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沈郗眠。 他见门开了, 便几步跨进去,将手上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嘴上不停:“你怎么样了?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去医院, 别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席遇站在门口, 转了个身看着沈郗眠,欲言又止,终是道:“怎么是你?” 沈郗眠一头雾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席遇舌尖抵了抵上额,问:“就你一个人” 沈郗眠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又道:“过来喝粥,表嫂给你买的。” 席遇走过去,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 一份香菇鸡肉粥, 一份桂花米糕,并几碟清爽小菜。 他走过去坐下,却并未动作。 沈郗眠道:“快吃,吃了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 “你可别硬……” 席遇看了沈郗眠一眼, 打断他:“你看我像有病的样子吗?” 沈郗眠面容扭曲:“那你在电话里的声音……” “嗓子不舒服而已。”席遇说完, 便仰头靠在了沙发上,声音冷冷清清的, “把你的东西拿上就走。” 即使沈郗眠再迟钝,也察觉到他现下心情不佳,连忙打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麻溜地遁了。 席遇闭目养神了几分钟,复又睁开双眼,直起身开始慢慢地喝粥。 他有些烦躁, 甚至有些后悔听信了沈郗眠的话,可令他更烦躁的是舒觅的态度。 他想,只要舒觅能给他打个电话,甚至发条信息,他便能立马将那天的不愉快抛至脑后,永不再提。可是,没有,他等了一个星期都没有等到,甚至于他主动为她创造的机会她也不愿把握。 这段感情一开始便是他主动,是他的执着,是他的一步步引导。而舒觅永远是被动的那一方,他进一步她才会跟着动一步。 他也是第一次恋爱,他也一样毫无经验,大多数时候也会手足无措,他在慢慢尝试,也希望舒觅能够敞开心扉,可她为何就能如此置身事外? 放下勺子,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他依稀记得,今天舒觅会去艺术学校上课,于是,便将车到了学校附近。 等了一下午,终于见着一群学生出来,等人都差不多走完时,舒觅的身影才出现。 她穿着浅蓝色的喇叭袖针织衫和黑色鱼尾长裙,脚上是一双绑带平底鞋 ,肩上挎着一个很大的包,依旧完美精致,神色如常。 她身旁跟着一个高中模样的女生,一直在和她说话,她偶露浅笑,女生兴高采烈,突然指着一辆开到学校门口的银白色轿车。 轿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笑着走向二人。女生上前亲热地挽住男子的胳膊,对舒觅说着什么,舒觅笑着摇了摇头,似乎说了一句话。 席遇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十分碍眼,即使只是客套礼貌的微笑。 女生左右张望了一下,却不罢休,拉着舒觅的手就要将她往车上带。 席遇一把打开车门,径直走向她们。 舒觅看到席遇时,明显吃了一惊。女生和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女生面露惊艳,而席遇终于听清她说的话。 “舒老师,原来你男朋友真的来接你了!” 舒觅没说话,有一种谎言被揭穿的尴尬,没想到她的男朋友真的来接她了。 女生撇撇嘴,颇为可惜的说:“那好,下次有机会再让我哥哥送你回家。” 舒觅和女生告别,她们走后,空气又安静下来。 席遇看了舒觅一会儿,也不说话,转身就朝车子停放的方向走去。 舒觅正纠结要不要跟上去,突然想起手机还放在办公室里,可是她又不好叫席遇停下来等她,便转身跑回去拿手机。 席遇径自走了几十步,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空无一人。 那种可怕的无力感,又浮上心头。 舒觅跑到办公室拿起手机时,已经有了两个一分钟前的未接来电,正要打过去,对方又打来了。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语气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手机忘在办公室了,才刚刚拿到。” 对面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平静下来:“在几楼?” “二楼。” “在楼梯间等我。” 舒觅在楼梯间徘徊了一会儿,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席遇快步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扯入怀中,炙热的吻随即落下。 辗转摩挲,来势汹涌,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珍重,带了些凶狠的意味在其中,像似要极力证明些什么,舒觅却尝到了难过的味道。 眉突然紧紧蹙起,舒觅吃痛,“嘶”了一声,他竟然咬她的下唇。 像是感受到舒觅的疼痛,席遇放轻了力度,吻又变得温柔。沉静如水,细水长流。 良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却没有离开舒觅的唇,而是和她的贴在一起,声音压抑的说:“我不联系你,你也不会主动联系我吗?” 等不及舒觅的回答,又无奈地叹一口气:“算了,我认输。” 舒觅看着他的脸,将手攀上席遇的背,微微垫脚,下颚抵在他的肩上,才缓缓开口:“我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很多时候我故意表现得冷漠,其实并不是不在乎。相反,我太在乎了,我太怕失去。而似乎只有冷漠才能伪装自己,保护自己,即使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外表依旧无懈可击。” 席遇叹了一口气:“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舒觅不解。 席遇伸手抱住她:“不要逃避,不要退缩,完完全全地信任我,你答应过我的。” 舒觅咬了咬唇,鼻头一酸:“我只是习惯了……” 席遇轻拍着她的背,似乎在安抚她的情绪:“那这次要说话算话。” 舒觅轻轻颔首,哽咽道:“好。” 席遇与她分开,又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其实在不欢而散的那天晚上,舒觅已经忍不住做了试探。 她并非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毫不在乎,只是性格使然,让她难以表达。 从席遇的车上下来后,舒觅便一直愁眉不展,心如乱麻。回到寝室后,她拿着手机去阳台上先给舒尧打了个电话。 “姐?” “爸妈在干什么?” “原本是一个看电视,一个在打麻将,现在全都在听你说话。” 舒觅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大骂舒尧的冲动。这小子,开免提也不知道先说一声…… “吃饭了吗?”这句话是舒妈妈问的。 “吃了。”舒觅想着如何引导话题,问道,“家里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 舒觅刚想开口,舒妈妈又接着说:“对了,你二姐怀孕了。” 舒觅简直无比感谢这个可爱的小宝宝,顺利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初二姐相亲不停的失败,你们还替二姨担心她呢!” 舒妈妈也感慨:“是啊是啊,我也担心你到时候挑这儿挑那儿的嫁不出去呢!” 舒觅心凉了片刻:真是亲妈。 突然想起以前舒妈妈叫自己大学期间不要谈恋爱时,为了吓吓她,舒觅一本正经地说:我当然不会谈恋爱,我连婚都不想结。吓得舒妈妈忧心忡忡了好几天,最后严肃又认真地跟她说:其实,我觉得你大四就可以考虑考虑了。 舒觅轻笑两声,小心翼翼却又不着痕迹地反驳:“怎么会呢,我都交男朋友了。” 对面全体沉默了两秒,舒觅的一颗心高高的悬着,连呼吸都变得惊心动魄。 “你交男朋友了?”这话是舒爸爸问的。 舒尧阴阳怪气的笑道:“姐……” “你闭嘴。”又补充道,“我没说你啊,爸。” 舒妈妈急道:“你别转移话题,快说清楚,竟然背着我们谈恋爱!”声音里有几分隐藏不住的笑意。 舒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跟家人说了一下大致情况。说到明年年初准备带男朋友回家给他们看看时,舒爸爸有了疑虑:“这么快?” “早见晚见都得见,反正就是他了!” 舒爸爸无言以对,犹犹豫豫的同意了。 舒觅挂了电话,突然勾了勾嘴角,是啊,就是他了,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寒假开始时,舒觅先陪席遇回家见了父母。 她一直很好奇席遇的母亲,想象着那个中法混血的女子该是什么样的。 结果在意料之中,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美丽风情,和法国大名鼎鼎的美人凯瑟琳·德纳芙有几分相像,直击眼球的美更显得生动真切。 席遇的眼睛和鼻子最像其母,眼波深邃,鼻梁挺直。 沈曼似乎很喜欢舒觅,一直拉着她说话,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喜悦欣赏。 “你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席父对妻子道,语气竟含着几分宠溺。 舒觅连忙道:“没有没有,阿姨很亲切。” 席遇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沈曼似喜似嗔地看了一眼丈夫,对舒觅柔柔地说道:“你先坐,阿姨去看饭好了没。” 舒觅身处其中,觉得席遇父母二人的感情竟十分好,和她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她原以为席父是那种刻板严厉的人,却没想到他和妻子相处时竟如此和谐。 待沈曼走后,席父开口对舒觅道:“老齐来找我下棋时提起过你,对你赞赏有加,席遇的母亲一直很想见你,你也别怪她太过热情了。” 老齐? 舒觅想起来大一结束后在省政府实习时,席遇在门口叫“齐叔叔”的人。不过一面之缘,怎么会赞赏有加呢?难道留意了她的实习表现? 后来在饭桌上,沈曼倒是问了她一些问题,不过都是些平时爱好之类,丝毫没有触及到她的家庭方面。 舒觅莫名其妙觉得有些感动,她原以为见对方父母犹如终场面试,需步步小心,谨慎万分。脑中一直绷着一根弦,丝毫不敢放松,可席遇的父母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她觉得很温暖。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身边这个人,爱屋及乌这个道理,她深谙之。 谢天谢地,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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