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常烟从感□□中抽出神来,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你帮我看看, 这张设计图是不是很眼熟?” 戚晓晓最近正因为实习和毕业设计奔波, 一听到图纸两个字就汗毛直立。 她不情不愿地拿过来, 左右看了眼。 “这……跟你那条棋盘裙太像了,”她将图片两指放大,细细研究起花纹和剪裁,最后言之凿凿道,“就是一样的, 我记得当时这个设计是署了杨老的名字。” 研一那年, 常烟为了能参加比赛拿奖金, 跟杨老师磨了好几天, 才让他同意署名,之后因为主办方撤资,比赛取消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看过那张设计稿的, 除了常烟和戚晓晓, 就只有杨老。 气氛变得微妙,两人心里自然想到了一起, 戚晓晓清了清嗓子, 提议道,“你问过杨老师了吗?” 常烟摇头,“老师带队去苗寨采风, 电话打了没人接,微信也不回,听教务处的人说,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事情越来越复杂,令人头痛欲裂,两人喝完咖啡便各自回家。 常烟在超市买了只三黄鸡,挥舞着菜刀将完整的鸡骨剁成段,好似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在这力气中发泄出去。 雨越来越大,龙须笋浸泡在鸡汤里咕嘟着,热气和香气渐渐盈满了整间屋子,她终于在天黑前绣完整条黑纱裙上的鸢尾花形。 金色的丝线在黄昏下闪烁着奇异的光。 同时间的幻影,埋首于文件资料里的男人,已经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桌上的三台座机不间断的响着,电脑屏幕还有十几个人的视频会议在进行。 韩琳敲门进来,把今天的行程单递上。 “刘总跟您约在今天晚上七点钟,金美达酒店六楼6012。” 年关前正是应酬最忙碌的时段,连迟放下手头的事情,把单子接过来,最近几天安排满了饭局,就是不知道家里那个小家伙该怎么办。 他颔首,叫人离开,便搁置所有的事务,首先拨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隐约还有炉灶上炖煮东西的声音,男人霎时心中满是愧疚,敛眸小声道,“我今晚有应酬,可能会晚点回去了,你……先吃。” 听出他语气中的抱歉,常烟反而十分痛快,大方地回应道,“好啊,你少喝点酒,别伤了胃。” 便利索的……挂断了。 挂断了? 连迟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通话时间——00:06。 六秒钟,放个屁的时间都比它久。 平日里难舍难分的依恋没有,说自己会害怕的撒娇小脾气也没有,也没有嘴馋的让他打包回来,甚至连闷闷的鼻音都没有! 视频会议里十几个人在等待着老板的下一步指令,却无从得知,老板现在心里慌得一匹,甚至有点想关掉电脑立马回家去。 应酬多的自然不止幻影的老板,整个临市的商界都抱着年根的尾巴互相走动,几家大酒店也因此火爆起来,包厢供不应求,不提前一周预订根本没有位置。 连迟到的晚,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做东的刘总在主位拿着瓶白酒在吹嘘,身边坐了位貌美的年轻女孩。 “我这可是85年的茅台,现在是市面上太多假的……哟,连老板来了,赶紧赶紧,服务员!餐具快给摆摆好,菜催一催。” 在座几位都是临市说得上话的商人,也皆都比连迟岁数大上不少,对他却都是以礼相待,起身相迎,寒暄热络。 他点了点头,跟大家握手回礼,便坐在了空位上。 刘总是本地最大的烟酒经销商,手上好酒都是些货真价实的,早前连迟也乐意赴他的局,为的就是过过嘴瘾。 只是今日酒已过三巡,他杯中才刚刚空下来。 刘总眼睛毒,顿时就不干了,趁着醉意大声嚷嚷,“哎,你这,不给面子啊,我们都喝了三杯了,你这才啄完一小杯。” 说着就要换大酒杯,亲自给他斟上。 中国式典型的酒文化,在饭桌上叽叽歪歪干不成大事,连迟心里忍不住苦笑,偏生今天还遇到个糊弄不过去的。 左右不能大过年的得罪人,来年的生意还得仰仗大家互相扶持,他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仗着家世背景在临市打下一片天来,却也只能加着小心。 他仰头,一整杯白酒下了肚,辣气从口腔到喉咙又返回鼻腔,呛人又刺激。 众人见他如此给面子,气氛不免又热烈了几分,带着各自的目的和算盘,你敬我我敬你,白酒见了底,时间也见了晚。 常烟喝了整整两大碗鸡汤,虽然担心的不行,也气的不行,时钟走到十一点钟,人还不见踪影,连个电话都没有。 她忿忿把勺子扔到水池里,想象中把他撕成好几段,却也认认真真煮了一锅醒酒汤。 快凌晨,家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她圾拉着拖鞋去看,隔着几步远,便被酒气熏得捂住了口鼻。 连迟一改往日严谨的打扮,领带扯松,扣子解开几个,萎靡着模样,随便褪下鞋子乱踢到旁边,步伐虚浮地就要往她身上靠。 “哎哎哎,去沙发上。” 她将人扶住,被高大身躯的重量压的寸步难行,憋着气将人半拖着扔到沙发床上,重重的喘了口气。 偶尔他也有些应酬,大多都是九点多便回来了,稍微吃点酒,人还很清醒自持,像今日这么萎靡,还是头一次见。 早上小火温着醒酒汤,常烟拿出青花瓷的碗,盛了半碗递给他。 “喝点儿,不然明天头疼了。” 醉酒的人半眯着眼睛,颤颤巍巍接过碗,张嘴闭嘴一股的酒气,随意吹了吹,咕咚咕咚两口便喝了进去。 半醒半睡的,常烟也不指望他洗澡了,只能拿来睡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人换好。 这套工程下来,人被累了个半死。 她嫌弃的把不断攀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推开,“你缓一缓,自己去屋里,我架不动你啊。” 抱不到人,他便手闲地去拽她睡衣上的兔耳朵,扯来扯去,捏在掌心反复揉搓。 客厅里只掌了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只照着小半个客厅,在他头上静静垂射,那双内双的丹凤眼因醉而水雾迷蒙。 忽而开口道,“我给你买辆车。” 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常烟费解,“我没驾照啊。” 哦,对的,她还不会开车。 醉鬼又沉默,半晌磕磕巴巴地说,“我给你买套房子。” “……买了谁住啊,我们分居吗?” 金主角色没塑造成功,连迟又半躺在沙发上,仰头想了很久,又出声道,“给你的卡怎么不刷?今天的消费记录只有三十五元。” “对啊,买了只鸡,炖了。” 常烟嗑着瓜子,随手指了下灶上的白陶瓷小砂锅,“可惜你没回来吃。” 她的态度显然比平常有些另类,却也说不出哪里错了,有问必答,体贴温柔,还给他煮了醒酒汤,着实……挑不出毛病。 连迟醉酒的大脑即将关机,他猛地坐起身,摇摇晃晃回到卧室。 常烟跟着过去,他已经躺在床上,见她跟进来,又问,“我今天回来这么晚,你怎么也不生气?” 气啊,怎么不气,恨不能跟你大吵一架。 常烟恨得牙根痒痒,面上却笑意盈盈,温柔贤淑,“你也是为了这个家才如此辛苦,我怎么会跟你计较呢。” 那笑容,无懈可击,却不达眼底。 连迟被晃了眼,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希望她哪怕跳着脚跟他大闹一场,哪怕是把他锁在门外不准进门也好,也比现在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看多了。 他舔舔嘴唇,哑声道,“鸡汤还有吗,帮我端来一碗。” 不多时,冒着热气的汤便摆在了床头柜的桌面上,汤上飘着几根龙须笋,和薄薄一层淡黄色的油脂,香气扑鼻。 他望着,却突然打了个哆嗦。 里面这散碎的鸡块,让他有了种错觉—— 该躺在砧板上的不是鸡,而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连迟:老子长这么大,没这么怕过。 再通知一次哦,明天因为千字榜停更一天,希望大家见谅,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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