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村遗址坍塌的消息在圈内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尤其是常烟他们几个被埋在下面的,考古所和美院的领导还专门来探望。 常烟是其中受伤最严重的,毕竟是女孩, 另外便是她是因为顾着保护图纸, 才叫木头砸了头。 可是就这位重伤患者, 领导们却真是想见都见不到。 市立医院十六楼的VIP病房全楼层加密,多是些达官富人或是明星名人落住,探望的领导还带了五六个记者,直接被堵在了电梯口。 对于这些,当事人是全然不知道, 她正捂着刚换好药的伤口哼唧, 疼的蜷缩成一只虾子, 眼角的水花都明显许多。 最令人难过的是, 她伤口周围的头发都被剃掉了。 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这是多毁灭性的打击啊,常烟为此闷闷不乐很多天,每次连迟要跑病床上蹭睡都会被赶下去。 小姑娘撅着屁股趴在病床上, 显然不适合面见外人, 韩琳一通电话打给连迟,他正专心削苹果, “老大, 美院的领导们都等在十六楼的会客厅。”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把苹果放在桌上的盘子里,嘱咐道, “记得吃了啊,待会儿氧化了你又不吃。” 蒙着白纱布的常烟闻言俏生生地抬头,大眼睛红彤彤的,十分惹人怜爱,软糯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公司有些事情。” 说罢他便穿上西装外套出门,长腿一迈意气风发,每逢他在通道里活动,护士台的小姑娘们眼神便不自觉地跟过来。 直到常烟快把一个大苹果啃完,浓眉大眼的护士便拿着体温计进来,住院的几天,大家都算面熟,见面都能聊上两句。 护士拿着体温枪放在她耳边,笑道,“你真是福气好啊,老公天天守在身边伺候着。” “他这不是刚走吗,”常烟揉了揉耳朵,生病后变得格外黏人,忿忿道,“头都没回呢刚才。” “没有啊,他就在旁边的会客厅呢,听说有美院的领导来慰问,你不知道吗?” …… 十六楼比起病房更像疗养院,基础设施一应俱全,多住了些富贵病的人,像常烟这种实打实见血进来的不常见,大老板或是高层领导们免不了要会见客人,病房狭窄不便,于是在楼层尽头便开辟了一片空旷的屋子用来会客。 没有大门和墙壁,只有两排整齐的绿植分隔空间,常烟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鬼鬼祟祟地从植被之间的缝隙偷窥。 来了将近十个人,她却只认识中间穿着红色套装的女性,正是学校教务处的主任。 此时他们也只是说些例行公事的安慰问好,“好在她有你这样体贴的老公来照顾,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她居然完整地保存了那些图纸,真是勇敢。” 被埋的四个人,只有常烟手里的图纸完好无损,这事说出去,大家无不夸赞。 然,这件事却是某人的痛点。 一提起那沓子描描画画的大白纸差点让自己丢了老婆,他心底便会升起无名火,神情瞬间凝冷,矜贵地微微点头道谢。 见他也不是很健谈的人,众人也就不自讨没趣,三言两语后便主动告辞离开,带着记者团浩浩荡荡地起身。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连迟回头,没有人影,继而右肩又被人拍了一下,这般行径,猜想也直到是谁。 他含笑反手抓住恶作剧的女孩,病号服在她身上空荡的过分,歪斜包扎的纱布遮挡住光洁的额头,不得不说,常烟这副身板实在太容易惹人同情。 “谁让你出来的,小矮人。” “我这不是来找你嘛,白雪公主。” 搀扶着她的手,两个人慢慢地往病房走去,路上遇见面熟的病友和护士,常烟都会乐呵呵地打招呼。 忽而,她半倚着他的胳膊,小声道,“当时我脑袋一片空白,只想着坍塌之后壁画肯定都会受损严重,要是图纸也没了,那些东西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男人突然定下脚步,他眸子里带着汹涌的情绪,低声反问道,“那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 “……生气?” 厚实的手掌在她后脖颈狠狠捏了一下,引得一声痛呼,常烟泪眼蒙蒙地望着他,作势就要发作脾气。 而后却听见他声音又轻又厚,在安静的走廊里有如千斤—— “我想,如果你真的没了,我应该给你妈妈安置多少钱,又该怎样处理公司,最后找什么样的方法能快速的死去。” 他的爱比能表现出来得更要深刻。 甚至极端而血腥,一旦拥有,就绝不独活。 “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好吗?” 出院的日子很快来临,病房钉子户常烟小姐终于要回家了,连主治医生都差点在办公室撒花庆祝。 她脑袋的伤口早就彻底恢复,只余下疤痕的消退,每天早上的例行查房,张大夫都不知道该检查点什么。 如果敷衍了事,她家那位就会用眼睛扫出镭射光把他秒成个渣渣。 换上日常衣服,常烟因为伤口已经很久不允许自己梳头发了,此刻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盘腿坐在床边看连迟收拾东西。 多数都是他的文件和她做手工的小玩意,满满装了一个手提袋。 十六楼在B栋,停车场在A栋负层,为了躲开急诊,两人从五层下电梯,然后步行到A栋再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医院依旧热闹盛况,五层是肿瘤科,却仍不见人少,连迟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把她紧紧环在怀里,紧贴着墙前行。 很多科学研究结果显示,女性大部分感性胜于理性,而她们对细节的发现能力远远高于男人,也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 常烟慢吞吞地走在廊道上,阳光白花花照在眼前,她却跟装了磁铁似的,在茫茫的人群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与他见面恍如昨日,只是此日非彼日,先前还中气十足在家里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的男人,今天却面色灰败的出现在门诊。 肿瘤科。 常烟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下意识拽住正帮她避开人群的男人,他诧异地低头询问。 此时,常砾岩已经走进了三号门诊室。 “你猜的没错,”连迟从书房里走出来,衬衫袖子挽着,手中端着一盆多肉,太久没回家,已经生虫了,他嫌弃地扔进垃圾桶,“他确实得了脑瘤,恶性。” 小心翼翼地把多肉又抢救回来,常烟斜睨了他一眼,珍宝似的放在阳台上,从角落拿出一瓶除虫药水,“才不到一个月没见,他居然……” “其实上次他去家里闹事的时间就已经确诊了,估计就是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才想去帮你姑姑讨个公道。” 打从常烟懂事起,常砾岩的作息就没有规律过,两三点睡觉是日常,喝酒到吐血,烟不离手,脾气还大,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他的身体要是好,那大家都可以去参加马拉松了。 想起那日在郊区家中,他的穿着简陋破旧,恶性脑瘤等于宣判了死刑,保守治疗也要花费不少钱。 把多肉被虫咬的几片剪下来,她把药水洒进去,扶着地站起来,不言不语地跑到卧室里。 毕竟是亲生父亲,心情不好在所难免,连迟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已经在盘算如何逗小姑娘欢心了。 不多时,她便拿着张卡片出来,递到他面前。 定睛一看,是张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这半年做小活攒的钱,没多少,也就几万块,本来是想攒到八十万还给你的,”常烟穿着白色的睡裙,坐下来靠在他身边,“他好歹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些钱就当买他以前管我吃喝。” 原来她还惦记着还钱的事,连迟轻轻接过来,倒是没生气。 “那我的钱你不还了,小老赖?” 女孩闻言瞬间坐正,气的腮帮子鼓成小河豚,佯装凶样,“走着瞧,我八十岁之前肯定把钱都还给你。” 后又奶凶奶凶地补充,“为了平衡通货膨胀,到时候给你加一万的利息。” 又天真又可爱,连迟看不下去,把人拉到怀里使劲揉了好半天,直到刚柔顺的头发又变成鸡窝,才心满意足地放手。 他这个恶趣味,觉得这样子最好看。 常烟哀嚎着扒拉着自己脑袋,不解气的用脚踹他,力气还没使出来,又叫狡猾的男人抓住,她的脚腕跟他手腕差不多粗,细皮嫩肉又肤色雪白,像餐桌上最诱人的那道主菜。 大白天的,屋子里的气氛忽然就变了味,吃素半个月的男人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从居家贤夫化身暗夜恶狼。 即使每次都会被折腾到哭着求饶,常烟却总是在这种事上不长记性,每每都被男色引诱,使劲咽了口唾沫,她着魔似的,抬头主动去触碰他的唇。 她喜欢用橙子味的唇膏,清甜的味道瞬间属于两个人,在鼻息之间流转,升腾气温,大手急不可耐地放在她领口,正准备好好的攻城略地,杀个片甲不留。 连迟甚至都在脑海里做好完整的计划,现在是下午三点钟,戚晓晓的婚礼是晚上六点钟,三个小时组足够他从客厅到卧室再到阳台……阳台可能来不及了,可以回来补上。 吃酒的时候给女孩多灌两口,瞧,夫妻生活就是如此的和谐又美妙。 所以当两人的手机同时疯狂作响的时候。 他真的想动手宰人。 剁碎了喂狗都不解气。 作者有话要说:阿吾:犯、犯法的。 连迟:老子第一个剁了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