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年轻娇美的女孩站在霍枫辞面前。 “先生 ,您看还行吗?”秘书小心地问。 霍枫辞淡淡扫了几眼。真奇怪, 按说能送给他的, 都应该是出色的美人,但他就是看不出她们究竟好在哪。 高的那个看着他的眼神太贪婪, 矮的那个不停地瑟瑟发抖,好像他是会吃人的怪物;中等个儿的,干脆头都不敢抬。 霍枫辞转向秘书:“你觉得如何?” “啊?”秘书一愣,硬着头皮:“挺、挺好看……” “那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霍枫辞淡然颔首, “送过去。” 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时,齐霂也接到了信息。 “带卿卿去你那里,停留一个小时以上。” 齐霂静了静,慢慢挑起嘴唇。 看来那位……终于也是忍不了了啊。 他站起身, 敲响对面的门。 来开门的是傅照。 “齐先生。”高挑的少年肌肤带着冷白色,眼下晕着淡淡的青痕:“有何贵干?” “卿卿呢?我找她。”齐霂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房内。 “卿卿累了,在睡。”少年恶意地看着他,声音清寒,如流冰溅玉, 深棕色瞳仁盯牢了他,似笑非笑 :“你总不会要问我她为什么这么累。” 齐霂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何必呢。”他叹气,表情却是饶有兴味的:“你我都知道你根本做不了什么,你说这些话激我又有什么意思。” 对着少年骤然冷下去的眼瞳,齐霂拖长了声音, 懒洋洋地:“——上个礼拜,你刚被电晕过一次。” 傅照默然。 前一刻还沉浸在极度甜美的刺激中,下一瞬便眼前一黑失去知觉的经历,他完全不想回忆。 少年俊美的脸孔慢慢绷紧,齐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一笑。 傅照黑着脸正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林卿卿软绵绵的声音:“学长,什么声音呀……齐哥哥?” 齐霂还没看到少女身影,林卿卿已经缩回去:“等、等我换件衣服!” 应该是还穿着睡衣。 她不好意思让他看到她穿着睡衣的样子,而那副模样,傅照却可以拥在怀中珍藏。 傅照终于找回场子,他看着齐霂的表情,勾起唇角:“你又知道什么?” “两个人在一起,又不是非得做那种事么。和卿卿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美好。” …… 两个人在门口明刀暗箭了好一阵,林卿卿才换好衣服,脸上还带着点绯红,慢吞吞地走过来。 “关于上周实验品出的意外,霍先生有事要问。他暂时没时间见你,来我这里视频会议。”齐霂抢先说,看着林卿卿的神情温和,声音懒散,唯独“实验品”三个字,刻意加重语气。 林卿卿为难地看向傅照。对方脸紧绷一瞬,神情松弛下来,勾了勾手,低声:“要出门,你知道该说什么。” 齐霂皱眉看他,林卿卿脸红的要滴血。 “嗯?”傅照清咳一声。 “我、我……”林卿卿迟疑半晌,终于一闭眼睛:“我最喜欢傅学长了!” 傅照笑了。 少年勾着唇角,抬起她小巧下巴,轻轻吻上她嘴唇:“好乖。” 说完,他无视一边齐霂几乎要杀人的脸色,轻轻推了她肩膀一把:“去,我在家里等你,早去早回。” 像是在刻意模仿,他也加重了“家”这个字的语气。 “傅先生果然好心态。”齐霂冷笑,“监狱也能称作家?” 他说完,看到林卿卿咬着嘴唇,泫然欲泣的样子,又有些不自在。 好像……连卿卿也刺伤了。 “能啊。”傅照却不在意,挺直胸膛直视他的眼睛:“和卿卿在一起,别说监狱,地狱也是我的家!” 少年清隽的脸,就是有资格说中二又霸气的宣言。 “学长……”林卿卿软绵绵地叫他,眼神水汪汪的,显然很吃这一套。 齐霂实在看不下去 ,将少女一把拽过来,哐一声甩上门。 傅照看着紧闭的大门,冷冷一笑。 实验品之类的言辞,早已完全伤害不到他。 尽管他没能做到最后,但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那个夜里,暗淡月光下,她盛着水汽,泪光盈盈的眼睛。 “还记得吗,学长?”她泪眼朦胧地抱着他低语:“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永远活在纠结和痛苦之中。” “我喜欢你……”她绝望地在他耳边呢喃,淡淡的莲花香扑入他的耳廓,“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 傅照低下头,再抬起时,棕色瞳眸坚定无比。 “齐哥哥,到底是什么事?” 林卿卿打量着杯子里淡绿色的蔬果汁,软声问。 “不是说了吗?霍先生想了解上周电击的详细情况。”齐霂笑了笑,“等会儿,等他会议结束,就能视频 ……” “不会结束的。”林卿卿没有抬头,小心翼翼抿一口看上去十分黑暗的饮料。清甜滋味在舌尖绽开,她眯着眼睛看向齐霂,唇角笑意柔软,眼眸却带着三分娇娆:“半小时后你会告诉我再等半小时,半小时后又是半小时 ……霍先生今天不会结束这场会议。” “是他授意你引开我的。”少女放下果汁,抬眼看进他幽深眼眸。 低柔的声音如一柄利剑,轻易刺破男人心房:“霍先生他,到底打算对傅学长做什么?” “没什么。” 四目相对片刻,齐霂先移开目光:“如果你那傅学长坚决反抗,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的孩子才是治病的关键,没有你的允准,霍先生也不敢随便对他用药。” “……原来如此。”林卿卿眼神变了几变,无奈地笑笑,摇摇头:“没用的,你们等着看。” “只不过,”她抬眼望他,叹了口气,“齐哥哥,你这是第几次骗我了啊……” 齐霂盯着她裙角草莓印花,没有说话。 片刻后,两人听到数人走出电梯间,去对面敲门的声音。 林卿卿还有闲心跟齐霂打赌,那些被当做“礼物”的女孩会在多久之后被扔出来。 五分钟,十分钟…… 时钟嘀嗒嘀嗒,走得疯狂而缓慢。 分针转动十五格,对面传来一声震啸天地的怒吼! 狂怒的咆哮穿透层层墙壁冲击着耳膜,耳鼓刺痛,几乎有让人捂着耳朵立刻躲起来的冲动。 雪原之主,一怒之后,便是屠戮! 林卿卿和齐霂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跳起来打开门冲出去! …… 对面,一片狼藉。 防盗门倒在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烟尘,视线一片朦胧。 房子简直像遭遇了暴力拆迁,玄关完全被拆毁了,沙发上有利爪撕挠的痕迹,露出木制的骨架和绵软内里。墙壁上也有无数爪痕,更令人惊心的是那爪痕沿着墙壁一直攀到天花板,爪痕所经之处别说墙皮,连水泥都被硬生生剜下来几块。 从他们闯进来,就再听不到野兽的怒吼。 不,什么声音都没有。吼叫,咆哮,甚至呼吸…… 明明这个屋子里有至少三个半个大活人,可是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学长?” 无人应答。 林卿卿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心下有了主意。 “齐哥哥,”她转过脸,语气平静而坚定,“你打电话给霍先生,守在门外,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进来。” “你要一个人进去?”齐霂心里一紧,伸手握着她手臂:“不行,太危险了!要进去找人,也是我——” “你进去才危险。”林卿卿摇头,掰开他手腕:“你知道的 ,傅学长不会伤害我。第三次情热期未到,他不会完全兽化。” “你怎么能确定?实验结论也有可能有偏差!” “我就是确定。学长不会这样对我。”林卿卿脱口而出,看到齐霂的眼神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垂下眼眸轻声道:“……如果他要伤害我们,现在早就冲出来了。” 齐霂看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说不出话。 的确,以雪豹和雪狐的速度,如果傅照真的失去了全部理智,他从房间最深处跃出割断他们俩喉咙的喉咙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说不定他只是被项链击昏了。”齐霂沉声。 “齐哥哥也会犯傻呀。”林卿卿眨眨眼,唇角带着促狭的笑意:“霍先生既然送了人过来,项链的禁制肯定早就解除了。” 齐霂静了一瞬 ,摇头苦笑。 真是的,他怎么会连这个都想不到?他只知道看着林卿卿要一个人走进去,他心头忽然有种惶恐,觉得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真是……关心则乱。 林卿卿轻声:“也许学长是还有理智,才躲了起来。我去找他,不会有事的。但如果让他看到我和你一起 ……就不一定了。”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安抚似的握住他的手:“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一定大声喊救命。到时候齐哥哥可不要害怕,一定要来救我,嗯?” 齐霂没有笑,深深看着她,点头。 林卿卿笑了一会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齐霂第一次察觉她的目光竟然如此明亮,是清澈的池塘里,落进了陨落的太阳的光。 “但是,如果我没有叫救命……齐哥哥,你一定不可以进来,也要帮我拦住其他人。” 她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想让别人害了我,更不想因为我害了你。” 轻浅花香拂过他身畔,齐霂深深地凝视着她,半晌,扯了扯唇笑了:“嗯。” “真的答应我了?”林卿卿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眼神也垂下去,不再直视他:“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背叛,欺骗。 明明答应好的事,转身就忘却。 他握紧少女的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嗯。” 不能再犹豫了。每拖一秒钟,实验品的情况便可能更凶险。 “去。” 林卿卿抬眸看他一眼,眸光如水,慢慢转过身。 “等等!” 齐霂叫住她,语速极快,“卿卿,如果这次我听你的,我们平安度过,那么以后……你能相信我吗?” 能不能……原谅他曾经的背叛。 林卿卿回过头,深深看他一眼:“只要你是你,我就相信你。” 只要你是你。 只要他是齐霂,而不是用来看守她的狗,不再是霍枫辞杀人的刀,只要他选择解放力量听从本心——她才能相信他已经决定,不再由他人主宰命运。 林卿卿说完,转过身,慢慢走入幽暗之中。 看着隐入灰尘的纤弱身影,齐霂抖了抖袖口。 玻璃瓶滑入手心,他握紧那片冰凉,幽黑的双眸紧盯着一地尘土狼藉。 其实他心知肚明,如果她真的面对的是完全兽化的傅照,很有可能连一声惊叫也发不出。 但他不再怕了。 她需要他的时候,他绝不会迟到! …… “傅学长?” “傅学长?” 林卿卿在灰尘和烟雾中不知走了多久,被烟尘呛得连连咳嗽,只能捂着嘴小声呼吸。 慢慢地,除了呛鼻的尘土,她闻到了隐隐的腥气。 那是血。 林卿卿抿了抿唇,再度抬脚向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唤傅照。 纵然她已经十分谨慎,脚步声还是引起了震动。 “小心!” 朦胧中一声嘶哑的低吼,林卿卿腰间蓦地一紧,整个人瞬间失重,离开原地! 下一瞬间,一块水泥板砸在她方才站着的地方,连地板都被砸出深深的缝隙。 心脏似乎还在惊跳,林卿卿下意识睁大眼睛看了那开裂的地板一秒,立刻想要转过身—— 然而她被人牢牢握住肩膀,完全动弹不得。 “别动。” 传入耳朵的声音低沉嘶哑,隐约听得到清朗底色,像最最干净的冰里掺进了沙。 林卿卿试探着问:“学长?你没受伤?” 身后有人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却没回答。 不让她亲眼看,也不说话是。 林卿卿想了想,干脆也不尝试着回头,双肩打开成柔韧的弧度 ,向后伸出手。 手掌碰到的不是衣服,而是光|裸肌肤。 林卿卿沉默着。只一下,她就摸到了好几处伤口。 难怪呼吸间都能闻到那样浓烈的血腥气。 她咬着唇,手掌渐渐向上游移…… “喂,你干嘛!”身后的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低斥出声,身体向后弓试图避开她的触摸。但他还抓着她的肩膀,这样一来便只能用指尖握着,放松了对她的桎梏—— 如果是普通女孩,只被强化了的手指握着肩膀也绝难挣脱。 但林卿卿双肩一拧,轻而易举从那双铁钳般的大手中旋身而出! “傅学长。” 外墙裂开几条缝隙,阳光照射着空气中缓缓飘落的灰尘,隐然生光。 那少女就立在星屑般的光芒中,温软地弯起唇角,低柔的声音带着点赧然,“不好意思啊学长,这里接受过人体改造的人,不止你一个。” 尘土飞扬的幽暗里,融金般的双瞳猛然睁大。 屋外。 齐霂紧握着药瓶,脸绷的越来越紧。 林卿卿进去十几分钟了,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齐霂正咬着牙盯着一片狼藉的房间,房间里便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他脚一动,几乎下意识就要冲进去,又硬生生忍住。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霍家面积是不小,他站在门外听不到林卿卿轻声的呼唤,但到底也不是错综复杂的迷宫,如果卿卿真的受了伤尖叫痛呼,他没道理听不到。 不要进去,不能进去。那个被卿卿百般照顾的实验品看到他是什么反应他心知肚明,他应该听卿卿的话,刚才自己的低级担忧已经证明了她才是最冷静的那一个。 可是,万一她是直接被砸晕了,所以才连尖叫都没有一声呢? 可是,万一实验品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招控制住了卿卿呢? 不是没有别的可能啊! 齐霂心头像有一万只蚂蚁噬咬,他咬紧牙根,以至于俊秀的侧脸都绷出了形状。他从未感受过这种心急如焚的滋味,他如此怕林卿卿出事,不仅是为了手里的药,也为了她对他展示出的,他人生还有的全新可能。 对了,药…… 男人呼吸都静止了一瞬。手臂上陈年的伤痕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望着玻璃瓶中紫色的药丸,眸色渐渐深沉。 三颗。只需三颗药丸,就能解除压制,解开那不知是什么基因带来的变化。 他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什么样的怪物,但他清晰地记得八岁那年的感受。 曾觉得那么高大的父母茫然无措站在自己脚下,他惊慌极了也害怕极了,与此同时,幼小的心灵同样牢牢记住了他口吐雷电将家具化为焦土的畅快,和高高在上腾云驾雾的缥缈之感…… 仿佛,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那才是他本来的力量! 可父母在尖叫,大声哭泣,甚至打开了他努力向他们伸去的手。 他们惊恐的脸和毫不犹豫地抛弃让齐霂知道那是错的。他是怪物。 这么多年,每当他怀念那种感觉,他便会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伤痕……他即使在夏天也穿着长袖衬衫,就是为了遮掩那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曾努力压抑自己的渴求。他吃药,听话,自残,为霍家卖命,数十年如一日地生活在阴影里。 他为了像个人一样活,反而活的不像个人。 直到有个人说,你可以释放。 你应该释放。 ……唯有力量,方得自由。 这样的力量如果完全解开,他有信心面对任何人……甚至,不是人的人。 手心光滑的玻璃瓶握到发汗,齐霂着魔般想着,直到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才拽回他一丝清明神智。 【霍家出事了,你在哪里?】 紧接着下一条, 【无论如何,保证卿卿的安全!】 卿卿的安全。 不能再犹豫了。 齐霂眼神一凛,拿出一颗紫色药丸,毫不迟疑吞了下去。 疾驰的轿车内,秘书看着霍枫辞的脸色,连声催促:“快点!再快点!” 本地人出身的司机抄着各种小路,疯狂地向霍家驶去。 霍枫辞抿着唇,不发一语。 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一眼,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我在霍家门口,卿卿已经进去了。】 霍枫辞重重地呼吸几次,按住语音:“那么危险,你怎么能让她进去?你快进去看看,我马上就到!” 霍家的监控早在傅照爆发的瞬间便全部被摧毁。 监控录下来最后的画面,是几个女孩中最大方的那个站在傅照面前介绍自己,巧笑倩兮暗示来意。 接着画面一暗,一道灰影掠过—— 【我不能进去。】 对方传过来的文字近乎冰冷,【我相信卿卿。如果我进去反而害了她,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心里膨胀的恐惧,越来越大—— “妈的!” 霍枫辞用力一拳砸向车壁,“再开快点!” 前排秘书和司机惊讶至极。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一向温和冷静,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先生,在说脏话骂人? “说你呢,聋了吗!!!” 身后椅背挨了狠狠一拳,司机身体剧震,连声答应,哆哆嗦嗦更用力地踩下油门。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日更的社畜前来报到_(:зゝ∠)_ 说开始收尾是从剧情发展来看哈,并没有立刻要结束……要立刻结束除非我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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