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秦越睡了两个小时, 中途变换了几次姿势,但不管她是平躺侧躺还是蜷着身子, 手都没离开卓稚的身体。 卓稚不敢动, 生怕打扰了她休息, 那双手跟火把一样烧在她皮肤上, 她又实在是睡不着。 于是听着黎秦越的呼吸, 就这么硬生生听了两小时。 黎秦越睁眼的时候,手掌啪地拍在卓稚肚子上,清脆作响。 卓稚身子一缩,小小声叫了句:“秦越姐姐……” 黎秦越哼了一声, 算是应了, 而后掀开了被子,便迷迷糊糊地往外走。 卓稚赶忙坐起身问她:“姐姐你去哪里?” 黎秦越不耐烦地嘟囔出两个字“厕所”, 然后方向准确地进了洗手间。 卓稚长长舒出一口气, 想下床, 这才发现自己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地麻了。 麻劲从胳膊开始蔓延,很快到了肩膀,腰间, 上下两头, 脚趾头麻, 头皮也麻。 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 为了不难受, 都会静静地等着这股劲过去, 但卓稚到底是卓稚, 丝毫不惧怕身体上的疼痛,她跳下了床,在脚踩地的瞬间,忍住了一声嚎叫。 而后皱着眉,憋着劲,跟地板有火烧的似的,前后左右跳起来。 黎秦越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眼睛还有些糊,抬手揉了揉,有些不可思议地道:“跟我睡个觉,把你睡返祖了?!” 卓稚想笑,但浑身剧烈麻痒的滋味并不好受,于是笑得十分扭曲得道:“我就是,清醒一下。” 黎秦越又揉了揉眼睛,往前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两圈:“你都是这么清醒的吗?每天在山庄别墅里蹦来蹦去?” 卓稚“呵呵呵呵”地笑起来,停下蹦跳揉了揉腿:“没事了,好了。” 黎秦越道:“我本来还得睡一会的,你跟个猴子似的,把我跳醒了。” “你看,起床蹦一蹦,不仅能自己醒,还能让别人醒。”卓稚开了句玩笑。 黎秦越咧了咧嘴角,皮笑肉不笑:“我饿了。” “姐姐想吃什么?”卓稚两步跨到电话前,准备叫客房服务。 “酒店里能有什么好吃的。”黎秦越扑到床上,在枕头下翻出了自己的手机,“我看看啊……” 这一看,时间有点儿久。 黎秦越平日里吃饭不太挑食,基本卓稚做什么她吃什么,叫外卖也是想到什么立马点什么。 但今天大概是刚睡醒脑袋还不太清楚,所以划拉了好一会手机,都没决定下来。 卓稚站在床边,有些着急。 她没有把视线放在黎秦越身上,但她非常清楚黎秦越现在是什么状态。 刚才去厕所的时候,黎秦越掀开被子就走,这会回来了趴在床上,也依然没有给自己套件衣服的意思。 她就这么只穿着身内衣,布料稀薄,裸露着大片皮肤,即使眼角余光瞄见,也可以望见漂亮的光泽。 空调持续工作着,房间里温度并不低,但到底是刚睡醒,就这么晾着,也太容易感冒了。 卓稚又忍了一分钟,黎秦越还没决定好吃什么,于是她偏过头忍无可忍道:“姐姐,你把衣服穿上。” “嗯?”黎秦越的目光黏在手机上,“我没穿衣服吗?” “你这样容易感冒。”卓稚四下瞅了瞅,望见了黎秦越扔在一旁桌子上的毛衣,赶忙过去帮她拿了过来。 “喏。”卓稚递过去,“穿上再挑。” 黎秦越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眼睛在卓稚手上一扫,嫌弃地皱了皱眉:“热。” 她的身材实在是好,拧着身子支在洁白的大床上,就像内衣广告的模特儿,卓稚自愧弗如,真情实感地附和了一声:“是有些热。” “那你还让我穿。”黎秦越道。 “不是……”卓稚锲而不舍地递着衣服,“刚睡醒别这样,我去把空调打低点,你把衣服穿上。” 黎秦越坐起身,朝她张开双臂:“那你帮我穿。” 卓稚特别无奈,苦哈哈的:“姐姐你别逗我了。” “好~叭~”黎秦越长叹一口气,拿过了毛衣,“被嫌弃的秦越的一生……” 卓稚笑笑,跑过去把空调温度打低了点,然后拿了自己的衬衫和外套穿上。 等她收拾齐整了往床上一看,黎秦越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毛衣是套上了,那两条腿还晃在外面,被空荡荡的宽大毛衣显得更加地细长,充满了某种更加吸引人注意的奇妙美感。 卓稚低头咳了声,眼神四处瞄,在沙发旮旯的抱枕下找到了黎秦越的裤子。 她把裤子递过去:“姐姐……” 黎秦越翻了她个白眼,一把拽过来压在腿下面。 “姐姐,”卓稚在床边坐下,声音弱弱地劝,“穿上。” 黎秦越一把把手机扣在了床上,拽出裤子,不耐烦地:“穿穿穿,你说你小小年纪,怎么比我奶奶还烦……” “这不关心你么。”卓稚笑着道。 “我奶奶都没关心过我……”黎秦越顿了顿,仰头想了想,“我好像没见过我奶奶。” “抱歉……”卓稚道。 “你抱歉什么,”黎秦越大力地拽着裤子,“应该是我抱歉,对不起奶奶,我冤枉你了。” 本来该有点悲伤的,黎秦越说完自己笑起来。 卓稚便跟着笑了笑,黎秦越重新拿起手机,从床上跳下来:“回家!” “不说吃饭吗?”卓稚赶忙跟上。 “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黎秦越一旦行动起来速度惊人,她进了洗手间,胡乱地把水扑在脸上,“我想吃你做的蒸鸡蛋。” “诶,好。”卓稚见她已经拽出纸巾开始擦脸,赶忙也洗了个脸。 黎秦越风一般地刮了出去,开始穿外套穿鞋,卓稚帮她把包拿了过来,两人一起风一般地刮出了房间。 退房的时候,还是前台那个小姐姐,看了卓稚好几眼。 两人从酒店出门,叫的车已经到了,黎秦越拽着卓稚上了后座,偏头过来跟她咬耳朵:“你猜那小姑娘为什么老看你?” “嗯?”卓稚抹了抹自己的脸,“没洗干净吗?” “干净。”黎秦越在她脸上扫了眼,顿了顿又上手摸了一把,“特别干净。” “那为什么老看我?”卓稚看向黎秦越。 “就是因为太干净了呀。”黎秦越笑得意味深长,“啧,这么干净的小姑娘,没想到会干这种事。” “什么事?”卓稚瞪大眼。 黎秦越不回答,靠倒在椅背上,一个劲地只是笑。 卓稚虽然脑袋里还有些迷糊,但看黎秦越那个样,也知道答案不是什么好话,默默地红了红脸,看向窗外。 车子静静地开了一会,黎秦越碰了碰她胳膊:“喂,怎么不说话了?” 卓稚道:“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问问什么事吗?”黎秦越提醒她,“我刚才说的什么事。” “不问了。” “嘿,”黎秦越往她跟前凑了凑,手指戳了戳她脸颊,“转过来。” 卓稚转过头,黎秦越道:“真不想知道啊,还是自己猜到了?” 卓稚不知道怎么回答,愣着没开口。 黎秦越盯着她,卓稚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这小姑娘平日里不化妆,身子又热乎,脸红就跟按开关键似的,看得黎秦越心里软乎乎的,又越发生出欺负的劲。 这年头,哪里还有人这么容易害羞,绝世珍宝似的,欺负一次少一次,她得把握住机会了。 于是压根没饶过面前可怜兮兮的人,放轻了声音道:“咱两开房那时间,太惹人遐想了。” 卓稚的脸红加深了一个度。 黎秦越肩膀蹭过去,在卓稚身上挨一下又离开:“不过她可太小看你了,凭你的体力,要真干点什么,这点时间可不够。” 卓稚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她猛地转过了头,身子往一旁挪了挪,看着窗外,任黎秦越再叫,都不回头了。 黎秦越叹了口气,但心情是真愉悦,乐呵呵地坐在车里,也不玩手机了,就这么乐回了家。 时间已经是深夜了,卓稚到家后一头扎进厨房,做了黎秦越想吃的蒸蛋,还热了之前备好的馒头,一荤一素两个小菜,晚餐简单又美味。 可惜的是,黎秦越刚在桌旁坐下,卓稚留下一句话,一溜烟地跑上了楼。 “姐姐你慢慢吃,碗我明天洗。” 黎秦越舀了勺滑嫩的蛋入口,恍惚间想起最初见到卓稚时的感觉,也就跟这口感差不多,软,嫩,热乎,又香。 “啧。”黎秦越笑了笑,仿佛在笑卓稚的胆小,又仿佛在嘲笑自己。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偏偏就好这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黎秦越没有再装模作样地去挤公交上班。 主要是出了趟门,逗得太狠了,卓稚见了她绕道走,话都不肯和她多说了。 黎秦越深知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于是放松了自己的小鸡仔,让她随心所欲地跑跑,缓缓紧张的神经。 卓稚很喜欢往山里去,大冬天的,早上去晨跑,中午去找地晒太阳,下午不知道从哪捡回来截木头,呆呆地问黎秦越可不可以拿进房里。 这点事情,黎秦越自然是宠着鸡仔的。 “随便啊。”她抬一抬下巴,“里面那间屋子,瞅着了没?” “嗯?”卓稚往里瞄了瞄,“看见了。” “你是想做点什么东西。”黎秦越道,“那屋子里有工具,什么都有。” 卓稚眼睛亮了亮:“谢谢秦越姐姐!” 抱着木头进了工具间,卓稚如获至宝。 黎秦越坐客厅里玩完游戏,又打开电视机换了好几个频道,晚饭时间都快到了,卓稚还没从工具间里出来。 黎秦越挺无聊的,她一个拥有众多现代科技产品的社交广泛的城里人,都过得如此无聊,在工具间里忙碌得不亦乐乎的卓稚,就显得有些刺眼了。 黎秦越扔下遥控器,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过去,工具间的门紧闭着。 以黎秦越对卓稚的了解,这小东西应该不会在自己的屋子里反锁房门,于是握住了门把,猛地一拧,跳了进去。 她本意是想吓一吓卓稚,但猛地涌进大脑的噪音,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差点立马关了房门奔出去。 卓稚提着电钻,猛地回头看过来,眼神狠厉,配着充满工业气息的工具间背景,击得黎秦越心脏砰砰直跳。 “卧槽,你干嘛呢?”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有些抖。 卓稚见是她,眼神立马柔和了下来,从头狼变成了崽子,关了电钻乐呵呵道:“姐姐我做个小玩意。” “小玩意要用这么大动静的东西?”黎秦越瞅瞅电钻,再瞅瞅一旁的电锯,最后猛地回头看着这屋子的门,震惊道,“这房间隔音效果这么好?” “还可以,”卓稚抬手敲了敲墙面,“做过专业的隔音处理。” “那也不至于一点声都没,这距离客厅才多远,我一点都没听见。” “我才刚开始。”卓稚向她展示了一下工具台,“刚才都用手工挫的。” 黎秦越望见那块木头已经被削干净了皮,白白胖胖滑滑嫩嫩地躺在桌子上。 “还有这技术呢。”黎秦越笑了。 “我只会玩,山顶寺里有个老和尚,把自家的古塔都翻新了个遍。” “真是两个世界。”黎秦越低低感叹了句,冲卓稚招了招手,“你先别钻了,后面买点防尘面具什么的,再继续搞。” “嗯。”卓稚很听话,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台上台下都规整好了。 黎秦越就这么靠着房门看她收拾,卓稚动作利索,弯腰伸手完全不会卡顿,透着股舒展的美感。 看着看着黎秦越就有些心痒痒。 卓稚收拾完东西,来到黎秦越面前,问她:“姐姐,饿了吗,今晚想吃什么?” “今晚想吃点垃圾食品。”黎秦越道,“我待会点点炸鸡。” “我可以给你做炸鸡。”卓稚道。 “太费油了。”黎秦越找了个借口。 “炸鸡的油可以二次使用的。”卓稚真诚地看着她。 “我就是想吃个外卖,怎么着了。”黎秦越在她脑袋上呼了一巴掌,“你这么喜欢做饭,我给你找个厨子的活干干?” “我不喜欢做饭。”卓稚咧嘴笑了笑,“但是做饭比较省钱。” “我是需要省钱的人吗?”黎秦越指了指她的衣服,“脏兮兮的,去洗一下,待会来客厅,我有正事跟你说。” “嗯!”卓稚应了声,快速地往楼上去了。 黎秦越点了外卖,窝在沙发上陷入思考。 有什么正事呢?她到底能有什么正事呢? 什么正事能拉上卓稚一块干?耗时久,光明正大地动作亲密,不再让这小东西丢下自己乐滋滋地去玩自己的…… 电视有些吵,黎秦越面无表情地盯着,灵机一动。 卓稚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得十分齐整。 黎秦越还盘腿坐在沙发上,转头扫了她一眼,问她:“你要干嘛去?” “姐姐你不是说有正事吗?”卓稚走到她身边。 “你去换身家居服。”黎秦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这种的,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卓稚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的……” “我房间衣柜,左边那个,下面……”黎秦越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跳下沙发,“我给你取。” 卓稚跟在她身后:“姐姐,这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黎秦越道,“都吃我的住我的了,再穿下我的能怎么着?” 卓稚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那姐姐把这些费用都从我的工资里扣。” 黎秦越笑起来:“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手呢,先预支出去不少。” 卓稚便也笑:“会有钱的。” 两人进了黎秦越房间,卓稚乖乖地站在后面,睁大眼睛看黎秦越华丽的衣柜。 这根本不能算衣柜了,就是一间单独镶嵌的房间,有温暖的灯光,和挂得满满的漂亮衣服。 卓稚仔细回想了下,自从见到黎秦越,她好像压根没穿过重复的衣服,衣柜有这个量,也不算奇怪了。 但黎秦越并没有在这些唾手可得的衣服堆里给卓稚找衣服。 她进了最里面,弯腰在一个储存柜里翻了许久,才提出一个大大的防尘袋。 黎秦越打开瞅了眼,笑起来:“就是这个,没问题。” 卓稚接过来,本来以为黎秦越老毛病犯了,会在换衣服这件事上为难自己。 但黎秦越把衣服递过来以后就立马转身出了房间,并体贴地给她关上了房门,温柔地道:“我等你哦。” 卓稚鲜少出现在黎秦越的卧室里,现在这样单独一个人待着,更是第一次。 这间屋子里充满了黎秦越的味道,馥郁芬芳,让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打开防尘袋,里面的衣服果然如黎秦越说的那样,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家居服要做成一只大脑袋大尾巴大脚丫的鸡,黄灿灿的,沉甸甸的。 卓稚抖落开衣服,站在镜子前研究了足有三分钟,才搞明白了大鸡服的穿着方法。 她脱下外套开始换,明白黎秦越的老毛病还是犯了,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穿个玩偶装而已,她觉得还蛮好玩的。 卧室的门被敲了敲,黎秦越催促道:“好了没呀?” 卓稚回她:“正在换,马上。” 黎秦越又敲了敲门,强调道:“别穿错了啊。” “不会的,放心。”卓稚对自己的智商有信心。 “光着身子穿的啊!”黎秦越大声地喊,“家居服啊,就是为了舒服啊!光身子穿的啊!你听见了没?” 卓稚的脚刚塞进去鸡爪子,回头摸了摸屁股,发誓要不是黎秦越是她的雇主,她这会一定会冲出去把黎秦越揍一顿。 光身子穿个屁!这鸡屁股开着缝呢,她要真光身子穿,咯咯叫两声,都能下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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