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完, 大年二十八。 天蒙蒙亮,香喷喷的肉香从杂货铺门口飘老远。 与往年不同, 今年参朗买了不少年货, 要准备两个家的七日餐食,忙了几天过年要用的食材, 直到昨晚才把所有的干货都收拾妥当, 牛羊猪肉能炖烂的炖烂。 此时,一个老式煤气盘摆在店铺大门口, 青年长腿长身叉了个大猪头,正放在火上烤, 燎干净了猪毛, 烤得黄油油的, 吸引遛弯的老头老太一阵赞叹。 “朗哥儿,这是做什么呢?” “雪花压肉。” “这些老做法就快被人忘了啊。” “我外公爱吃这口。” “老参真是个有福的啊,咱家你顾爷年轻时就会做这个, 现在让他弄这些他弄不动啦,女儿更是靠不上, 连吃个饺子也要回娘家来拿。” “那敢情好啊,到时给您送去,让顾爷爷尝个香。” “不不, 不用不用,这孩子……” “那不行,一定要让顾爷爷给我的手艺打个分。” “朗哥儿,那盆水凉了, 看把手冻的,回屋弄切!” “这煤气不好,厨房烟大有味儿,外公受不了。” 外面熟食店也卖这个,但怕不干净,泡掉血水,收拾干净,是一道非常仔细的工程。 烤完了洗干净,切块,文火炖上三小时,拌上核桃仁和蒜片,用白纱布包好,再用一块大石头压上,经过一宿的压制就可以初步成型,冷冻之后就可以切盘上桌了。 炖肉里油脂被挤压出去,肉质更紧实,核桃仁和蒜片增加了酥脆感和蒜香,肉香不腻,瘦中带肥,让人垂涎欲滴。 给外公做完了早饭,赶去公司办理辞职的最后事宜。 其实早在前两天,商宇贤就和孟总打过招呼,参朗也和她说明了情况,孟总是个通情达理的,她对参朗能够进恒商表示祝贺,并且很看好他的发展前景。 但呀呀童趣的妹子们对小哥哥离职的事非常接受不能,他们相当的不高兴。 刚走出二十二楼电梯,前台妹子就露出送殡般的表情。 “参哥,你真的不在这干了?” “我们呀呀的待遇挺好的呀,是不是有人挖你了,我和他们不共戴天!” “恒商挖的,听说……” 参朗:“……” 一路附和着妹子们的揣测,来到老板办公室。 其实之前已经和孟总聊得差不多了,两人又对今后的合作方案达成了共识。 对,合作。 前些天参朗对孟总提出辞职的事,以为孟总会对他很失望,没想到她会赞成。 “我和你们商总打过招呼了,”孟露露太喜欢参朗这个小伙子了,嘚瑟地说,“就算你不在呀呀工作,你也是呀呀的一份子,这是特聘兼职的合同,你签了。” 参朗知道这个事,开春去恒商上班,无外乎就是替孟总多关注一下呀呀代理渠道的事。 孟总不仅祝福了他,还像姨母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参朗去大公司工作的注意事项,将他的工资和提成结算完毕,最后还给他报了一个大红包,说是优秀员工年终奖。 当然,孟露露也没想到,这些小小的善意举动,换来的是参朗为呀呀跑下的最后一个业务。 世纪恒商的合同。 店铺招标的时候屡战屡败,呀呀连续三年没能拿到的大合同。 而且是中档国产品牌的最高待遇——恒商大卖场二楼儿童用品区一整排的专柜,以及三十六层精品妇婴区最好位置的大店铺。 在参朗的促成下,呀呀童趣的最大旗舰店终于落户,直接拓展了呀呀的格局,开会时孟露露险些要哭,妹子们对参朗小哥哥的临行大礼惊喜不已。 又去市场部和应经理交接了工作,从呀呀出来,坐进驾驶位一摸衣兜,才发现电话忘带了,和商宇贤约定下午到他家,时间还早,就带着要送给明轩夫妻的年货,直接来到了大影帝的家。 明轩夫妻刚忙完扫尘,这时候在客厅包饺子。 参朗负责擀面皮,和两夫妻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简单地提一下恒影有计划找明轩主演开年大作的事,又在追问下,简单聊了聊感情生活。 “糖糖的母亲询问孩子……这种事,真没法解决,”明嫂嫂就商宇贤和谢雅琴打电话聊孩子的事分析了一下,“你也可以和商宇贤谈谈,不过,结果很可能是,他解释说‘只是聊孩子,没有别的感情’,事实上可能就是这样,你也不能不讲理,太小家子气,只能一笑而过?那么,如果下次他们再联系,你心里就不犯堵了?” “这事儿有什么好谈的,显得我多无理取闹。” 参朗也有点无奈。 要么坦白告诉商宇贤自己的感受,那就是暗示他不接前妻的电话; 要么告诉商宇贤打电话不需要避着他,结果就是商宇贤明知道爱人不高兴,还要别扭地当着爱人的面和前妻往来; 要么干脆说个谎,就说你们可以联系啊,我明白我理解我没什么的不用顾虑我。 谈了也没用。 明里大方,暗里逼迫。 “只能靠时间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明轩打个哈欠,“你也可以直接和他说,下次不用避着你,就糖糖成长教育的问题,你也是有发言权的,你也参与到家长谈话中就是了。” 参朗想了想:“我倒是愿意,不知道糖糖妈妈怎么想。” 明嫂嫂古怪地笑了:“如果她关心的真的是孩子,就会更加愿意和你聊,毕竟将来主要是你照顾糖糖的饮食起居,就怕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拿孩子来借引子。” 参朗默了默,他觉得,自己得想个软和的处理办法。 上午开了会,商宇贤回老爷子那接糖糖。 商宇贤是老来子,老夫妻已经年近七旬,商老爷子在暖房里摆弄他那盆花草,商母年轻时是文工团的干部,是个严肃而又贤惠的女人,身为商家宗妇,把这么大的家族照顾得妥妥当当,也是个有手段的。 放了寒假,商家小辈来的不少,小团子和小堂哥玩的挺好,看见商宇贤进门,一开始还有点忧桑,不爱回家跟爸爸对脸。 吃午饭的时候,听爸爸对自己说悄悄话,说大哥哥下午要来家里,小团子一下乐开了,着急忙慌把小碗刨了个干净,小短腿蹬蹬蹬跑回小屋,自己换衣服,连帽子也戴好了,忙不迭地往客厅跑。 “爸爸我们快走!” 商宇贤正坐在沙发上接受母亲训话。 对,训话,恨不得背一遍家规的那种。 商宇贤就是在商母的严厉管教和精英教育下,才变成如今的模样,为人严谨,处事慎重,步线行针,绅士有礼。他的眼神看谁都柔和,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论对谁都保持着似有若无的矜持距离。 正说到来年的人生计划,商宇贤见女儿换衣服过来,一边跑一边吵着马上回家,他大舒了口气,终于解脱了。 糖糖才不管大人们在干嘛,急急地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先爸爸一步跑出了家门。 想见大哥哥! 小团子等在车旁,喊着“爸爸快点”,急的直跺脚。 商母送儿子到家门口:“这孩子,着什么急啊……” 商宇贤回过身:“妈,今年的年夜饭,两个叔叔都来家里陪你和爸,我和糖糖就不回来吃了,白天没人的时候,我带个小朋友来,给您拜年。” 商母一时间反应不及,就见儿子脚步匆匆直奔慕尚去了。 见车远去,商母来到暖房。 对花花草草那边说:“老头子,糟了,咱们儿子……是不是……找对象了,你跟小方打听打听?” 商老爷子整个人埋在茂盛的植物里,从花堆中抬头,瞟了老伴一眼:“打听什么呀,年轻人的事儿咱们跟着掺和什么,你这是不尊重隐私!” “隐,隐私?”商母先是尴尬了下,随后一脸严肃,“还隐什么私,这才刚离婚一个月啊,人就要带到家里来了,看来是动真格的。” 商老爷子忍不住笑了:“那不是挺好的吗,难不成你想让儿子打一辈子的光棍?” 商母忧心地揉额头:“我是怕他被人给骗了,现在那些小姑娘太精怪了,当年要不是你和老谢家关系好,我才不会答应这门婚事,都说低娶高嫁……我宁可找个平凡的儿媳妇,也不用她多会赚钱,会过日子能照顾我儿子的……现在可倒好……” “那你给他找个保姆啊,”商老爷子一个头两个大,回到茶几前,坐在老伴身边叹气,“一个巴掌拍不响,老婆不着家,怪汉子把不住人,和雅琴的事,你儿子就没有一点错?他要是会疼老婆,稍微上点儿心,也不至于……” “我儿子有什么错,”商母站身就走,回头瞪他一眼,“你爱管不管,他不是你儿子?” 商老爷子举手投降:“行行行……” 世纪龙庭。 昨天参朗说,今天下午两点回来,中午要去一趟明轩家。 这时刚到中午,东苑一片正午寂静。 突然—— “啊啊啊昂大笨蛋,爸爸呜呜是个大笨蛋!!!” 11号别墅传来小团子的哭声。 听了参朗的话,他说书房朝阴,潮气重,商宇贤最近一直在主卧办公,听见小团子的哭声,急忙跑到走廊,循声跑向卫生间。 只见商糖糖小朋友光着小屁屁,坐在了掀开座圈的马桶上……嗯,应该说,小东西一屁股掉进了马桶里。 商宇贤慌了下神。 想起参朗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家里有女性,特别是有小孩,男士用完卫生间之后,一定要记得把马桶座圈放下来。 连忙上前把窝在马桶里乱踢腿的小孩抱了出来。 主卧的浴室里,商宇贤手忙脚乱地给她冲洗干净,一边给孩子换衣服,一边听着魔音贯耳。 “呜呜呜啊啊啊啊昂……大哥哥再也不会让窝亲亲了呜呜……窝简直太臭惹呜呜……我再也不要上厕所惹……啊啊啊昂,窝是不是已经变成粑粑了……” 商宇贤:“……” 把糖糖放在床上坐好,商宇贤觉得自己手指就快要抽筋,终于给小孩扎了个马尾辫,板着脸露出满意的神色:“可以了。” “谢谢爸爸!”小糖糖小声道了谢,还有点紧张,她很懂得知足,毕竟爸爸不是大哥哥,马尾辫已经很好了,于是乖乖挪到床边自己下地。 小脚丫踩在地板上,低着头寻找小拖鞋。 她转过身…… 背后还散着一绺头发,挑衅似的枝杈在发圈外,一脑袋枪毛枪刺儿的。 商宇贤逃避地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拖鞋穿上,见爸爸脸色不好,糖糖小小声:“爸爸怎么了?” “没事,”商宇贤问,“在爷爷家这些天,寒假作业写了多少?” 糖糖:“……” 爸爸:“……” 糖糖万分忧桑地,目光涣散地看着商宇贤,大眼睛像是噙了一包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商宇贤既不哄,也不追问,面色柔和地看着女儿,但那个眼神很吓人就是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 糖糖眨了眨眼,急急往门外走,就在商宇贤以为她自觉地要去写作业的时候,只听小孩来了句:“我还有一半的厕所没有上完。” 商宇贤:“……” 硬抗着爸爸如冷箭般的目光,小团子如芒在背,逃也似的,踮起脚拉开了房门。 商宇贤冷声:“我这屋子里有卫生间。” 糖糖吓了一跳:“不!不,不不,不行,那个卫生间,半夜里,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商宇贤:“?????” 糖糖头也不回,拧开门锁就走:“爸爸和大哥哥在里面,你们没听见吗?” 商宇贤:“…………” 站在主卧中央等了一会,酝酿的怒火也消了不少,商宇贤回到沙发上坐好,学着商母教育儿子时的状态,凹了个严父的造型。他想,等孩子回来,好好地说她,毕竟是女孩,还是怀柔教育。 听见小孩进了卫生间,过了好长时间才出来,小拖鞋趿拉在走廊的地砖上,慢悠悠往这边走,然后,若无其事地经过了主卧,连个招呼也没打,下楼了……下楼了…… 嗯,没事人一样,下楼了。 端坐在沙发的商宇贤:“……” 这简直就是人生试炼啊! 商总晕眩地扶墙。 霍地起身,出门,下楼,客厅没人,厨房的方向有声音。 商宇贤黑着脸,头痛症快要发作,走到开放厨房的柜橱前,小团子背对着他,拉开了冰箱的门。 手握成拳,放在唇角,商宇贤深沉地咳嗽了下:“商言叶,我刚才问你,寒假作业的事……” 话音未尽,小团子吓得一激灵。 啪—— 一声脆响,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玻璃壶牛奶,从小手里滑落。 背后灵,魔鬼啊,完全是背后有魔鬼的反应。 “注意点!!”商宇贤脱口低喝! 高玻璃壶摔碎,白白的牛奶淌了一地,小团子瘪了瘪嘴,慌张地侧头看向爸爸,吓得满脑子都是“犯了错要先哭”,还没发出哭声,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商宇贤也被那一声吓到,他紧张只是因为怕孩子受伤。 小孩哪里知道爸爸的心理,她只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爸爸很生气,对她大声喊了,很凶。 她一边哭,一边浑身发抖,一边蹲在地上,伸手要捡玻璃碎片。 商宇贤急忙跑过去拿开她的手,她抱着膝蹲着,哭的更厉害。 口气太凶,把她吓到了? 商宇贤刚想再说点什么,小团子突然肩膀一挺,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 “啊啊啊啊昂……大哥哥你在哪里……难道窝没有大哥哥了吗……难道大哥哥再也不来了吗……爸爸趁大哥哥,嗝,不在家就对我发脾气……啊啊啊呜窝以后可该怎么办呀我的天啊……啊啊啊昂……” 商宇贤:“…………” 拿起小团子的小手,还好没有割伤。 商宇贤觉得自己就快要崩溃。 家里一片狼藉。 儿童长筒袜扔在沙发上,地板上到处是积木,茶几上的咖啡杯也没洗…… 商宇贤虚弱地小声:“别哭了……我说,别哭了,爸爸给你擦擦。” 糖糖仰着头:“爸爸……窝,窝打碎了牛奶……窝不是故意的……爸爸不要打我……” 此时男人满脑子里都是悲情电视剧里相依为命的可怜父女那种剧情。 商宇贤心疼孩子,半蹲下来:“不怪你,不怪你,爸爸没有责怪你,更没有骂你,也没有要打你,地上收拾一下就好,你干嘛要哭啊?” 小团子:“爸,爸爸,不,嗝,不生气?” 商宇贤:“爸爸不生气。” 紧接着,哭声突然止住。 小团子的嚎哭声突然没了,她抹了一把小脸,观察着商宇贤的表情。 认真地看了一会,越过商宇贤的半蹲的身子,抬步往前走: “哦,那就好,那我上楼了。” 商宇贤:“……” 险些没蹲稳,晕眩地扶住地。 “爸爸快点,把地板,收拾干净,要不然,大哥哥来了,看到家里这个样,不好看,大哥哥会说我们的……别让大哥哥收拾了,打扫家里,太累了,我替他,谢谢你。” 商宇贤:“…………” 就这样,收拾了厨房的一地牛奶,商宇贤追到了小孩的卧室里。 再也不玩什么怀柔政策,直接把小团子一抱,来到了儿童书房,往小书桌前一放,任何反抗都驳回,驳回! 商宇贤低喝:“快些寒假作业,后天过年了,作业到底写了多少?” 小团子在小椅子上坐了一会,也不动弹,商宇贤任她磨蹭,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瞬不瞬地死盯着她。 终于,鼓足了勇气,小团子弱弱地小声开口: “嘤……爸爸……” 开场的嘤嘤嘤让商宇贤的耐性失掉一大半。 小团子:“爸……” 商宇贤:“眼泪收回去,大人问你,直接回答,不用表演节目。” 小团子打了个嗝:“……” 商宇贤静静地等小孩整理情绪。 小团子委屈:“那个,爸爸说的……作业……是什么来着?” 商宇贤发晕:“???” 小团子挠头:“窝想了想,不记得了啊。” 商宇贤实在气的不行了,两手在身边左右摸了摸,小团子见状一缩脖子,以为爸爸要抄家伙丢过来打人,结果,商宇贤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了手机。 刚要拨打参朗的电话,忽然顿住,想了想,直接打开微信,找到向日葵小班的张老师,点开朋友圈,冷着声音说: “图文日记十篇,蜡笔画一幅,学唱一首歌,田字格小楷一本,语文算数英语寒假作业各一本,想起来了吗?” “……啊!!” 小团子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巴,摁住额头,仰头看天花板。 看样子,那个小脑袋瓜里,是在时光倒退,完全忘了吗? 自幼成绩优异的总裁本裁,自己的女儿竟然把寒假作业的事全忘了?竟然把父亲交代的话当成耳旁风抛在脑后了? 商宇贤强忍怒火:“望天干嘛?天花板上有作业会掉下来?” 小团子一脸惊恐:“完了啊,怎么办,窝没有写,忘记了,呵呵。” 为什么不写作业的小孩可以脸不红心不跳说“忘了”,另外之后那个“呵呵”是什么? 商宇贤从沙发上起身,上前搬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揉了揉小孩的额头,目光柔和地笑了笑。 糖糖仰头看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一小时后。 小团子握着铅笔的小手发抖,斜眼看了一下爸爸:“……爸……” “你已经上了两次厕所了,还喝了一盒巧克力牛奶,”商宇贤斜倚一旁,翻阅着那本英文原版小说,“这次又要干什么?” 小团子坐直了:“爸爸,我得给大哥哥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我吃糖醋排骨。” 商宇贤强忍住,轻声笑了笑:“你觉得,和作业相比,排骨更重要?” “嗯!排骨重要!”小团子正色点头。 “你,你这个,”为什么我的女儿是个吃货?商宇贤气得抬手,食指点了点小孩的鼻子,像幼儿园小孩吵架似的,来了一句:“胡说,排骨才不重要!” 小团子呆了呆。 商宇贤也愣住了,好气哦。 再也不理小孩,垂眼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 “爸爸,如果,我不告诉大哥哥,今天晚上,我要吃糖醋排骨……我就会把大哥哥上次买的炸猪排吃掉……那是大哥哥最喜欢吃的。那样的话,大哥哥就得和爸爸一起吃草,他会委屈,不高兴,以后再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惹……然后,家里没吃的,爸爸就又要去饭店吃,每天去饭店,应,什么,应酬,每天回家都很晚,大哥哥就会说爸爸,伤心,和爸爸吵架……大哥哥就哭了,像妈妈一样,要和爸爸离婚……再也不回来了……” “……” 小书房里安静极了。 “?????????” 商宇贤:“…………” 等等,为什么我和参朗要一起吃草? 蔬,蔬菜吗? 此时商总十分镇定,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仔细想想,这孩子说的话,竟然一点逻辑错误也没有? 不就是想吃个糖醋排骨吗? 这孩子怎么这个样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儿? 商总很清楚地看见,手里的厚书“嗒”掉在了茶几上。 小团子忧心忡忡:“爸爸,我想着,咱们俩,还给大哥哥打个电话。” 商宇贤缓了缓神,无力地摆了摆手,拿起手机拨号码。 拨通了,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没接,看了眼时间,一点半了,他说两点会到。 小朋友不喜欢放震动,说太费电,是不是在外面太吵了,没听见电话响? 商宇贤起身往门口走,“田字格先别写了,你自己先画画,不许偷懒,我去门口接他。” 小团子满眼都是笑意:“好哒!”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现在是一点半。 客厅里,墙上的秒针咯嗒咯嗒转了一圈又一圈。 三十三。三十五。一点四十分。 既然和人约好了时间,不提前二十分钟赴约吗? 去呀呀交接个工作而已,一上午的时间还不够?快下午两点了还不回家? 商宇贤从沙发上起身,原地打了两个转。 想起上次自己在深夜里,晚回家一个小时的画面。 原来是这种心情,也许青年的心焦程度比他现在更甚。 身穿居家服的商宇贤上楼,拿了件羽绒服披上,之后下了楼,穿着拖鞋就走出家门。 坐在院子里的木椅子,望着家门口的那条路。 龙庭东苑只有十户人家,四周安静至极,连个经过的邻居也没有。 手表上猖狂的秒针丝毫不为他所动。 一点四十五,商宇贤陷入了焦虑,拨打电话,仍然没人接听,浑身打着哆嗦,坐在参朗喜欢的一个木椅上,看着静悄悄的路尽头。 “有办法了。” 商宇贤掏出手机,翻到厉威扬的微信。 商宇贤:老厉,我有事问你,这会有空么? 等了大约两分钟收到回复。 厉威扬:啊,什么事? 商宇贤:你知道明轩的手机号么? 等了一分钟,手机震动,商宇贤摁开回复。 厉威扬:那个影帝?你找他干什么,拍戏? 商宇贤:别管那么多,你知道他的电话吗? 又等了一会,没动静,商宇贤重复地问一句: 商宇贤:问你呢,知道明轩的电话吗? 厉威扬:知道啊。 商宇贤:把他的号码告诉我,行吗? 厉威扬:行啊。 商宇贤:那你发到微信上。 厉威扬:没问题。 商宇贤:那你现在发过来好? 厉威扬:好的。 商宇贤:“…………” 抓狂。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拨通厉威扬的手机。 不等对方说话。 商宇贤:“姓厉的,快把明轩的手机发给我!” 厉威扬:“雾草,这么大声?今天精神不错啊,五雷轰顶的。” 五雷……轰顶…… 厉威扬:“我刚才翻了翻,没找到明轩的手机号,微信也没有。” 商宇贤:“那你还说你知道?” 厉威扬:“我以为我知道啊。” 商宇贤:“……” 二话不说挂断电话。 看一眼时间,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如果敢爽约,我一定把小朋友踢成糯米糍。 商宇贤走到院门口,踮着脚,仰着头,穷极视线眺望着远处。 对着远方小路发送着意念电波。 “……出现——出现——出现——出现……” “啊!有了!” 远远的,看见一辆蓝色宝马拐了个弯,车速不快,往这边开了过来。 “是他……没错,就是……还知道回来……” 商宇贤愣了愣,手足无措地整理下衣服,做出抬步的姿势,刚要走出院门去堵截捉住他,再严厉地说他一下,和人约会要提前至少五分,哪有踩着点的…… 想到这里,商宇贤低头看着自己穿着居家的模样,头发也有点乱,脚上还是一双棉拖鞋…… 商大总裁像个想嘘嘘的小狗原地转了几圈。 赶紧掉头往家门跑。 拖鞋踢在花丛里甩掉了,一跳一跳回去捡起来,光脚往屋里跑。 直奔二楼小书房,喘息着,坐在小团子的身边,板着脸盯着她的图文日记本。 小团子一脸惊吓:“?????????” 商宇贤冷声:“看什么?” 小团子:“大,大哥哥……呢?” 商宇贤:“不知道,谁管他,我刚去书房了。” 小团子:“…………” 可是,窝趴窗户看见爸爸在楼下来着呀。 就在这时候,楼下前院传来车声,直奔车库而去。 商宇贤忽然觉得格外地紧张,左右看了看凌乱的小书桌,从小团子的笔袋里,拿出了一根铅笔,随手夺过小孩的速写本,开始低头画画。 深呼吸。 慢条斯理地画画。 听见楼下的关门声,上楼梯时像是懒得抬脚,趿拉拖鞋的脚步声。 嚓——嚓—— 青年停步,主卧的门响了:“老商?大宝贝儿,小宝贝儿,我回来啦,电话忘带了——” 家里没人? 参朗出来,在主卧门口站了一会,直奔小书房走来。 商宇贤低着头,小团子浑身僵着。 这时候,拖鞋声越来越近,书房门开了小缝隙,余光里的青年推开门后,往里探着头。 青年进屋,笑得神采飞扬:“原来在这里!” 商宇贤垂着眼:“怎么不接电话?” 参朗郁闷极了:“中午才发现,手机忘拿了,你干什么呢?” 商宇贤板着脸,在专心画画,如果注意的话,还能看出泛红的脸色:“教孩子画画。” 参朗来了兴致,一边脱大衣,一边笑出了声:“嗬!你还会画画?” “哼。” “来,让我看看。” 只见速写本的白纸上—— 黑糊糊的一团,一个圆形的…… 参朗呆了呆:“这是什么,黑色的太阳?” 商宇贤:“……” 小团子见爸爸脸色不对,吓得急忙起身往门外跑:“爸爸生气啦!” 参朗:“……” 听见房门响,参朗坐在小孩的儿童椅上,伸手抱住商宇贤的脖子,歪头打量老宝贝儿的脸色,小心地问:“那个,我不太懂艺术,解释一下,你画的是什么?” 商宇贤别开脸:“素描,不是太阳。” 参朗扬起下巴,吻他的唇角,两人交换了一个湿哒哒的亲吻。 青年吻他的眼底:“真棒,星际时代?宇宙观测?就是……虫洞?” 商宇贤垂着眼睛低喃:“我画的是紫菜。” 参朗:“???” 商宇贤:“就是你喜欢喝的紫菜汤,那个紫菜。” 参朗僵住:“……紫……” 商宇贤正色:“就是恒商三楼塑料包装的速食紫菜。” 参朗无力:“……菜……” 眼底那一团大黑圈是……素描的紫菜。 青年虚弱地弓起身,额头顶住男人的胸膛。 好,好形象…… 怎么办,要继续赞美吗,完全开不了口。 糖糖的绘画才能到底是从哪来? 商宇贤蹭了蹭他的脸:“怎么了?” 参朗抖了抖嘴角:“…………” 开口啊,说点什么啊,不要打击大叔绘画的热情啊,他会受打击的。 别不说话。 男人需要鼓励,需要赞美! 参朗:“呃,老商,那个,嗯,糖糖的……铅笔还有吗?” 商宇贤:“还有很多,我给你拿。” 参朗:“哦,不用,我就是问问,我以为你都用来画紫菜了……啊!真棒!东西准备的很充足,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商宇贤:“?????” 于是这天晚上11号别墅飘出了紫菜汤的气味,当然,还有糖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青年最喜欢的炸猪扒。 商宇贤依然在吃草,还喝了一整碗的紫菜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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