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飞行员。” 沉默了半天, 骆廷之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虞姚若有所思,“我记得你小时候说你要做太阳,怎么, 你反悔了?” 想起还有这么一桩事,骆廷之脸色“刷”的一下红到了底。 虞姚不解的眼神落到了他的身上, “对了,你好像从来都没告诉我, 你当时为什么想做太阳?” “……求不提!我们就不能一起把这件事忘掉吗?”羞恼的骆廷之猛地一头扎进了厚厚的数学习题里, 准备当一只缩头乌龟。 虞姚伸手揭开了他的壳, 催促道, “快说快说,不要隐瞒,不然今天多做一套题!” 骆廷之慢吞吞抬起头的样子宛如一个骨质疏松的老太太,他看她一眼, 重新趴在桌上, 有气无力, “我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我就想,要是我做了太阳,白天你一抬头看到的就是我,到了晚上, 你看到的月亮也是从我身上偷来的光, 就连影子也是我照出来的,四面八方都是我, 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多好。” 早就猜出答案的虞姚低着头憋笑。 “不许笑了!你笑够了没有!我这个梦想难道不伟大吗?”恼羞成怒的骆廷之干脆闭上了眼睛,不肯看她。 “好好好,我不笑了。”虞姚郑重地给嘴巴拉上了拉链,重新回到正题,“我记得我小时候看到过你的飞机模型,那个时候就想做飞行员吗?” 骆廷之点头。 “好,如果要做飞行员,你要考哪个学校?” 骆廷之哑口无言。 “你小学自暴自弃,塞钱可以进初中,中考考不好,塞钱也可以进重点高中,那大学呢?你要是说捐栋楼上大学,那我也无话可说,可国内没这个制度,而且,你别忘了,你不是要和你爸划清界限吗?你不想让他刮目相看吗?” 骆廷之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可这些题,我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我啊,我也没办法啊。” 虞姚:“不,你也不认识他们,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骆廷之:!!! 我真的要生气了!!! 不要以为你是我老师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现在给你补课,是因为我觉得你可以做到,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你在夸我聪明吗?”骆廷之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前一刻炸起来的毛都被顺了下去。 虞姚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傻孩子,“不,主要是因为你的老师是我,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 斗志昂扬的骆廷之顿时愣住了,觉得自己被她气得心都碎了。 虞姚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放心,甜老师罩着你呢!” 哭丧着脸的骆廷之宛如一只失去信仰的大狗。 “我这个成绩,谁来也救不了我啊!” 他连以前的考试卷子都不敢拿给她看,就怕她觉得他像个弱智。 “不努力就认输可不是你的风格,骆大宝,你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不然她可是能嘲笑他一辈子的。 虞姚干脆拉着人去了书店,先从数学开始补起,循序渐进。 抱着厚厚一摞练习册往外走的骆廷之低着头,仿佛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灰暗绝望的未来! 从今天开始,他可能就彻底和手机、游戏乃至一切休闲娱乐活动告别了! 盯着书皮上的“数学”两个字,骆廷之的表情十分的苦大仇深! 然而,这并不是最让人绝望的时刻。 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人设的轰然崩塌…… “廷、廷、廷哥?”拼命揉着眼睛的樊凡一脸茫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扯了一把身边的人,“五毛七,你老实告诉我,打游戏打多了是不是会出现幻觉?” 武茂琦大张着嘴,愣了两秒,沉重地点了点头,“打游戏打多了是有可能出现幻觉。” 樊凡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廷哥怎么可能出现在书店里,这简直不科学!” “……但是很快你就知道这不是幻觉。” 他话音还没落下,骆廷之的一记老拳就落在了樊凡同学的后背上。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廷哥怎么就不能出现在书店里了?啊?这怎么就不科学了?爱好学习难道不是一个学生的美好品德吗?” 大义凛然地说完这句明显口不对心的胡话,骆廷之义正词严转向了虞姚,大手一挥,“甜老师,我和你说,你千万不要相信这群人,他们这是在恶意败坏我名声!”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 这是一种非常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行为! 这群表面兄弟,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共同进步!居然还当着甜老师的面公然扯他后腿儿! 热爱学习的骆老大恨不得“呸”上几声,表明自己和这群扯后腿儿的人早已划清界限! 被迫划清界限的表面兄弟樊凡脸都快皱成了老树皮。 “廷哥,我冤枉啊,我这是通宵打游戏的后遗症,智商不在线……” 黄灯灯连忙扯了他一把,“身先士卒为老大的新人设铺路,你死得不怨,别嚎了!” 樊凡听不明白。 就像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虞姚姚同学一出现,他这个老大最好的朋友就要靠边站。 “老大,我为你拼过命。” 游戏里。 “为你挡过枪。” 也是游戏里。 “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抛弃我们这群好兄弟!” 无情无义的骆老大果断抛弃了这群表面兄弟,单手托着自己快要沾上一层灰的数学练习题,表情夸张地吹了吹上头不存在的浮土,“别听他们的,我这个人从来都不打游戏的!我最喜欢做题了!” 虞姚欣慰点头,“既然你这么喜欢做题,那这次你考试进步,奖励你多做三套题怎么样?” “三、三套?” “怎么,太少?那再加一套。” “不是,我是说……” “哦,那再加两套。”虞姚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坏心眼,“对了,你还想说什么?” 骆廷之郑重地摇摇头。 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他决定保持沉默直到天荒地老。 回到家的时候是四点钟,距离开饭还有两小时,虞姚拿本书坐在沙发上,每隔十分钟看他一眼,时刻监督他做题。 愁眉苦脸的骆廷之看着眼前的一大堆数学符号脑袋都晕成蚊香圈了。 虞姚看了一眼表,说道,“如果六点钟之前做完这套题,正确率保持在五十以上,晚上允许你玩一小时游戏。” 正在和第一题艰苦奋斗的骆廷之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玩游戏?你陪我?” 虞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骆廷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她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只会扫雷。” 所以,请问你要和我一起扫雷吗? 听见“扫雷”两个字,骆廷之的脸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请问扫雷、扫雷也算是游戏的一种吗? 骆老大心里是拒绝的。 开饭前,虞姚拿着红笔,对照答案给他批改。 歪歪扭扭写满字迹的白色试卷上,现在画满了红色的圈圈,旁边写着“-1”“-1”和“-1”。 骆老大的心跟着颤巍巍,每写一个“-1”,他就跟着咬一下牙,心疼得不得了。 这哪里减的是分,这减的是他的命啊! 他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能带虞姚姚玩游戏!让她见识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厉害! 怎么减着减着他的分数就都没有了呢! 骆廷之急得头发都翘了起来! 虞姚瞥他一眼,看着他急红了脸,跳脚往这边看,还试图用肉眼计算出自己的得分的可怜模样,轻轻弯起了唇角。 画的圈圈太多,她一时数不过来,急性子的骆廷之干脆拉着她一起数,“这道题扣四分……这道题扣四分……一共扣十二分……这道题扣七分……”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这一面扣了二十八分……这一面扣十七分……最后两页扣三十、三十一……” 来回来去算了半天,算得他脸都白了,“就差一分……离七十五就差一分……” 这也太不凑巧了!老天爷是不是在玩儿他呢! 他觉得自己委屈死了! “所以,今天不能玩游戏了哦。”虞姚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眼睛弯成了两瓣月牙儿,“再接再厉,希望下次能考个好成绩!” 失去梦想的骆廷之宛如一条咸鱼,干巴巴地吃掉了三碗饭,一点儿滋味都没尝出来。 看着对面沉默的少年,虞姚轻轻踢了他一脚。 没反应。 再踢一脚。 骆廷之看她一眼,垂头丧气,依然没反应。 算了。 善良的虞小姐看不惯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一边吃着餐后水果,一边装作不经意间提起,“分数计算可不能马虎,说不定就一没留神,少算了几分或者多算了几分,这可不太好。” 埋头吃水果的骆廷之猛地一下抬起了头。 虞姚往他嘴里塞了个苹果,慢悠悠上了楼,“走,再算一遍,看看是不是多给了你算了几分。” 她一面说着反话,一面去观察他的反应。 骆廷之一口咬下半个苹果,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后背,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甚至有点想催着她快点走。 “我说的是看看有没有多给你几分,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骆廷之一拍手,“多算少算都是分,万一我的分数算着算着就够了呢?” 他觉得这个希望也不是一点都没有! 虞姚重新拿起红笔,数了数前面的扣分项,翻着翻着就到了最后一页。 骆廷之急得汗都掉下来了,“怎么样了?啊?” 选择填空这种客观题答案一板一眼,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根本无处下手。 为难的虞小姐看着倒数第二题,点了点笔尖,决定对着这道只做出一半还错了不少的证明题下手。 “你看,这一步其实思路是对的,也可以给一点步骤分嘛!” 千挑万选终于给他加上这一分的虞姚揉了揉额头,听着身后的少年高声欢呼,唇角微翘。 虽然给他加一分比她自己做一套卷子都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居然比自己拿了满分还要高兴。 果然,这就是来自骆大宝的神秘力量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