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卿卿是个孤儿,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就连“霍”这个姓, 也是收养她的养父的姓氏。 尽管如此,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幸。正相反, 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 她的养父霍教授, 是极为有名望的医学家, 温柔英俊、文质彬彬,最重要的是孤身一人,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后妈和亲生孩子来跟她抢夺这份父爱;她虽不是霍教授亲生, 却有着与他如出一辙的聪颖,从小到大学习成绩没拿过第二名,最终考上了华国TOP1的大学。 P大这是霍医生的母校。她跟霍教授一样,也学医。 学医不是她的爱好, 却是霍教授的期待。 “乖卿卿, ”男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低声呢喃, “爸爸年纪大了, 身体越来越差, 手头还有很多重要的研究需要继续,爸爸真担心后继无人……” 霍卿卿心头一热:“爸爸, 别担心!” 她顺利进入P大医学院。大学生活丰富多彩,她认识了许多新同学、新朋友, 也头一次春心萌动,遇见了命中注定、一眼就让人迷恋的英俊学长…… 青春里暗自悸动的滋味那样美好,她连睡觉, 嘴角都噙着甜蜜的微笑。 某一天午后,霍卿卿抱着厚重的医书,照常去图书馆自习。 路上,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 电话那端传来的男声十分低沉悦耳,霍卿卿有些紧张:“您好,您是……?” “是霍卿卿小姐么?” 对方声音平静,“回趟家。你的养父霍教授,三天前去世了。他留下了一些研究资料,说只有你才能打开。” 手臂忽然酸软的像面条,怀中的书接二连三落在地上。 熏风和暖的午后,安静的大学校园里,霍卿卿坐在书堆里,止不住地放声大哭。 当天晚上,她收拾东西回了家。 她家就在P市郊区,离学校开车不过四十分钟距离。 霍卿卿站在家门口,眼睛通红,伸出手又收回。她无法面对养父已经不在了的事实,也不知道,打开门看不到温柔的养父笑着说“卿卿回来啦”,自己会不会当场崩溃。 “霍小姐么?” 门却自己开了。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们高大严肃,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卿卿怯生生地,踏进已经不再熟悉的家门。 “是卿卿吗?” 客厅传来熟悉而好听的声音,是电话里那个男人。 霍卿卿迟疑地抬起头,看到一架轮椅。轮椅慢慢转过来,露出极其俊美的一张脸,唇角轻抬,眼神却是犀利而冷静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霍枫辞。” “霍教授是我的二叔,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霍卿卿从没听说过与自己相依为命的霍教授还有家人,更别提……是霍家这样有权有势的家人。从表卖弄上看,霍教授与知名财阀霍家除了姓氏相同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从来都不爱钱也不爱名,他的爱好和梦想只有研究医学,治病救人…… “准确的说,是救我。”霍枫辞听了霍卿卿吞吞吐吐的话,唇角逸出一丝淡笑,修长好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包裹在熨帖西裤中的腿。“你看到了,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从此便不能行走。二叔心疼我,想要找到办法治好我的腿,才一个人苦苦研究这么久。” “过去的事,我们可以以后再聊。”男人看着她一脸迷茫,淡淡地说,“这次过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二叔辞世后,他将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你,其中包括这套房子、一些存款,和他全部的实验结果。我不想绕圈子,卿卿——”他平静地,用亲昵的方式叫她,抬起眼睛:“你愿不愿意继承霍教授的遗志,继续他的研究?” 霍卿卿无法拒绝。 她的命是霍教授给的。她学医,一开始就是为了承袭霍教授的事业。 在无数高大黑衣男人的注视下,她忐忑地,在一叠又一叠复杂的、完全看不懂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卿卿。 她那时候还不明白,写下这三个字的瞬间,她的人生,就已经滑向无边地狱。 “抱歉,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霍先生的忙……”霍卿卿犹犹豫豫,到底还是没办法对着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亲昵地叫哥哥,“其实……我跟爸爸很少聊到他的研究。我还只是个学生,水平也有限……” 霍枫辞早有预料地点点头:“没事。你休息一晚,可以先看看二叔的研究资料,我们明天再聊。” “呃,聊什么?” 霍枫辞意味深长道:“我想,看完资料,你就明白了。” 霍卿卿不明所以地点头,将矜贵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霍枫辞一行人送走,随即转身,进入了霍教授从不让她进入的研究室。 少女的手指纤细洁白,一页一页翻过那夹杂着许多照片的研究记录,慢慢地,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霍教授从来不跟她聊自己的具体研究内容,只含糊地说,是一项复杂的医学研究,一旦有了成果,可以造福大众…… 他的研究,的确能够治病救人。研究一旦成功,连霍枫辞那样已经完全坏死的肌肉组织都能够重建,甚至还能突破人类的极限,让人,变得更美、更聪明、更强壮,创造出“完美”的人类。 这样的研究,除了精深的理论知识,自然还需要大笔的研究经费,和充足的实验体。 经费的来源,不消说便是财大气粗的霍家,可他所谓的研究方式,竟然是人体实验! 霍卿卿眼中涌出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纸上,却依然模糊不掉那清晰的字迹。 实验从二十年前开始。霍教授利用霍家的权势,在全国收集了许多条件适宜的孩童,那些小孩大部分都没有坚持下去,死在了残酷的实验过程中。 死掉的孩子,他们的照片和名字都被抹去。 第一年,被涂黑的只有几个,后来便越来越多,到今年,只剩下一名实验品还存活。 霍卿卿咬着牙,盯着他的名字,泪如雨下。 “实验品拾玖号:傅照,年二十二。 基因样本:雪豹、雪狐、雪貂 现所在:P城。” “傅照”两个字,如刀刺进她的眼瞳—— P大新闻学院学长,高挑清隽的少年,喜穿白衣,唇角总是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迎新晚会上,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解开两粒纽扣,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领口的一小片肌肤,夺人眼球。 琴键按下,第一个音符倾泻而出的瞬间,喧闹的广场顷刻间安静下来。 琴声如夏夜晚风一般静谧流淌,一曲《夏天里最后一朵玫瑰》*,技惊四座。 淡银色灯光下,站起身的少年微微躬身向台下致敬,颈上佩戴的银色项链滑出领口,折射出耀目光芒,引发全场女生的尖叫——当然,也包括霍卿卿的。 这样清风朗月般的少年,怎么看都是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是……从出生前就被父母出卖,是混入了动物基因的实验品呢? 很多人都没能熬过动物基因带来的排异反应,根据实验观察,傅照是唯一幸存的实验品。再过不久,他体内三种动物基因的融合将达到顶峰,进入“情热期”,几个循环后便会迎来性成熟。 届时,他与人□□诞下子嗣的血…… 就是治好霍枫辞腿疾的药。 作为实验品,傅照的一生都将为霍家奉献。甚至连那精致的银色项链,也是特质的金属制成,检测着他的脉搏心跳。项那链刀劈不开火烧不断,如果实验品有过激行为——如暴力自毁,那金属就会电击实验品,最过激的情况,甚至会直接爆炸,将实验品和这血腥实验的秘密,都埋葬在地狱里。 霍卿卿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半晌,她蓦然站起身,下定了决心。 她要救他。这场实验已经有太多无辜的人为之牺牲,她不能让这实验再继续下去了! 霍卿卿冲出家门,对面的邻居正好出来倒垃圾,看着她泪痕满面的脸,诧异:“怎么了,卿卿?” 霍卿卿望着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又涌出眼泪。 对了,对门的齐霂哥哥,就是记者! 霍家的势力太强大,她一个人的力量完全不够。她必须要诉诸媒体的力量,上网发帖,告知媒体…… “齐哥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霍卿卿下定决心,望着齐霂,坚定地说。 “可以到我家来一下吗?” 齐霂看到那些研究资料,果然,也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他比少不经事的霍卿卿要更加细心,说现在比起曝光霍家,更重要的是保护傅照。 傅照很有可能根本不会相信这一切。霍卿卿就留在霍家整理资料,他来负责说服傅照,让他到霍家来。看到资料,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霍卿卿怯怯地:“我和傅学长,不是很熟……他会过来吗?” 准确来讲,只是她单方面仰慕傅照而已,傅照都未必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齐霂微笑着握住她的肩膀:“我是记者,有很多说服采访对象的经验。那些资料太宝贵,带出去不合适,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带过来……” 作为对门的邻居,她认识齐霂已经有好几年,温和的对方对她来说就像个大哥哥。在这六神无主的时刻,男人从容的微笑和坚定的眼神格外有力量。霍卿卿点了头。 她忐忑不安地在家里等了很久,傅照的确来了。 呈现昏迷状态,身上有多处伤痕,被特质的绳索捆绑着。 对门的齐霂哥哥微笑着说:“我说了,一定把他带过来。” “——毕竟,珍贵的实验品,怎么能脱离掌控呢?” 霍卿卿一步步后退,说不出话,惊恐地尖叫一声摔上了门—— 养父的实验室里,充斥着许多剧□□品。 霍卿卿在自己的卧房中,抱着养父的遗照,服毒自尽。 林卿卿醒来时,接收完了霍卿卿的全部记忆。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到手中还抱着冰凉而坚硬的相框,扯了下嘴角,随手将它扔到桌上,抬脚走出去。 能进行人体实验的变态科学家,会那么好心收养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她怎么就不信。 找机会,是得仔细研究下他留下的资料。 客厅里,除了沙发旁站着的六七个黑衣大汉,还有三个坐着的人。 两个在沙发上,是笑容温和的齐霂,和五花大绑、面无表情的傅照;一个坐在轮椅上,听见声音,抬起深邃眼眸望着她——是霍枫辞。 “卿卿,你醒了。” 看上去,他们并不知道霍卿卿曾经服毒自尽,也许以为她只是受不了打击,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痛哭了一场。 霍枫辞说过今天会再过来找他,看样子,是接到齐霂的通知,提前过来了。 林卿卿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杯水,润了润嗓子,缓缓地说:“齐霂……哥哥,你是霍家的人?” 齐霂点头。 果然。 林卿卿微叹。霍卿卿实在是太过单纯,霍枫辞将自己痊愈的希望压在二叔身上,又怎么可能毫无保障措施?除了齐霂,只怕她和霍教授身边还有很多人都是霍家的暗钉,其中一大部分,可能连霍教授本人也不知道。 这是保护,也是监视。 “我明白了。”少女垂着眼眸,长睫毛近乎惊惧地轻轻眨动,声音颤颤巍巍:“实验一定要继续,对不对?” “傅学长也好,我也好,我们都逃不掉……对不对?” 她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过可怜,似乎下一瞬就要断绝在空气中。 霍枫辞点头:“是。如果你能早明白这一点,我们之后的接触,大概会愉快很多。” “……好。”林卿卿手捏着裙角,像是犹豫许久才下定决心。“那我,可以提出一个要求吗?”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她就语速极快地补充:“不麻烦的,也不会影响实验。我保证!” 霍枫辞挑眉,颔首。 林卿卿又问:“傅学长是仅存的实验品,但他没办法直接救你,需要等他性成熟后产下子嗣,对吗?” 她的手指向被五花大绑的傅照。傅照面色阴沉,全无台上温润的美少年模样,闻言黑眸里几乎要射出利剑。 任谁听到自己是用来做药引的实验品,心情都不会很好。 “我可以继续爸爸的研究,为你们定期采傅照的血液和精|子,进行研究,也可以继续监视他的情况。” 林卿卿深吸口气,“我只有一个要求。” “那个要为傅学长生孩子的人,必须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里最后一朵玫瑰》,德国电影《英俊少年》的插曲,原本是一支爱尔兰歌谣 by百度百科 不是硬核科幻,书空只是个文科生,化学学的极其辣鸡……不然我就去学理了哈哈,我当年还是物理课代表【啥实验设定看看就好,咱们主要是谈恋爱哈→_→ 昨天一口气回复了好多评论好开心【嗯,扑街作者攒两天也是能攒出来可观的评论数的!开森!看评论使我忘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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