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走到姽姽跟前, 从上而下, 俯视着姽姽。 “这说法倒是新奇。”薛氏语调缓慢,带着一股威严, “我可从没听祺哥儿这样说过, 倒是他的媳妇过来找我,说瑞哥儿房里的一等丫鬟不检点,多次勾引他, 真是我们大房丢尽了颜面!” 姽姽愣了愣, 然后眼中一亮, 颤抖的指尖指着尧醉醉。 “是她!是她勾引薛二少爷!”婳婳也是一等丫鬟, 薛二少爷肯定说的是婳婳。 姽姽想起和薛二少爷的山盟海誓, 心里无比笃定。 可薛氏接下来的话,却把她坚定的内心击得粉碎。 “是你。祺哥儿亲口说了你的名字, 姽姽,你真让我失望,我们瑞哥儿院里,怎会出你这样的丫鬟?”薛氏十分唾弃地看着姽姽, 满是厌弃。 薛氏把姽姽许给外院清扫厕轩的小厮,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不过是因为姽姽是家生子, 看在她爹娘一辈子为薛府勤勤恳恳的份上,才卖了他家一份面子。 不然, 以姽姽勾引主子的这种做法, 只能将她发卖到外边的庄子上, 让她孤独终老。 姽姽的心仿佛千疮百孔,被薛氏的话刺得嘴唇颤抖。 还不住喃喃的摇着头,不愿意相信这摆明了的事实。 “一定是薛二少爷昏迷不醒,你们就来害我……”姽姽总觉得,若是薛二少爷醒了,肯定会来救她的。 “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薛氏已经动了微怒,觉得这丫鬟实在是魔怔了。 “你们,把她给我拉走!别在这里,玷污了我家瑞哥儿的院子!”薛氏指了指姽姽,别过头去,似乎再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 姽姽再倔,也倔不过强壮凶猛的家丁。 他们掰着她的手指,把她拽出了薛瑞的院子。 姽姽一路上拼命挣扎,泪流满面,让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们看尽了笑话。 毕竟是从薛瑞院里出去的丫鬟,尧醉醉一路跟着姽姽,要亲眼见着,保证她被送去那清扫厕轩的小厮房间。 在路过薛祺院子的时候,姽姽突然开始放声大喊。 “救命!薛二少爷救我!你说过要纳我为妾的!”她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半卧在床上,刚刚眯开眼睛的薛祺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的恶婆娘。 那恶婆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提着那根经常恐吓威胁他的九节鞭,就出了房门。 薛祺的媳妇走到院子门口,姽姽还在门口挣扎,不知怎么挣脱的家庭,抱住门口那块青石板,愣是不撒手,往日晶莹圆润的指甲此时沾满了隐隐血迹和树皮屑,狼狈不堪。 “唰~”一道鞭影干净利落地落在姽姽身上,“你这个狐狸精,勾引不成,倒是没皮没脸不害臊的在门口叫唤?你是要让整个薛家都知道你有多下……贱吗?” 薛祺的媳妇家族通通都是武将,所以她没学过德容女功,反倒是和自家兄弟学了些舞刀弄枪的功夫,骂起人来更是一点不留情面,跟泼妇骂街似的,指着姽姽的鼻子骂。 姽姽从没见过如此泼辣的女人,一时被吓得连尖叫都忘了,止住了眼泪呆愣愣的看着她。 “把她抬走!”薛祺的媳妇又甩了她一鞭子,“以后,哪个混账东西想进我这院子做妾,就是这个贱……人的这种下场!” 薛祺媳妇眼见着被教训傻了的姽姽被人抬走,这才满意的进了屋。 薛祺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十分忌惮地看了她一眼,连忙开口表忠心:“是她勾引我的!我一点也不想理会她,怎么可能抬她做妾?做梦她!” 薛祺媳妇冷笑一声,也懒得和他再废话,把鞭子往床上一扔,刚刚骂累了,此时便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 尧醉醉看着姽姽被家丁们拖拽着扔入了靠近厕轩的小屋子。 这里四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刺鼻又恶心。 因为姽姽要嫁的小厮是清扫厕轩,住得近才方便。 姽姽闻到味道,又忍不住开始落泪。 “救救我!我不要嫁人!”她看救星似的看向尧醉醉,“婳婳,我们是好姐妹,救救我!” 尧醉醉蹲下来,正对着她狼狈的脸:“你把我关在屋子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尧醉醉无情地笑了笑:“自求多福。” 随后,她便迈着步子走开了,再也没有看过姽姽一眼。 姽姽既然今日在府里闹了这么大一处,想必那小厮肯定也知道。 娶姽姽是小厮被薛氏强按着娶的。 至于姽姽以后会过得怎么样,尧醉醉不用脑袋想也能猜出来。 === 转眼便到了薛氏所说的赏月宴。 薛氏早早就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故技重施,让尧醉醉劝着薛瑞去赏月。 薛瑞又听尧醉醉眼巴巴的念叨了半刻钟的月亮。 他有些疑惑。 在院子里不是也能看到月亮吗?为什么非要特意跑去花园看? 薛瑞想到了唯一的理由。 有些不高兴。 “你想我去赏月?”薛瑞盯着尧醉醉脸上的表情。 “当然,少爷,今儿个赏月宴就在花园子里办,您想想,清风徐来,伴着花香,天上水面都有个圆溜溜的月亮,多好看呀!” 薛瑞想了想,他并不觉得好看。 “人太多。”薛瑞尤其讨厌那个挡路的陈娇。 “少爷,您忘了吗?夫人说了,今儿个赏月宴主要是为了替您相看人家,若少爷不去,夫人和老夫人都会生气的。”尧醉醉还是尽心尽力劝着薛瑞。 薛瑞一点儿也不在乎她们生气,他做过的惫懒荒唐事情,可不止这一件。 可他明显感觉到,这个小丫鬟很想他去。 难道,她就不怕院子里多个女主人,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吗? 薛瑞继续打量着尧醉醉:“你也觉得我该成亲?” 尧醉醉低着头,不敢和薛瑞直视。 模样乖巧,低眉顺眼:“少爷开心便好。” 薛瑞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开心。 但是为了身边的小丫鬟开心,他还是带着她去了赏月宴。 不管她是真的想赏月也好,还是想他成亲也好,或者是受了薛夫人的指使也好。 总之,他去了,她开心,就好。 === 是夜。 薛府一片寂静,唯独花园的花亭处人声沓至,很是热闹。 薛老夫人端坐在雕漆椅上,望着眼前一排的小辈们,内心很是满足。 尤其是最近的每次宴会,薛瑞都出席了,让她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瑞哥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啊…… “瑞哥儿,坐到我边上来。”薛老夫人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对薛瑞的宠爱明显高出了其他小辈许多。 薛瑞由着尧醉醉把他推了过去。 薛老夫人的目光又投向薛祺:“祺哥儿,病可好了些?” “托老祖宗的福,已经大好。”薛祺在薛老夫人面前,倒是毕恭毕敬,谦逊有礼,没有他在丫鬟面前露出的半分好色。 薛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是要多注意身子。” 再然后,薛老夫人又看向一直坐在下首垂着头,娇羞不已的陈娇。 “娇娘,在薛府不必拘束,就当在自个儿府上一样。”薛老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慈祥的爱意,她对自己疼爱的小辈都这样。 微风从亭子外面轻轻拂来,吹皱了水面,吹得倒映其中的月亮涟漪起来,别有一番美景。 薛老夫人看着美景,又打量了下面的小辈们一圈。 “既今夜如此良景,我便来考考你们的功课?琴棋书画,吟诗作对,你们都呈一样和今夜月景有关的上来。我请了瑞哥儿评一样最好的,重重有赏。” 底下学问好的小辈,自然是眼睛雪亮,开始冥思苦想如何可以出个风头。 学问不好的,则皱着眉头,不明白好好的赏月宴怎么也要开始考校功课。 薛瑞倒是不甚在意,因为薛老夫人知道他性子惫懒,不愿意参加,便把这评选的任务交给他,他就也算参与其中。 更何况,薛老夫人早就把今夜的活动告诉了陈娇,让她好生准备。 若是薛瑞选中了她,那真是一段佳话…… 短暂的思考过后,便已经有小辈开始准备了。 有的命下人拿来笔墨纸砚,开始写写画画。 也有人面对着一畔湖水,嘴中念念有词。 陈娇则依旧娇羞的低着头,脸颊微红,她早已准备好了。 至于薛瑞,早已经眯了眼睛在睡觉,倒是不用担心他提前见了谁的作品,有所偏颇。 === 半个时辰过去,薛瑞差点被冷风灌得打了喷嚏。 被尧醉醉推醒了过来。 薛瑞皱了皱眉,见面前派了一列下人,都恭恭敬敬的举着雪白的纸张,供他欣赏。 只是落款都是被遮住了的,防止薛瑞和谁关系好,有所偏颇。 薛瑞随便扫了一圈,然后随便指了一幅。 “就这个。” 这是一幅泼墨画,画上还题着一首字迹清隽的小诗。 画面十分细腻,小诗更是字字珠玑,别有一番韵味。 其实薛瑞并不是觉得这幅有多厉害,只是他觉得,时间这么短的情况下,要完成一幅这么细致的画,还有明显斟酌了很久的诗,实在是难得,肯定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薛瑞不知道,这是陈娇思索了整整半个月的产物。 薛老夫人见薛瑞指了这幅,立刻喜笑颜开,眼角的褶皱都堆到了一起。 “哈哈哈,来人,把这落款揭开看看。” 落款揭开,题着陈娇的字。 陈娇立马羞得垂下眸子,睫毛颤抖,脸颊如桃花泛红。 “居然是娇娘。这两孩子可真有缘分,这是佳偶天成呐。”薛老夫人不遗余力的鼓吹着,让尧醉醉想给她的演技打个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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