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路走来, 景色都很荒凉。 应小小在马背上看着远方的景象,有黄沙被疾风吹过来,应小小还没低头, 一只手就放在了她的口鼻处, 帮她掩去风沙。 那只手并不柔软,带着茧子,有些扎人。 应小小呼出的气息扫过谢应环的掌心,带来一种轻微的酥麻。 谢应环身体几不可闻的一僵, 收回了手。 那只手松开,应小小便闻到了空气中尘土的味道, 让她不得不感叹幻珠能力的强大。 幻珠是压不住谢应环的, 只能困住她,而且这种困住, 还不是镇压式的囚笼,而是为她‘造梦’。 谢应环的记忆是处于混乱期的, 所有的交杂在一起。 这幻境, 就是以谢应环的某段记忆来变化的。 比如说现在,谢应环就只有她在边关征战之前的记忆, 她以为这里就是真的,身后的人都是根据她的记忆来定的。 除了跟在谢应环身边的一些, 后面的众多将士其实都是面容模糊的, 但是谢应环毫无所觉。 第二天的谢应环, 又会处于新的记忆中, 幻珠是在展现她的内心世界。 也许夜夜在这里驻足, 就可以断断续续看见谢应环的一生。 如此循环往复,谢应环根本就不会发现什么怪异,记忆会更加的混乱,分不清何为现实。 马蹄声停,谢应环勒住缰绳,马儿停了下来,开始慢慢的踏进城里。 这里应该是边陲小城,城墙上有着许多战争留下来的痕迹。 谢应环翻身下马,有人迎了上来,好奇的看着应小小。 “将军今日出城,怎的还带了个姑娘回来?” 那是个女人,柳叶眉鹅蛋脸,身上的粗布衣裳都无损她的美丽。 “路上捡的,先带去我房里,我和其他人还有事相商。” “等您回来用晚膳。” 那女人笑着点头,温声对着谢应环说。 “你要去哪儿?” 应小小还坐在马上,眼睛雾蒙蒙的望着谢应环。 “有些事情,不下来难道是等我抱你下来?” 谢应环挑眉,哼笑着说。 “我的腿疼。” 应小小抿了抿嘴唇,掀开自己的衣摆。 细白的小腿上有一道还未结痂的伤口,深可见骨,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不是障眼法,应小小刚刚以叶为利刃,操控它在自己腿上划的,然后再用妖力让伤势看起来好些,不像刚刚受的伤。 谢应环的眉头一皱,把应小小的裙摆放下,把人打横抱了下来。 她本想把人放下,想想等会应小小还要自己忍者痛苦自己挪进去的样子,干脆把人抱进了府里。 应小小漂亮的眼睛弯成新月,她朝后望了一眼,眼神微冷。 虽然这里是幻境,她还是讨厌后面的那个女人。 应小小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女人一定是情敌。 那副女主人的姿态实在是太碍眼了。 谢应环把应小小抱到自己的院子的石凳上放下,临走之前撂下了一句话。 “最好让我知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我说。” 谢应环走后,应小小看到那个女人警惕的打量着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有一派冷凝。 “有事么?” “看姑娘的样子,不像是这里人。” “与你何干。” 应小小垂着眼眸,反应十分冷漠。 女人像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表情愕然。 应小小却没看她,这个女人刚出现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善,不过一瞬间就藏起来了,幻象而已,应小小不想和她浪费时间。 女人没再问话,而是转身离开了。 “一个记忆中的人而已,居然还会有反应。” 应小小喃喃自语,心里颇为奇怪。 “你可不要小瞧我。” 幻珠的声音响起,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了院子里。 应小小眼睛也没抬,懒得搭话。 “小花妖,你想干什么?上赶着找死么?” 幻珠是真的没看懂,这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花妖,今日又是这样又是那样的,不仅想要闯他的结界,出了城,现在还出现在厉鬼的面前。 这城中的妖物都是被怨气和血煞之气滋养而生长的,但如果血煞之气都那么好吸,岂不是城里每个开了灵智的都会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往谢应环的身边凑。 但是那些妖物没有,而且恰恰相反,夜晚鬼将现身的时候,它们都会尽量的躲远点,以免自己被发现。 原因无他,血煞之气最为霸道,虽然是恶性妖物成长的快捷方式,但是难炼化,一次吸入太多,身体根本就承受不住。 那些血煞之气会在身体里肆意的蔓延,要是控制不好,也许会被反噬,就此枯萎。 而且煞气不是像拒绝就能够拒绝的,只要靠近源头,它会不断的往身体涌入。 平常那些血煞之气只会在城里蔓延,大家修炼的话,就会引入到自己身体里,这样很好,可是谢应环他们是源头,贴近的话,那些煞气就会不受控制的往身体里去,就算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它们也不会停止,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 所以幻珠说,应小小上赶着找死。 “和你有什么关系。” 应小小依旧是冷淡回应,头都没抬。 “急功近利是不可取的,你今日不是吸了不少恶念么,怎么还要这样折腾。” 小男孩盘腿浮在空中,歪头不解的看着应小小。 “都说了与你何干,你这珠子真有意思,我要拿到你,你还来关心我。” “你···你这妖真不识好歹。” “你走,早晚我会打败你,拿到你。” 幻珠瞪了她一眼,愤愤的离开了。 应小小在他离开之后动作缓慢的抬起了头,手死死的捏着石桌的边缘。 她的脸色惨白,嫣红的嘴唇也失了血色,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黑气在她的周围环绕,幽绿色的长发挣脱束缚,肆无忌惮的蔓延。 她的模样如同冷厉的鬼,眼神冰寒。 应小小化作了原形,植根在了泥土里。 绿色的植株被黑色所笼罩着,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人的善念和恶念此消彼长,是可以彼此消失的。 就普通人来说,周围不会有什么黑气。 若是大奸大恶之人,黑气就会比较浓郁,很难消失。 所以类似于青楼,赌坊,牢狱这些地方,都是黑气汇聚之地。 这些恶念被吸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人身上大多数都是恶念和欲.念,通常只有半死不活的心怀仇恨的身上才会有怨念。 如果要吸收怨,最好的地方是墓地,鬼魂的身上都是怨气,尤其是一些心有不甘的鬼更是怨气冲天。 血煞之气亦要分等级,沾染的血腥越多,自然血煞之气就越重。 杀手杀人和将军杀人可不同,战场上,每次都是数以万计的人倒下。 将军的命格多为‘凶’,可多为‘正’,阴鬼都不敢近身。 一旦被逆反,‘正’变成‘邪’,便是大凶。 谢应环死前手里不知染了多少敌人的血,死之后化为鬼将,更是被控制着四处屠戮。 她身上的血煞之气,对于妖物来说,是大补亦是催命物。 应小小刚刚在马上的时候,身体的每一处都如针扎。 但是在谢应环的面前,她还能控制住自己,谢应环走之后,她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铃铛感觉到她的痛苦,不知说什么好。 若是劝告,宿主肯定是不听的。 应小小把那些黑气锁死在身体里,任由它们横冲直撞。 叶片因为疼痛而蜷缩,幽绿的光芒忽隐忽现。 不知过了多久,在铃铛提示谢应环回来之后,应小小便变出实体,坐在石凳上。 谢应环走过来,看到院子里的少女的姿势还如同她离开之前毫无变化,有些好笑。 不过她走近,便发现少女的脸色有些白,红润的嘴唇看起来也干干的。 谢应环一靠近,身上的黑气便朝着应小小而去, 应小小发出闷哼,咬住嘴唇。 “伤口上药了吗?” 谢应环还以为是应小小腿上的伤口,出声询问。 应小小摇摇头,她皱皱眉,招来人让他请大夫。 应小小痛极了,身体微微颤抖。 “这么疼吗?” “还好。” 应小小的声音低哑,不复之前的软糯动听。 “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好。” 应小小弯眸,眼睛里雾蒙蒙的。 谢应环看着她散落的幽绿色长发,没再出声询问。 突然在沙漠中出现的绿色长发的少女,模样却像是京都人。 大夫很快就来了,应小小看着他的面容从模糊变成清晰,心里的念头更加坚定。 要比幻珠更强大,要更快。 涌动的黑气被她炼化成自己的力量,她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面色也苍白如纸。 谢应环还以为她是因为上药所以才疼成这样,让大夫涂的轻一些,心里有些无措。 她同一群糙老爷们待久了,面对这样娇滴滴的姑娘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她之前碰到过应小小,真的是哪里都软,像是水做的。 大夫已经走了,应小小弓着腰缩着身体,看起来并没有好多少。 “我去给你拿止疼的药丸。” “不必了,将军抱抱我就好了,可以么?” 少女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失去呼吸的样子,一双眼眸却是熠熠生辉。 谢应环鬼使神差的,就把柔弱的少女搂在了怀里。 【宿主你!】 铃铛欲言又止。 应小小搂着谢应环的腰,却是把她的衣角攥的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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