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屿望着面前这张堆满笑靥的脸,甚至能透过她深棕色的眼瞳看清倒映在里面的自己。 不过短短半秒,却似经过了漫长的时间。 意识到自己的反常,陈北屿忽地垂眸,将下颔埋入毛领里,与小鸟儿团成一团的模样极其相似。 “我决定陪你去J国。”陈北屿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吗?好呀!”李雪釉笑得很开心,她嘴角翘起的幅度弯弯的,语气极其自然,“北屿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说句实话,我太久没这么正经地上过战场了,还挺怵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昨晚又不好意思跟你明说,其实我就是想让你陪我一起去,给我壮壮胆。” 陈北屿抿唇笑了下:“你不会怕。” “怎么不怕?”李雪釉难得示弱,“我怕的东西还挺多。” 听她这么说,陈北屿突然联想到什么,眼中笑意蓦地黯淡了些。 “譬如蛇啊蜈蚣啊壁虎啊老鼠之类,还有那些外表长得特别艳丽又毛茸茸肥嘟嘟的虫子。”瑟缩了下肩,李雪釉生动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它们似的,五官都快拧到一起,“实在是太可怕。” 陈北屿看她如此恐惧,宽慰道:“我不怕。” 李雪釉笑道:“一般都是女人比较害怕这些生物。” 陈北屿“嗯”了声。其实他方才的意思是假如她以后碰到这些,他不怕,他可以帮她处理。 “谢谢你啊北屿。”沉默半晌,李雪釉合上杂刊,认真向身旁的男人道谢道,“我知道你很忙,他们总喜欢把成堆成堆的工作都推给你。你这样一直不会拒绝不行的,你又不是一台挣钱机器。虽然我很感激你愿意陪我去J国,但怎么说呢,既然都决定去了,就趁机会好好放松下。” “好。”陈北屿点头。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躺倒在椅背,把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李雪釉瞅着他笑,“就算我要你这几天为我马不停蹄地奔波工作,你肯定也没有意见对不对?” “嗯。”陈北屿理所当然道,“我自然要帮你。” 失笑出声,李雪釉摇摇头,叹了声“你啊你”,又道:“咱们这次去J国,除了与伊斯梅尔先生见面,就没有别的事了,等事情办妥,咱们在网上找找攻略,看J国有什么地方的景致不错,就一起过去瞧瞧。嗯,对了,还有美食,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该品尝他们当地的特色美食,这样才算不枉此行!” 她嗓音很独特,介于低沉与清脆之间,既不过分尖锐,又不过分黯哑。 就这么坐着听她将计划娓娓道来,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陈北屿昨晚没休息好,此时身在机舱,周遭都是陌生的气息,但他却觉得很舒适很惬意。 只是—— 想到如今亦身在J国的周定铭沈青青二人,陈北屿眸色便晦暗下来。 从本市飞往J国首都约莫十个小时的行程。 他们早七点半出发,落地J国首都时是华国时间傍晚六点,而J国时间是凌晨五点左右。 搭车抵达预约的酒店后,李雪釉在前台又为陈北屿订了间房,就在她房间隔壁。 拎着两人的行李箱,陈北屿打量着这家整洁干净的酒店,陡然松了口气。 是了,李雪釉向来不是奢侈挥霍的性子,她对居住的环境并不挑剔,只要满足舒适安静便利这几个条件就足矣。 至于周定铭,他带沈青青入住的是本地最豪华的六星级酒店。 既然如此,李雪釉跟他们见面的概率就又小了几分。 这就好! “北屿,这家酒店还可以吗?”李雪釉拿着房卡走回他身侧,挑眉道,“你好像很开心!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没有。”陈北屿拢袖遮唇,轻咳了两记,略尴尬道,“酒店挺好的。” “我还怕你觉得不好呢!不过你这个性子,一向什么都好。”把房卡递给他,两人并肩前往电梯。李雪釉想接过他手里的自己的红色行李箱,却被陈北屿侧身避过。 陈北屿固执道:“不,我没骗你,我觉得这家酒店是真的很好,特别好。”尤其远离周定铭他们这点,才是特别特别好。 轻笑出声,李雪釉看他卖力解释的样子,点点头道:“好了我知道了。”过了会,正色道,“伊斯梅尔先生大概在J国时间十二点抵达,他晚间有个经济会议要召开,我与他预约的是下午五点。因为他行程紧张,所以只能空出半个小时的时间给我。” “你可以的。”陈北屿信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竟是带了几丝温柔。 “我会加油的,其实有你向他们抛去的那点甜头,Y国的态度就已经变得很殷勤。我之所以亲自走这趟,主要还是想把每个细节落实好。过去几年我把重心放回了家庭,但这样的日子挺没意思的,可能我还是适合出来工作!只有工作才能证明我存在的价值不是吗?” 陈北屿下意识盯着她看。 她虽然笑着,可眼角嘴角却流淌着苦涩。 倘若周定铭待她极好,又哪里会让她变得这么不自信不快乐? “叮”,电梯门蓦地朝两边划开。 两人前后脚离开电梯,沿长廊走到各自房间。 “先休息,中午我请你吃饭。” 陈北屿摇头:“我请你。” “都可以啊!”李雪釉笑容灿烂地刷开房卡,冲他挥挥手。 视线目送她进屋关门,陈北屿这才刷卡,踏入房间。 房间不太大,一个人住却显得很宽敞。 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景色,J国果然秋意正浓,在逐渐明亮的日光下,偌大枫林团团簇簇,火红与明黄灿烂地交织在一起,既壮观又旖旎。 陈北屿专注地望着美景,嘴角不自觉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就像是这片盛放得热烈的景色,永远都那么璀璨夺目。 可惜,有人却不懂得欣赏与妥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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