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被扶正,林瓷听到询问,“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他疑惑,“你是谁?” 沉默几秒,对方说:“听不出来吗?我是赵逢时。” 林瓷重复着这三个字,黑暗的世界里似乎被火光划开,他循声看去,意识到什么,随即低头,落寞两字拓在他身上。 灯光下,赵逢时面色冷峻,眉头紧蹙。 似乎是回过了神,林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钝钝,恍然道:“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盛大的光源落下,赵逢时的视线攀过他的脸,慢慢把他松开,轻轻拍打衣袖,他说:“好久不见。” 林瓷由赵逢时带着离开蓝鲸会所,走至车站。 停下时,赵逢时不由多看了林瓷几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许多年后再次见到他,会是这样。 等车时在长椅上坐下,各自聊了几句,赵逢时问他近况,林瓷简简单单说了几句,赵逢时又要与他交换联系方式,林瓷迟疑了一下,就听赵逢时笑:“怎么……都是老朋友了,给了联系方式还不肯?” “不是。”林瓷低下头,声音发闷,“我来说,你记一下。” 他报出号码,赵逢时也没拿出手机,他听一遍就记下了,歪着头打量林瓷,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盲杖点地,林瓷说:“出了场车祸。” 赵逢时皱眉,继而问:“霍笑书呢?他怎么会让你出那么大的事。” “……我们分手了。” 林瓷扯开嘴角,赵逢时脸上闪过惊讶,歪头看他,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丝毫其余神采,的确是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便在这时,公车来了,林瓷立刻抬头,他说:“我的车到了。” 他这么说着,似乎身后被什么穷水猛兽追赶一般,赵逢时没动,看着他慌慌张张上车,日光投下,他眯着眼,看着林瓷走进车内,脸上的面具似被瓦解,茫然无措往四周看去,是狼狈失神的林瓷。 赵逢时收回视线,又在公交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回过了神。 林瓷握着扶手,车子缓缓开动,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扬声问道:“这是十一路吗?” 司机回头看他,连声道:“是的是的,你快去坐好,黄位置的给他让个座。” 有人过来扶林瓷,林瓷点头致谢。 坐在椅子上,后背贴了上去,林瓷深深吸了口气,一点点松弛下来,他闭上眼,后脑勺磕在窗口,记忆成了一段段零碎的时光,他想到了赵逢时,便想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 赵逢时是高二转入他们高中的,就待了两年,后来高考都没参加,就出国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赵逢时来到他们班,一整个教室女生的抽气声。 随着他自我介绍后,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他坐在窗口,侧耳听着,大多都是些无聊的议论长相的交流。 赵逢时作为插班生,又因为样貌实在是出众,第一天就作为稀有对象被讨论着。 当时林瓷恰好就坐在他邻座,一整日都被叽叽喳喳的声音烦着,他那个时候脾气不怎么好,心思全都是挂在脸上,不耐烦躁都显露出来,离开桌位时,还故意撞了一下赵逢时的桌子。 随手放置在桌上的水笔滚落在地,赵逢时抬头看他,他们对视,林瓷脸上撇着嘴,赵逢时面无表情,“把笔捡起来。” 林瓷哼了一声,没有动。 便在这时,就听霍笑书喊他,他缓下神色,扬声道:“马上过来。” 他同霍笑书是当时班级里公认的好哥们,一直都是出双入对,常常还会被同学调侃。 霍笑书叫他去楼下小卖部买冷饮吃,两个人一人一根盐水棒冰,在楼底下啃着,林瓷一口咬大了,被冻得脑壳疼,霍笑书就笑他,抓着他的肩膀,抱在怀里揉着他的脑袋。 等快上课了,他们俩才上楼,一左一右晃晃荡荡的爬上楼梯。 林瓷走进教室,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数学老师也走了进来,让课代表发下试卷。 林瓷去课桌里摸水笔,抓了几下都没抓到,他愣了愣,附身低头眯着眼看着桌洞翻找,什么也没有,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林瓷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沉着脸盯看着赵逢时,低声道:“我的笔呢?” 赵逢时靠在椅子上,歪头看他,扯开嘴角,脸上是嘲弄,比刚才面无表情看不起人的样子更讨厌,掀开嘴唇他说:“丢了。” 是他和赵逢时两相看厌的开始,之后便是一直针锋相对。 从各课成绩,到体育运动,他叫赵逢时书呆子,赵逢时骂他没脑子。 整整一年都在较量,就连喜欢一个人也是,暗自喜欢和光明正大,他抱着霍笑书对赵逢时得意的笑,赵逢时却只是摇头,露出嘲讽神色。 他知道,那个时候,赵逢时也是喜欢霍笑书的。 车窗玻璃晃动,他睁开眼,感受着入目一切的黑暗,耳边播报音告诉他到站了,林瓷勾起一丝自嘲的笑,缓缓起身。 当时和他唇枪舌剑短兵相接的赵逢时,此刻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听他和霍笑书分手了,不知会如何。 大家都已长大,都不似少年模样,那些戾气横生的年少气,也该收敛了。 他心中这般想着,摸索着下车,盲杖敲打地面,小心翼翼走着。 …… 回了家里,林瓷觉得自己像是打了一场仗,是输是赢他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累。 他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天黑了也不知道,只是觉得稍微好些了,才慢慢坐了起来。 便在这时,鲁卡突然叫了起来,林瓷听到门铃声,微微一愣。 他抬起手,在半空摸索,循着声音走过去,手指贴在门板上,扬声询问。对方说是送快递的,他的确是在网上订购了一些东西,便拉开了门。 还只是开了一条小缝隙,鲁卡便大叫,林瓷心里一紧,根本来不及反应,随即手臂就被拽住,狠狠按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是霍笑书。 林瓷从他和霍笑书一起住了几年的房子里搬出来,独住的地址是从未告诉过霍笑书的。 只是他最近因为剧本的事,和制片人联系时,给了联系住址,霍笑书顺藤摸瓜,找到了他。 他挣扎着,大声斥道:“把我放开。” 霍笑书没动,林瓷喘着气,霍笑书抱着他抵开门,门被“啪”的关上,林瓷听着鲁卡的叫声,身体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那片黑暗,低声问:“霍笑书,你要做什么?” “制片方说你不打算卖影视版权了,林瓷你这个是要违约吗?你知道这要赔多少钱吗?” 林瓷沉默了几秒,他说:“只要和你划清关系,赔多少钱我都愿意。” 攥着他的手缓缓松开,霍笑书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他,神色晦暗,他问:“你现在就那么讨厌我?” “不是讨厌,是恶心,我一想到你和姜月在床上的一切,我就恶心。”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多简单的三个字啊。”林瓷的声音突然拔高,他往后退,金毛站在他身前,发出警告的声音,他什么都看不见,撇过头,目光散漫在别处。 霍笑书听到他说:“别再来找我了,你找我一次我就又要搬家,很累的。” 霍笑书之后又说了什么,林瓷不想去想,把人轰出去后,他关上门,坐在地上,鲁卡走到他怀里,林瓷抱着狗,身体一颤一颤。 他以前也不是这样软弱爱哭的,可自从那日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他开始怨天尤人,心里被恨意充斥,在整日整日的黑夜里慢慢腐烂。 书写就像是一个洞口,让他发泄,写下来的剧情文字像是剥下了身上一层丑陋的皮一样,随意丢弃后,却没想到会被人追捧。 丢了原来的工作,换了种方式生存,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林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