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小小最开始进入的那座城,就叫眠城。 虽然她从没有从大门进去过, 但是还是记得这个名字。 她突然想到了谢满, 最开始进入眠城碰到的满身恶念的小男孩。 他就姓谢呢。 但是这只是应小小的猜测, 毕竟眠城也算一座不小的城, 里面姓谢的不知多少, 未必就是那个男孩。 “再伸出手来。” 槐阴拿出了一片类似雪花状的东西, 看起来晶莹剔透。 谢应环死了许多年, 因为尸身和一般鬼不同,所以属于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血液依旧涌动, 但是都是死血, 和活人不一样的黑色, 溅落在地上的时候还会发出滋滋的灼烧的声音。 就像应小小是一朵毒花, 她的血液发丝无一不带毒一样。 那片白色的雪花状一样的东西被一滴血染成了红色, 交到了谢应环的手里。 “当你遇到他的时候, 这个东西会发烫。” “多谢了。” 槐阴摆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交易, 何必言谢。” 出了槐阴住处,感觉又回到了人间。 幻珠这才从成衣的身体里窜出来, 少年模样的面上还带着些稚气。 “为什么这个道士住的地方让我感觉这么不舒服。” “人有千万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以后再说给你听。” 成衣牵着幻珠的手, 声音轻柔。 有些人, 不是生来就明朗清风, 也不是生来就大奸大恶。 应小小觉得那种gay的光波,更强烈了。 他们启程去了眠城。 应小小来了许多次,还真的没有一次是从大门进去的。 眠城很大,人流量多,妖鬼的数量也很可观。 幻珠似乎被那颗莲子彻底净化成了灵物,对于这种东西都很排斥。 他平常就不怎么出来,到了眠城之后更是不怎么吭声了,偶尔看见吃的,才会冒头让成衣给他买。 应小小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带着谢应环前去。 之前她都是从人家后院里进去的,这次还是先看看正门。 门上写了‘谢府’二字,说不定真的是。 她们也没就这么深入,在门口打了个转就走了,等着天黑。 谢应环来到眠城之后,走神的时间明显长了。 那是一种近乎‘近乡情怯’的情绪,却又不太恰当。 应小小带她去吃了酒酿圆子,将碗朝着她的方向推了推。 谢应环注视着她,让她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谢应环摇头,用勺子从青瓷碗里舀起了一个圆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喂到了应小小的面前。 应小小欣然的接受投喂,将圆子吃进了嘴里,安静的咀嚼,腮帮子因为她的动作微微鼓动。 面前的少女的青丝因为障眼法的缘故,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梳成少女样式的发髻,面容看起来白皙甜美。 她的身上满是她的痕迹。 不论是发饰,衣物,都是谢应环都她挑选的,包括被衣物遮蔽的,也是谢应环一点点烙下的印记。 她时而会不知道怎么向应小小表达自己的情意,太过直白袒露的话语会让沉默寡言的谢将军不好意思。 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应小小通常只需要她一个眼神,便会欢喜。 既然不好意思说出口,谢应环就身体力行的做了。 这家酒楼不小,来往的人亦是很多。 美人总是容易引起注意的,应小小和谢应环就算坐在角落里,也有人注意到了她们。 有人前来搭话,还未曾开口,就被谢应环的眼神吓退。 也有人硬着头皮开口,然后落荒而逃。 应小小看的还觉得挺逗,一碗酒酿圆子,和谢应环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 成衣没和她们一路,来了眠城就分散开了。 也有人是例外的,没有被谢应环吓走。 来人敲了敲桌子,看到谢应环的眼神,也紧紧只是微僵了一瞬,便自然的摇着扇子,继续开口。 “怎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么?” 来人一副君子舒朗的模样,摇着坠着玉的折扇,周身却鬼气森森,不是那半人半鬼的明朗是谁? 应小小颔首,算是回应了,她在他的脸上一扫而过,未曾露出什么异样。 明朗那张俊脸上被脂粉和障眼法,在她看来相当于没有,于是也就看到了那脸上的青紫,像是被虐打过的痕迹。 应小小思及鬼王,微微的蹙了蹙眉。 谢应环却当应小小心平气和因为来人变得不好,看着明朗的眼神更加不善。 明朗身体僵住,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厉气和杀气,夹裹着厚重的血腥味,似刀过身。 好重的血气,怕是杀了万万人才能够有这样深重的戾气罢。 明朗心里对应小小的评价又上了一层,初见不过一小妖,短短几日便成长的十分可怕,这才分别不过数月,身边居然就跟了一个十分恐怖的厉鬼,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青天白日里居然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正好看到了,来叙叙旧而已。” 明朗摆手,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你的那件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老样子,随时都可以,怎么,你要帮我么?” 明朗看起来不甚在意地说,以扇掩唇,脸上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至于你的……先看看。” 应小小还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必要趟着一趟浑水,全看鬼王那家伙会不会像原来的故事里写的那样,对谢应环起一些歹心。 如果他真的有了不好的心思,那她就得出手了。 “随时恭候消息了。” 明朗张开折扇,摇晃了两下,翩然离开了。 等应小小准备去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被结过了。 “原来两位姑娘是明公子的朋友。” “他很有名么?” 应小小望向账房,见他点头。 “明公子是个苦命人,好在老天有眼,让他挺了过来,他是个大善人,小老儿我也受过他的恩。” 应小小不置可否,怕不是什么老天有眼,求助了厉鬼才是。 “那是什么人?” 谢应环问。 “怪人。” 天黑了。 应小小和谢应环隐去了自己的身形,进了谢府,谢应环手里拿着那片东西,心里有些轻微的紧张。 应小小凭着记忆走到了那间小院子,院子里仍是数月之前的荒草丛生,屋子里黑漆漆的,却是有人在的。 越靠近,谢应环手里的东西越亮。 应小小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叹息。 欢喜的是这么快就找到的了,她的预感没有错,叹息的是谢满这孩子惨啊。 就算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他过的并不好,而且可能饱受虐待。 还有,那是个危险的孩子。 也许思想已经在日复一日中变得极端危险,可她们是会帮他的。 唯一的血亲这副惨淡的样子,谢应环不会不管的。 应小小抬手,敲了敲门。 叩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特别的清晰,门里很快就有了动静。 应小小听到了有人悉悉索索从床上起来的声响,那响动很轻微,可对于她来说足够明显。 有人悄悄的贴在了门边,没再有动静。 应小小想,贴在门边的那个孩子现在一定是满身戒备的,毕竟按照他在这里的处境,恐怕没有人会敲门。 “是我。” 应小小的声音很低,却让里面的人立刻打开了门。 谢满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曾经知道他心思见过的高人又回来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激动。 院子里很黑,今晚云雾遮天闭月,并没有什么光亮。 谢满看不清,只是下意识的感知到,除了当初来过的应小小,还有一个人。 他摸索着准备去点燃蜡烛,应小小抬手,烛火便亮了起来。 谢满此时才看清了另一个人的长相,只此一眼,他就一副震惊的表情。 “看来你好像知道什么。” 谢应环手里的那个东西,在见到谢满,就真的像一片雪花一样悄然消失了。 “你是不是谢……谢应环?” 谢满有些磕巴,觉得很不真实。 他飞快的钻进了自己的床底下,凭借着记忆打开了一块砖,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副泛黄残破的画,正是应小小和谢应环曾经在水情兽通古的能力里最后看到的那幅画。 可能是经过了几百年的光阴,那画比起当初看起来旧的很,而且有些损毁的痕迹,堪堪能辨认出上面的面容。 谢应环看到那画卷,眼神蓦地温柔。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大抵是被弟弟当做传家宝一样的传给了自己的后代,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明在自己看到的画面里,弟弟临死之前子孙跪了一地,应当是宗族枝繁叶茂才对,想起槐阴的话,谢应环心微微收紧。 “原来你不是一个传说,祖爷爷说的是真的,你还活着!” 谢满欣喜的说,可突然又明悟了什么。 不应该是还活着,应当是早就死了。 气氛一时很沉闷。 “你知道他们葬在那里吗?” 谢满点头,一时之间有很多话想问,期待又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现在去吗?” 谢应环颔首。 在谢满的指路下,他们来到了一座山前。 “就在那上面。” 遥望是君家,松柏冢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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