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 站在窗外的骆廷之不早不晚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刚刚出了禁闭,第一个反应就是过来看看,哪怕见不着人, 也多少是个安慰。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心心念念惦记了这么久的人, 正在和他的死对头其乐融融同桌吃饭。 虞姚还给他夹菜!她都没怎么给他夹过菜! 原本是想求和的骆廷之脸色刷的一下就绿了! 他站在门口,气呼呼地转悠了半天, 最后跺了跺脚, 转身就走。 夜里的风很凉, 顺着他的衣服缝隙往他心里钻, 骆廷之抹了一把脸,按住了不住抽痛的心脏,垂下了头。 算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个朋友。 他也不缺朋友。 既然她选择了站在他的对立面, 那他也没有必要再回头。 他还没有下贱到求着她做朋友。 骆廷之自嘲一笑, 站在漆黑的夜里, 顺着来路回头望去—— 浓稠的夜色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吞噬掉他曾经无数次的雀跃和期待,只留给他一个空洞洞的背影,和无法回首的童年。 而那盏为他指引着前路的灯,如今, 已经彻底灭了。 饭桌上, 若有所感的虞姚忽然心悸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 “怎么了姚姚?”母亲低声问她。 虞姚动作一顿, 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好像突然一去不复返了。 —— 虞姚最终还是没能在临走之前见到骆廷之一面,听说他又犯了什么错误,被父亲强行带出去教训了一番。 而在这之后,就是长达七年的分别。 —— 四十中开学第一天是雷打不动的开学典礼,礼堂里老早就坐满了人,骆廷之带着几个小伙伴慢悠悠走进来的时候,收到的就是来自主任的眼刀。 一记眼刀对于叱咤风云的骆老大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儿,他乐呵呵地对着年级主任一挥手,往最后一排大手一挥,立刻就有几个同班同学乖乖让座。 高一这一年,他早就让所有同学明白了什么叫做惹不起的人。 如今升到高二,他校霸的名声更是深入人心,新来的刺头都不敢随便挑衅他,个别胆大包天的都已经被他收拾了一顿,麻利儿的滚出了四十中,为骆老大的不败生涯增添了一点儿课余谈资。 班主任坐在前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不要在今天闹事。 骆廷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一下头。 没劲。 搞事也不是他一个人搞的,都怪那些人不长眼,非要往他跟前撞,他有什么办法? 台上的灯光打得很亮,校长的秃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骆廷之单手撑着脸,在周围的议论声中昏昏欲睡。 太没劲了。 从初中到高中,每年的开学典礼都是一个德行,长篇大论,跟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听得他脑袋发沉,只想睡觉。 樊凡捅了他一下,“哎,廷哥别睡啊,听说今年高一来了个小学妹,长发细腰大长腿,长得巨漂亮,说不定今年校花就得换人,你真不去看看?” 黄灯灯搓着手,嘿嘿一笑,“别说小学妹了,之前的校花漂亮?廷哥正眼看过人家吗?不过廷哥没兴趣,我们的机会可就大了!” 两个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听得骆廷之脑袋都大了,想睡也睡不着,顺嘴问了一句,“之前的校花是谁来着?” “你不是,廷哥,人家跟你表过白的,你居然不记得了?” 骆廷之脑袋上都是问号。 “高三三班那个楚灵啊,比咱们大一级那个,之前还给你送水,结果你看都没看一眼就绕过去了,你不记得了?” 骆廷之满脸茫然。 “不过不重要,听说新来的小学妹白得跟雪似的,就咱们学校这个破校服都能穿出仙气儿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找个机会一定得去看看……廷哥,廷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闭嘴!”骆廷之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瞳孔瞬间收缩,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走到台上的人,前一刻还懒散茫然的模样荡然无存。 被骂的樊凡有点莫名其妙,跟着他一起往台上看,可惜离得太远,他眼神不太好,只能看见换了个人,还是个女生,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谁啊?”他没敢问骆廷之,选择了向黄灯灯求助。 黄灯灯眼睛瞪得老大,可惜个头不够,只能看到前边男生的后脑勺。 “新生代表?这人不会和老大认识?反应还挺大……” 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他老大一巴掌,“懂不懂规矩,都给老子安静一点!” 樊凡一脸懵逼,“咱们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了?” 如果不良少年讲规矩,那请问他们和好学生还有什么区别! “老大就是规矩,你可闭嘴你!”黄灯灯好不容易看清了台上的人,连忙捂住了樊凡的嘴,“再说下去,你今天放学就要挨揍了!” 骆廷之死死地盯着台上的人,耳边的喧嚣声像是全部消失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灯光下的那个人。 她在台上光芒万丈,而他就坐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如同所有人一样仰望着她。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狂跳不已的心脏,唇角却不客气的翘了起来。 作为高一新生代表发言的虞姚一大早就站在了礼堂里,看着台下的人渐次落座,心跳不期然加快了几分。 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她不在的这些年,这座城市的变化很大,可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虞姚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演讲稿,露出了一个期待的微笑。 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她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四十中的礼堂是阶梯式的,面积并不算小,容纳全校师生还绰绰有余,站在台下负责拍照的老师对她招了招手,虞姚配合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将自己手中的演讲稿折了三折,收了起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虞姚……”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淡定地做着自我介绍,柔和的目光环视全场,毫不怯场。 从她的位置往下看,只能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前两排坐着学校领导,之后是各个班的老师,剩下的面容都隐没在黑暗之中,谁也看不清楚。 但她莫名就是知道,骆廷之一定就坐在最后一排的某个角落里,正和所有人一样定定地看着她。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一些。 她没有按照一开始定下的演讲稿来发言,那些冷冰冰的长篇大论她不想说,底下的人也未必想听。 她站在这里,只是想第一时间告诉那个人,她回来了。 “……各位同学,高中时光十分短暂,接下来的日子里,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度过这段充实的时光,谢谢大家!” 从开始发言到结束鞠躬,虞姚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比起校长持续了将近半小时的冗长发言,简直就像是拉快了进度条一样。 台下掌声如雷,还有个别人吹起了口哨,显然是认出了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新校花,给足了面子。 最后一排的骆廷之却慢慢皱起了眉。 “这就没了?才说了几句就下去了?”他还没听够呢! 武茂琦跟着附和,“对,就说这么两句话,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说错话的武茂琦立刻被恶狠狠地横了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怎么就没诚意了?啊?” 他说这话是想多听几句,其他人凭什么嫌弃她! 骆廷之的冷脸吓得住别人,吓不住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黄灯灯碰了碰他的胳膊,冲着他挤眉弄眼,“廷哥,台上的小学妹好看?我们情报没错?” 骆廷之勉勉强强的“嗯”了一声,不想听人谈论这个话题。 “那用不用我们去要个电话什么的……” “滚,都给我老实点,别去招她!”骆廷之冷斥了两句,目光重新挪到台上—— 等等,人没了! 台上早已经换了人,现在发言的是高二的优秀学生代表,骆廷之腾的一下站起来,从一片背影中寻找着那个消失的人。 “人跑哪儿去了?”他心里急得要死,一把揪住了前头的同学,“看见刚才那个新生了没有?” 被他揪住的人颤颤巍巍地往他后头一指,“你、你是说那个新生吗?” 骆廷之后背蓦地一僵,缓慢地转过头—— 黑暗的礼堂角落里,穿着校服裙的女生俏生生站在旁边,对着他莞尔一笑。 紧接着,坐在骆廷之身边的黄灯灯领子一下子被人揪住,手动让位。 虞姚拍拍手,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对着骆廷之歪头一笑,轻声道,“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学长?” 被她点名的学长骆廷之沉着脸,一屁股坐了下来,毫无兄弟情谊的忽略了被扔到一边的黄灯灯,解了外套就罩在她腿上,动作带着刻意的粗暴,仿佛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和她划开界限,满是嫌弃的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心—— “裙子那么短,你是真不怕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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