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钦将那两个账本慢条斯理地捡起来:“微臣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沈正钦将账本拿在手中,在李琰冷漠的眼神中,不疾不徐地翻开账本的几页,慢慢地将它们撕下来。 然后将那几页呈给李琰:“这便是臣的回报。” 李琰惊讶地挑眉,看着那撕下来的几页上,每一页都是李掖的名字。 “好,”李琰赞许地看着沈正钦,“沈公公是个爽快人。” 沈正钦并不理会李琰态度的变化,只是道:“娘娘,李大人究竟能不能从这场风波里摘出去,还得娘娘从中助力。” “这个本宫自然晓得,有劳沈公公了。”李琰脸上是一副无可挑剔的微笑。 “不敢。”沈正钦也虚情推诿道。 二人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半天,沈正钦才又在河溪的带领下出了坤宁宫。 第二日,沈正钦所率领的东厂调查出当年李掖贪污受贿致使洛河决堤一事,当下朝野震荡。 李掖在朝堂之上言辞正直,声嘶力竭地控诉沈正钦狼子野心,污蔑忠臣,李掖脸上涕泗纵横,老泪横流,颇有想要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以证自身清白的打算。 而沈正钦这边却是拿出了充足的证据,在陛下面前,步步紧逼,朱祚面对这一番意料之外的情况,一时之间,骑虎难下。 正是剑拨弩张之时,身为皇后的李琰突然出现在大殿之上,替自己的父亲求情,求情也便罢了,偏生态度又是一贯的恶劣,朱祚看着这番混乱的局面,顿时也颇为头疼。 朝中各位大臣看着这场好戏,大多数都选择了沉默,专心看戏,毕竟,场上这三方人,没有哪一个,是他们惹得起的。 正是两方僵持之际,沈正钦又搬出另一证据,一封血书,写在麻衣之上,血迹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成了黑色,那承载着这些冤魂的麻衣也变得污浊不堪。 “这是何物”朱祚看着面前这污浊不堪的物件儿,皱眉问道。 “回陛下,这是当年洛河灾民以血为墨,以手为笔,所写血书,控诉李掖贪污赈灾银两,联合当地官府,买官卖官等系列罪状,当时的洛河县令,为了讨好李掖,便将其收押,关了整整五年,前两年才放出来,不过,那些灾民不甘心,徒步行至京中,将状纸转投了我名下。” “你胡说!”李掖失控地向沈正钦喊道,“你以为你沈正钦是什么好东西,谁人敢将状纸递到你名下” “回陛下,”看着朱祚怀疑的眼神,沈正钦忙解释道,“臣手下一个番子正是洛河人士,那些人是先找的他,再经由他转交到微臣手中。” “陛下,证人此刻就在宫门等候传召。”沈正钦继续说道。 朱祚有些疲累地闭眼,虚弱地说道:“传。” 证人是两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虽然上殿之前整理过仪容,但仍然是一眼望去地可怜,两人已经饿的皮包骨头,一张脸上满是沧桑。 二人上了殿,见着朱祚激动非常,但行为举止倒也是恭顺有理。 朱祚询问之下才得知,二人原是洛河县大叶村的私塾先生,水灾过后,村子里已经没多少活下来的人了,本想等着朝廷赈灾,可人都饿死了几个,却依然没有等到。 这二人几经查探之下,才知道为了贪污灾银,已经隐瞒自己督造河坝之时的罪状,他们几个受灾最为严重的区域,被人为的隐瞒了起来,于是剩下的村民便开始了慢慢告状之路,七年过去,活下来的,也不过这二人而已。 朱祚本就心软,听了这二人声情并茂的叙述,眼眶都有些微微湿润,此情此景,连李琰也再找不到话说,有些一向同李掖交恶的官员见此情景,知道李掖无论如何也无法脱身,便纷纷站出来斥责李掖的滔天恶行。 朱祚见此,背过身去,艰难地呼吸一口气,压制住心下的心酸,道:“来人,除去李掖官府,收押刑部,交由三司会审。” 李掖一案的证据十分充足,不需要过多调查,再加上有朱祚的授意,审起来也无所顾忌。 结果不出多久便出来了,按理说,贪污一事可大可小,但造成了那么多灾民死亡,实在是罪无可恕的,但是朱祚一道命令下来,念及李掖年老体衰,又为朝廷效力多年,一时误入歧途,应当适当通融,不过削去官职,贬为庶民罢了,不知为何,李掖也无声无息接受了这个决定。 一代重臣,一代功高震主的权臣,就此陨落,朝廷仿佛变了天一般,几人欢喜几人忧愁。 沈正钦瞧着这宁静的夜色,无言感叹,如今尚且平静,只不知这平静的天,能经得起几番动荡。 正出神着,小庆子进屋禀报道:“厂公,秋辞姐姐来了。” 沈正钦下意识地站起来想去迎接,却意识到他东厂中的众多心腹全都在此,他也不好在给秋辞带来什么麻烦,便生生地抑止住了自己。 “请进来。” 秋辞进屋,见着屋子里除了沈正钦之外,下边还坐着六七个人,除了周明外,其余的她一个也没见过。 只是她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脸上仍然是她那亘古不变的表情,她走上前,淡定地行礼。 “坐。”沈正钦指了指下首最靠前的位置道。 秋辞也不推辞,顺势坐下。 周明见此有些不满地道:“厂公,您让她……让秋辞姑娘来做什么” “周明,莫要无礼,秋辞姑娘是来传达皇后娘娘的旨意。”沈正钦表面上是对周明说话,实际上,却是说给其他人听得。 周明知道沈正钦的意思,于是努力收起脸上的不满,假意对秋辞道:“秋辞姑娘,奴才失礼了。” 秋辞微笑道:“不妨事。” 沈正钦这才装模作样地向大家解释道:“这位是秋辞姑娘,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其余人也便向秋辞打招呼:“秋辞姑娘有礼。” 寒暄一番,沈正钦这才开口,大家也都纷纷商议起来,秋辞这才明白,原来沈正钦已经凑齐了证据,准备开始行动了。 分配了任务,最后,沈正钦这便拿起桌上的那两册熟悉的账本,对大家说道:“现在,只有一件事,就是如何将这样东西,正确地送到陛下面前,还不让他起疑。” “这……”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平时难得见到朱祚的面,更加不了解朱祚,所以这个问题,他们当真答不上来。 “厂公,”周明突然提议道,“不如再安排一次失火,等这火烧到阿容的房子里,咱们再安排人在救火的队伍里,找出这东西,咱们只需要引陛下到院子里去,就能让陛下看到这个。” 沈正钦皱眉仔细地思索着这个方案,秋辞想也没想便开口道:“此法不行。” “为何”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秋辞。 “阿容素来谨慎,在她交出这个东西之后,她一定找机会让不止一个人看了她的房间和柜子,若是现在突然在她的柜子里找出这个,在那么多人证的情况下,陛下肯定会以为这是栽赃,那么到时候就连这场大火,都成了蹊跷,若是再顺势查到咱们头上来……” 秋辞点到为止,说到这儿她便已经成功地说服了沈正钦。 “那直接交给陛下呢就直接说是咱们查到的,从阿容那儿找出来的,真假半掺。”周明又提议道。 “那若是陛下问,厂公是如何查到的呢”秋辞质问道。 “就说……就说……”周明一下卡了壳。 “就说是我发现的吗我整日里都盯着养心殿的各个角落,然后汇报厂公,是吗” 周明被怼地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辞转头看向正一脸好整以暇地看戏的沈正钦说道:“我去,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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