门,外面有点下雪了,你多吃点热乎的啊。” 乐乐:“减肥?减肥你还买?” 佳佳:“我乐意。” 参朗:“…………” 乐乐:“我这有一堆辣条,给你尝尝。” 接过女孩子们左一下右一下塞进怀里的零食,参朗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着急忙慌吃了个午饭,应经理就回来了,拉着参朗往办公室走:“我上午看见你了,幼儿园里的大魔导师就是你!” 参朗:“????啊?应哥也去了?” 应雄一拍大腿:“我儿子在那上学啊,向日葵小班的!这次的剧本是我家那口子写的!” 参朗:“应经理,你说的是小张老师她们班?应嫂嫂是李甜女士?” 应雄:“对啊,太巧了!” “应……应,”参朗想起了熊孩子,“应宝儿的爸爸?应佳麟?” “对对对,”应雄如同看见了老乡,“是我啊!是我!小麟是我小儿砸,应佳麟!我还有个大儿砸,就应佳麒。” 参朗也觉得世界真奇妙:“应经理……” “哎,叫什么应经理,叫我老应,或是哥,都行。” “应哥,真的太巧了,我是糖糖的……呃……商……” 参朗慌了一下。 是啊,自己是糖糖的什么人? 又是商宇贤的什么人? 连自我介绍都成问题。 参朗干涩地笑了笑:“我和糖糖比较熟悉,家里的店铺和幼儿园有合作,园长婆婆对我很照顾,所以今天演出缺人手,我去帮了个小忙。” 应雄点点头,并没有主动问他糖糖的事,也不想上赶着和商家攀关系,这种行为他不喜,转了话题:“对了,我知道现在安排你干工作有点不地道,但你也看到了,呀呀太缺人手了,过节正是旺季,临城的几家卖场呀呀正在搞活动,需要我们派人帮忙,大后天你就能回来,你考虑一下?” 参朗想也没想,“考虑什么呀,应哥,你别拿我当外人,我家做杂货铺生意的,对超市运营方面比较熟悉,另外我对呀呀的商品也比较了解。再说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还可以向您请教,到时候电话联系,这个事儿,交给我,我今晚就出发。” “好小子,大哥谢谢你。”连日来的工作压力让他喘不过气,现在多个人手,应雄着实松了口气,他指了指桌上的地图,说道: “东林,比较远,有个大业务,本来想交给你,但考虑到你刚来,谈成谈不成的,这个责任都不应该压在你身上,所以我去;你去花镇,圣诞过完就回来,去意思意思就行,详细资料我等下给你,主要配合他们完成促销活动,开车大约七个小时,外面一会雨一会雪,雨夹雪,路难开的很,飞机就算了,肯定飞不了,我建议你坐火车。” “好。” 参朗没二话,又听应经理嘱咐几句注意事项。 刚走到开放式办公区,听了一会墙角的萌妹子们就凑上来,一脸自家孩子被人欺负了的表情,“参哥,应经理竟然让你出差?” “什么让不让的,过节了,花镇没人。” “唔,可是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呀,到时候遇见不好解决的难题,记得给我们在群里说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参朗抿着嘴,心里感动:“知道了,谢谢你们。” 萌妹子们:“这个保温瓶,新的,还有带到火车上的点心,赵主任让我们给你拿的……” “刚才的零食还没吃完呢。” “拿上,出门在外,”赵主任和孟总从办公室出来,说话的是孟露露,“穷家富路,咱们公司虽然不大,自家人出门拿点吃的怎么了,你出去别克劳了自己,拿上发票回来我都给你报了。” “谢谢,孟总,对了。”参朗颔首,站直:“您好,我是参朗,今天报道的新晋员工。” “哎呀,不用这么拘谨,我们公司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像一家人就好。” 孟露露眼看着四十了,就喜欢长得顺眼的姑娘小子,眼前的青年是个好小伙子。 当时和风擎厉总吃了个晚饭,引荐参朗的时候,起初她还有点不快。厉威扬那人,仗着他家买卖做的大,就硬往别人地盘塞人,也太犯规矩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商业间谍。后来再一听,妈呀,商宇贤介绍的人,恒商大卖场啊,还没有呀呀的专柜呢,呀呀目前正在努力的目标啊。 于是二话不说,看资料,不看还好,这一看,妥妥定下了。 是个好小伙子,嘿嘿,真好看。 这是呀呀全体员工的心声。 孟总露出了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公司所有人的通讯方式,你收到了?” “收到了,”参朗看了一下时间,“孟总,赵主任,我得出发了,不然赶不上火车了。” 孟露露摆了摆手:“走走,吃的都拿上了啊,对啦,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别跟陌生人说话,遇见坏人就报警,还有……” 参朗:“…………” 这个叮嘱儿子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是。” 雪是圣诞节的唯一礼物。 华灯初上,天冷的紧。 “普快,花镇,六点半发车,九个小时到,无座,人生圆满了。” 参朗给外公打电话交代了一下,还给隔壁的王叔两口子打电话拜托他们照顾外公,才放下心来,背了个双肩包,像个大学生,挤在打工族和学生里,往火车站台跑去。 不知道终点是个什么样子的城镇,不知道该在哪一节车厢上车,几乎是被身后簇拥的人群拖上去的。临发车时,参朗的脸被农民伯伯的麻袋压在车壁上。 乘客像蚂蚁一样涌进列车,车厢的连接处也坐着密密麻麻的人。 参朗没有座位,左躲右闪避开簇拥,随着大流,被人推着往里挤,整个儿迷瞪瞪,这是哪儿,我是谁,从哪边来,到哪方去,一概搞不清楚。 人群挤成密不透风的一大团,青年长腿长身,颜值极高,像所有大学里的校草学长,站在仓皇赶车的乘客当中,醒目极了。 有两名中学女生拿着手机,偷偷地拍了几张照片。 列车在北站停时,车门打开,大风卷着雪呼啸而来,人群像煮皂锅一样沸腾。 穿少了。 参朗打了个哆嗦。 刚出城,手机震动了,微信上一串号码,商宇贤留言:打给我。 参朗靠在车门的角落里,看看外面的天色,想了很久,才记下了号码,拨通了他的电话:“是我。” “你还没来。” 商宇贤的声音。 “嗯。”参朗喉咙哽住。 “今晚平安夜。”商宇贤声音低沉下来。 “嗯,公司有事,你和……你们过,”参朗小声说,“我真的有事,要出差。” 约好了平安夜带小团子一起过的。 没有大哥哥,糖糖会哭吗? 参朗心里难受,眼睛看着漆黑的窗外。 北行的列车,在白皑皑的郊野里穿梭驰过,墨黑的天空笼罩着一望无际的荒野,天寒地冻之中,彻骨的冷。 “你在哪?”商宇贤问。 “已经在火车上了,六点半就上车了,要去花镇,”参朗几乎是屏着呼吸说出了这些话,“抱歉我今晚不……不能去了,你们带孩子好好玩。” 商宇贤沉声问:“谁们?” 参朗张了张口,没应。 “你生气了。”不是疑问句。 “没有。”参朗说。 好长时间,听筒没有声音。 又过了一会。 “……到哪了?” 商宇贤的口吻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出城了十多分钟了。” “……” 电话挂断了。 商宇贤连个招呼也没打,就挂断了。 很失望。 参朗握紧手机,背靠着车门边的车厢,侧头看向窗外。 满脑子都是那句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算了,别坚持了,没好下场的。 关机。 这场雨夹雪,让铁路运输有点瘫痪。 因为慢车要让道,列车缓行了一段路,开一会儿就又停了下来。 天黑透了,它索性滞留在雪里,长时间地停在旷野乡间。车窗外头,雪舞漫卷,飞沙走石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郊野外一停就是四十分钟。 漫长的滞留,然后又慢悠悠开走。 萧条的冬景在窗前掠过。 黑夜里,越来越凄凉的村庄,在眼前闪过幢幢黑影,只见一片荒芜的菜地和稻田。 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火车轰隆隆地驶过大桥。 桥下不远处。 有一大片干枯小树林。 一条城镇国道,依着铁轨的方向延伸着。 国道上,飞驰着一辆黑色跑车,瓦亮瓦亮,魔幽幽的黑。 当参朗辨认出那是兰博基尼,大脑里一片空白。 在龙庭11号别墅,见过的那辆兰博基尼。 当时他还在车库里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雾草,兰博基尼黑蝙蝠!” 商宇贤? 参朗震惊极了,整个人贴在车门往外望。 黑夜里,紧紧依附着铁轨的一条小国道上,黑蝙蝠如同一道魅影,在追逐火车。 快速掠过的路灯下,参朗有点确认了。 商宇贤。 第一反应,不是“他为什么来”。 而是,雪天这么飙车,太危险了。 糖糖呢,难道糖糖也在车上,他是疯了吗? 不对,也许不是他,可是这年头,谁会走这种铁轨边的小国道,高速公路不是更好吗? 冥冥中有种预感。 参朗浑身发抖,眼睛模糊地看着窗外,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开机,拨通了。 对方很快接听。 不等对方说话,参朗就开口了。 参朗盯着窗外,嘴唇有点颤抖:“是你么?” 他轻声:“前面到站,下车。” 久久没有回应。 “……” “说好的,一起过。” “……” “参朗。” “……好。” 整个世界笼罩在水雾里。 模糊的眼底,只有疾速行驶的那辆跑车。 …… …… …… 作者有话要说: …… …… …… 参朗:“真追来了?” 商宇贤:“嗯。” 参朗:“想让我感动?” 商宇贤:“嗯。” 参朗:“可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 商宇贤:“???” 参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送炮?” 商宇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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