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 卓稚还在值班。 但她年龄小,排的是上午,比晚班的同事幸福多了。 师父这几天带着黎秦越把过年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黎秦越由以前的不被允许进厨房,到现在,已经可以削个土豆洗个菜地帮忙了。 就这一早上的功夫,卓稚还要出警, 黎秦越真想跟在她后面十米远的地方溜达, 但师父今天盯得有点紧, 但凡她有个动作都能被一眼瞪回来,于是只能作罢。 这几个小时过得煎熬,黎秦越都快把这个不到一百平的屋子给踩烂了。 等客厅中央的钟表走到那个点, 黎秦越几乎跳起来往外冲:“师父,我去接卓稚了!” “到点了吗?”师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不大, 但很清晰。 “到了到了, 不信您看!已经过了一分钟啦!”黎秦越说话间已经把早就摆好的鞋子穿好了,拉开了房门。 但等她刚起了个往楼梯的冲势, 就听见脚步声一截一截地到了跟前, 步子跨得极大,却又稳又快, 这是她家小卓稚的脚步声。 黎秦越十分震惊, 但没有再往前冲, 反而退后了一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猛地一顿,闪出来个小可爱。 黎秦越张开双手,大吼了一声:“哇哦!!!” 卓稚的身子往后闪了半个幅度,反应速度实在是快,连个停顿都没有,就开始笑起来。 黎秦越又“哇哦”了两声,卓稚都快笑疯了。 黎秦越粗着声音道:“这哪里来的小孩,只知道张大嘴巴笑,不怕我这个老虎把你吃了吗!” 卓稚一边哈哈哈一边道:“姐姐你嘴巴没那么大,吃不了我。” “那我就把你拆了,”黎秦越恢复了正常姿势,手指戳在卓稚肩膀上,一点点地戳下去,“这里一块,今天红烧,这里一块,明天清蒸,这心啊……切片烤了!” “姐姐你饿了吗?”卓稚抓住了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师父没有把你喂饱吗?” 黎秦越头凑过来,小声道:“我是你的人,该喂饱我的是你。” 卓稚脸有些红,眼睛闪烁着点奇异的光芒:“好的呀。” “还呀。”黎秦越抬手拨了拨卓稚额前的几根头发,“呀个屁。” “不许。”卓稚踮脚飞快亲了她一下。 “啧。”黎秦越道,“小卓同志你现在胆子可太大了啊。” “回家了。”卓稚拉着她的手,几步走到家门前,打开了房门。 “师父。”卓稚进屋就喊,“我们李所长说我爱岗敬业,表现优秀,让我提前十分钟回来啦!” 师父道:“你表现这么优秀,他怎么不给你发年终奖呢?” “我这才上了几天班,哈哈哈。”卓稚乐乎乎地去了厨房,手上还牵着黎秦越,“做什么呢,要我帮忙吗?” 师父扫了她们一眼,一脸嫌弃:“不要。” 卓稚瘪瘪嘴,拉着黎秦越走了:“那我们就等吃饭了啊。” 年还没开始,家里已经顿顿大餐了。 中午这顿饭吃的时间长,酒足饭饱之后,三人也没什么事干,就坐在客厅一起看电视。 春晚直通车,就是听个声,卓稚用力地撺掇师父跟她们两玩游戏,师父拧着眉好不容易答应了,卓稚拿过师父手机给她下载游戏,这才发现,游戏竟然已经在师父的“闲了用”文件夹里了。 “诶!”卓稚大喊了一声,凑到师父身边,“你有诶,玩过吗,有账号吗,什么段位啊?” “就这个啊,有账号。”师父把自己手机拿了回来,“微信号呗。” “厉害。”卓稚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对黎秦越道,“师父厉害,你见过我师父这个年龄还吃鸡的人吗?” “没,那还真没见过,师父是头一个。”黎秦越立马拍马屁,“别的人,年龄长了,心里也就真老了,但我们师父,从内到外,看得出来年龄吗!看不出来!要跟我走一块,别人得觉得我们是……” “闭嘴。”师父道。 黎秦越闭嘴了。 “进账号。”师父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随便匹配一个人,就这么说,也不用开麦了。” 黎秦越眼睛瞪得溜圆。 卓稚撞了撞她胳膊肘:“姐姐,你好好表现啊。” “没问题没问题,”黎秦越赶紧把视线放在了手机上,“我会冲在前面保护大家的。” 匹配到的是个小菜鸟,四人落地以后,小菜鸟进个房子都得在门口转悠两圈,操作极其不熟练。 黎秦越跑得最快,搜个屋子都保持着冲刺的速度,很快搞到了一堆物资,并接收了两个快递。 她又很快地跑到了师父面前,道:“师父,这个枪好用,给你,还有这两个急救包。” 唰唰就往下扔,但师父压根没弯腰,掉头跑开了:“不用,我有。” 讨好失败,卓稚乐得不行,道:“姐姐,你那有倍镜没,给我个呗。” “有,不给你。”黎秦越十分冷酷,“你用浪费。” 卓稚喊:“差别待遇!” “你自己注意着啊,我要保护师父,倒了我可不扶你。”黎秦越跟在师父屁股后面,极其殷勤。 卓稚:“小菜鸟还没捡到枪呢,你保护师父,那我去保护他了啊。” 黎秦越冲过来对着卓稚的脑袋来了一平底锅。 开局一切顺利,黎秦越积极,但凡有人露了头,便会立马解决掉。 小菜鸟虽然操作不行,但胜在听话,跟卓稚跟得紧,让干嘛干嘛。 安全区刷新以后,有些偏,四人得过桥,车开没多久,望见空投落在了桥边。 这可好,所有危险都挤一块了。 黎秦越把车停在了山包上,对师父和卓稚道:“你们躺好,我……” 她话音未落,就见师父已经冲了出去,直线往空投,一时间枪声四起。 黎秦越架枪开镜,却见敌人一个接一个倒地冒烟,旁边的击杀讯息频频刷新。 “靠!”黎秦越实在没忍住,“师父你开挂了吗!” 沙发上的毛线小猫咪砸了过来,正中黎秦越的脑袋。 师父抬起眼看她,眼神淡漠:“卓稚从小到大考试从来没敢做过弊。” 黎秦越顾不上这个:“师父你别看我你看人啊!” 师父:“东南还有两个,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情况有多么危急,卓稚都没再操过心了。 她只需要给匹配到的那个人说趴好,一切就都解决了。 卓稚游戏玩得很少,也就是个入门水准,有了黎秦越和师父,只等着躺赢。 待到天擦黑的时候,卓稚吃鸡都吃累了。 师父扔了手机,望了望天色,道:“不玩了。” 黎秦越便也立马退了游戏,没忍住,跑到师父那边的沙发上去,坐她旁边开始吹彩虹屁:“我真的没想到,打死我都想不到,师父你全能到了这种地步。你认识我爸,他年龄应该跟你差不多,你信不信他连个外卖软件都不会用……” “他用叫外卖吗?”师父道。 “不用。”黎秦越很诚实。 师父道:“所以别吹我了。” 黎秦越从善如流:“好。” 师父指了指厨房:“还有一盆芹菜猪肉的馅没包,我手累了,卓稚去。” 除夕坐一块包饺子,是一般家庭的必备项目,师父大概是留着三人一起包的,但他们家这氛围奇特,到了这会,也就成了卓稚一个人的事了。 “好嘞!”卓稚听话,刺溜钻厨房去了。 “那我去……”黎秦越指了指。 “你坐着,别浪费东西。”师父道。 “哦。”黎秦越可怜兮兮。 两人盯着电视,连广告都看得挺认真。 黎秦越找话题:“师父,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玩那个游戏的啊,也太厉害了。” “卓稚下山。”师父道。 “啊?”黎秦越一时没反应上来。 “从卓稚下山开始。”师父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黎秦越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卓稚刚下山那会,用着个砖头手机,网络支付都不会。 她的成长环境让她没有刻意地去接触这些,把更多的乐趣用在了和自然与人的交流上。 黎秦越以前没多想,如今一旦深思,对着师父颇有些肃然起敬的架势。 即使住在山上,师父并没有耽搁卓稚的学习,该读的书,该考的试,卓稚都可以拿下来。 甚至师父以身作则,会和她一起去玩许多新奇的事物,让卓稚对这个世界始终充斥着热情。 但所有称得上现代化的普遍生活方式却被她摒弃了,在卓稚的成长中,没有可以沉迷到让她失去自制力的东西,没有许多浮躁的忧愁和叛逆,她的世界,童话一般。 如果一切都是刻意为之,师父用心之良苦,便是黎秦越见识过的家长之最了。 而这位家长,也就是在孩子开始融入这个现实世界时,开始同她一起接触,一起学习。 与这个世界的彻底接轨,对于师父来说,始终是为了同卓稚的接轨。 良久,黎秦越说不出话来,陷在思维里的她,紧紧盯着师父,而后很快又想到,师父玩游戏的动机是为了卓稚,而玩得这么好,大概是因为寂寞。 一个人在山上,没了卓稚,过得会是多么难过的日子啊。 黎秦越鼻子一酸,胸口涌动出难以抑制的情绪。 是她抢走了师父的卓稚,师父对她所有的敌意都是应该的。 是师父培养了这么可爱的卓稚,黎秦越对师父有多好都是应该的! 师父的视线始终放在电视机上,黎秦越指尖微动,终于鼓起勇气拽了拽师父的衣袖。 师父回头看她,黎秦越猛地握住了师父的手,无比认真道:“师父,过完这个年,就不走了!” 师父眉头皱起来,淡漠的表情实在是挂不住了,露出震惊:“走还是不走?” “不走!”黎秦越用力摇头,“我怎么舍得让师父走呢!我怎么能让师父走呢!师父,以后我们就这样住在一起,让我和卓稚好好孝顺你!” 足足安静了有半分钟,师父道:“你喝了假酒吗?” “我没,我真心实……” “那你是在说反话,提醒我该回去了吗?” “怎么可能,我真的觉得……”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师父看着她,突然怒气冲冲地吼起来,“想要个保姆吗!想得美!做梦!起开!” 手猛地抽走了,拉得黎秦越身子一晃栽到了沙发上。 师父逃的动作跟凌波微步似的,这一秒还在黎秦越眼前,下一秒就已经到了客厅离她最远的角落里。 角落放着个小板凳,师父往板凳上大马金刀地一坐,气势汹汹。 卓稚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吵架了啊!” 黎秦越刚想解释,师父偏头看向卓稚,冷酷无情:“包完饺子给我把行李收拾了,我明天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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