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 沈弋放下餐刀。 他连餐盘也没收拾就转身离去, 被吃到一半的流心蛋在盘子里无辜地流着黄。 剩下餐桌旁的三人,三脸懵逼。 过了好一阵,江女士将一缕碎发放到耳后,有些忧愁地说:“你说这孩子可怎么办, 穿开裆裤时候的一点儿小破事儿记到现在都不许提……” 沈爸爸慢悠悠插刀:“而且还是他欺负人家。” 沈尔第一次听说这段过去,油然而生一股八卦之心, 撒娇打滚儿地逼着江女士给他讲。 江女士本不太想说,嫌丢人,奈何沈爸爸没甚原则,对着已经越来越少撒娇的小儿子,绘声绘色讲起沈弋当初在幼儿园和罗嘉懿的一段交集。 沈弋打小就是个漂亮小孩 , 雪白皮肤殷红嘴唇, 秀气的睡凤眼里眼珠像两粒大黑葡萄,身板总是挺得直直的,像一株秀气又青嫩的小树, 除了不大爱搭理人, 没别的毛病。 不过没关系,他生的好看, 别的小朋友总会来主动粘着他。 幼儿园公认的小公主罗嘉懿就是其中之一。 小女孩留着乖巧的齐刘海, 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还戴着一顶小皇冠,前一秒还在认真地跟大熊玩过家家,后一秒余光瞥到白衬衣背带裤的小男孩, 立刻抱着大熊跟过去。 “你好,我叫罗嘉懿。”小女孩大方地伸出手,“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小沈弋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面对小男孩的观察打量,罗嘉懿有点紧张 ,但还是尽量甜美地微笑,保持伸出手的友好姿势。 那时候她以为沈弋是在观察她,其实沈弋只是在观察她抱着的熊。 忽地,小沈弋伸出手,拽住她手里大熊的一只耳朵,面无表情:“这个给我。” 罗嘉懿:“???” 沈弋拽着熊耳朵不放,抬起一双清凌凌的睡凤眼看着她,小小年纪已经颇有威势,罗嘉懿一怔,手一松,熊就被他拽走。 小男孩倨傲地一点头,也没有搭理她伸出去的手,抱着柔软的大熊转身就走。 罗嘉懿呆了一下,小小的心灵里满是疑惑。过了好半天,她想起来妈妈说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 沈弋拿走了她的大熊,还点了头。 真好呀,他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小女孩这才开心起来,嗒嗒踩着小皮鞋冲过去找沈弋玩。 虽然这个好朋友不爱说话,可他长得真好看呀。他的皮肤好白,睫毛比她一个女孩子还要长,说话声音也好听 …… 小沈弋不理她,小女孩就自己拄着下巴,只要老师不点名,能痴迷地看他一整天。 沈弋一整天都抱着那柔软的熊。 晚上放学的时候,罗嘉懿试图要回来:“沈弋沈弋,把熊熊给我,我要回家啦。” 沈弋恍若未闻,抱着熊转身就走。 罗嘉懿傻眼,赶紧伸手拽住熊熊的一条胳膊。可是男孩子力气好大呀 ,无法反抗,几乎能拖着她走。 罗嘉懿也是个犟的,即使被拽着走了两步也不撒手。 撕拉一声,缝线崩裂,熊熊的胳膊被扯掉,只剩下一点线头连着身体,可怜巴巴地在空中晃。 沈弋蓦地站住脚,葡萄珠似的眼睛黑亮逼人,冷冷地看了罗嘉懿一眼,忽然伸手用力一推! …… “然后呢然后呢?”沈尔听得兴致盎然,切开的香肠都忘了吃。 沈爸爸苦笑:“人家女孩儿细皮嫩肉的被他推在地上,当时膝盖上就擦破了一大片皮,哭的哇哇的,老师打电话把我叫过去,训了我半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罗嘉懿他爸爸老罗过来了,又训了我半个小时!” 小小的沈弋站在园长办公室里 ,看着平时儒雅温和的父亲不停苦笑,听着耳边小女孩刺耳的哭叫,模模糊糊懂了一点什么。 从头到尾,他始终没说一句话,也没有松开抱着柔软大熊的手。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沉迷书画的沈爸爸忽然发觉,他还有个儿子需要关心。他是个活生生的小孩,渴望父母的关怀和爱抚,如果父母无法给予,他就会自己掠夺。 沈弋无法抵挡自己对亲密接触的渴望,但他又知道,将渴望的亲密紧抓在手是一种错误,罗嘉懿膝盖上难褪的疤痕和那只断了胳膊的熊就是明证。 沈尔出生时,沈弋和沈爸爸在产房外等候许久,听到嘹亮的啼哭声,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沈爸爸让他抱抱弟弟的提议。 他怕。他怕那看上去无比柔弱的弟弟,会因为他的紧抓不放,而变得跟那只大熊一样。 作为补偿,罗嘉懿享受了全幼儿园小女生都羡慕的最高待遇。 好看又高冷 、不理任何人的沈弋,做游戏总和她一组,春游秋游帮她背包,跟欺负她的男孩子打架。 他一如既往对她的笑容和讨好无动于衷,但这只让他看上去更像个沉默却忠诚的骑士,让小小的少女心花怒放。 即使幼儿园毕业后,沈弋便仿佛赎罪期满,几乎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也不妨碍罗嘉懿在每一本同学录里,都用娟秀字体写:【我最好的朋友:沈弋。】 “其实小弋接受心理治疗后已经开朗很多了,学校也有很多好朋友,上次我去看他篮球赛,看到好多男孩子都叫他‘弋哥’……怎么就是一直对人家漂亮姑娘爱答不理的。”江女士若有所思 :“他是不是还没开窍啊?” 沈尔听到这里,眨巴眨巴与哥哥完全不同的圆眼睛 ,问:“妈妈,那个罗嘉懿姐姐,很漂亮吗?” “漂亮呀。”江女士笑眯眯地打开罗父的朋友圈给他看,“呐,就是这个姐姐。” 照片上的女孩儿桃花眼高鼻梁,笑容自信开朗,的确是十分明艳的长相。 沈尔却嘀咕一声 :“也就那样嘛。” 他更喜欢卿卿姐姐。 又软又好看,还会画超好看的漫画,他超喜欢的! “这还叫‘就那样’?” 江女士倒抽冷气,和沈爸爸对视一眼:“不得了不得了,你两个儿子眼光都高的出奇呀,我看哦,我们是要到七老八十才能抱上孙子喽……” 与此同时,整洁的少女卧房内。 明艳的女生盯着镜中穿着一中校服的身影,紧张地扯衣服,一边不停深呼吸。 这蓝白校服真难看啊。外套好肥,裙子又正正好打在膝盖上显得腿好短……沈弋从小就挑剔 ,会喜欢上这样的她吗? 她回头看一眼床上的大熊。那熊的毛尖都褪了颜色,明显已经有些旧了,胳膊也断了一只,无力耷拉在肚子上。 却被洗的干干净净,就放在少女床头一翻身就能抱到的地方。 少女唇角泛起甜蜜的微笑,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大熊,瞬间便仿佛汲取了无数勇气。 这一刻,无数条没有回复的信息,无数个被生硬挂断的电话,都不再能阻碍她的决心。 她喜欢沈弋,她一定会跟他在一起。 这是,从十四年前就已经注定的事。 画室里。 林卿卿经历过第一次被逼着亲手解开衬衫纽扣的冲击,已经能够稳定地握着画笔,细细勾勒沈弋优美的身体线条。 只是每次,都要付出极大的决心和勇气,她才舍得移开目光,低头去看画纸。 纸上的线条再流畅,也不及前方几步,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活色生香。 比起她的游移不定,沈弋要自在得多。 他没有别的动作,手机随随便便放在林卿卿手边的画桌上,关了声音和震动,任屏幕不断亮起,目光只落在林卿卿身上 。 “卿卿。”他忽然叫她,满意地看到林卿卿握笔的手一抖:“《花殇》后续的剧情,可以先告诉我吗?” 林卿卿讶然:“你在看《花殇》?” 沈弋自觉失策,抿起唇。 “我还以为只有小尔在看呢。”林卿卿连忙补充,“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听剧透吗?” 沈弋挑眉:“你连结局都想好了?”对于新作者而言,连载故事很容易受读者反馈影响 ,他以为林卿卿要走一步看一步。 林卿卿摇摇头,心情突然沉重起来。 “这部漫画讲的,其实是我父母的故事 ……” 孤儿出身的祝爸爸,在暴雨夜被制药大亨的千金捡回了家。他们熬过了性格的磨合,扛住了家庭的反对,从色厉内荏遍身戾气的少年和天真软弱的少女携手成为沉稳的男人与柔韧的女人,却最终没熬过人生七苦。 直到妻子死去的那一刻男人才发觉,那个孤僻的少年,原来一直住在他心里。他的沉稳只是因为被柔软的爱包裹,当那层温柔退去,便脆弱的不堪一击。 沈弋走过来,衬衫松松挂在肩上,翻看着林卿卿手边的人设图 。 这个故事简单而绵长,从少年相遇到中年别离,虽然只进行了不到一半,但林卿卿为图心中有数,已经做好了各个阶段的人设图,专门的一本素描本,拿起来,厚厚一叠。 沈弋认真地一张一张看过去。 从第一张,他曾误以为是他自己的凛冽少年,到婚礼上幸福得眉眼中都漫出笑意的俊美青年。 他眉间神色越来越沉重,看到小女儿出生低头亲吻妻子额头的男人,干脆合上了素描本。 他知道,在那之后很快,便是永诀。 林卿卿没有说话,宁静地望着他。 沈弋低头,撞上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一杯苏打,咕嘟咕嘟地泛着气泡,继而掀起万丈波澜。 他移开目光,漂亮的眼睛散漫无焦距。 不是错觉。难怪她会画错,难怪他会认错。 他跟那个最终痛失所爱痛不欲生的男人,骨子里是一模一样的人。渴望亲密关系,缺乏安全感,无论做到了多么优秀的地步也总是怀疑自己。 所以他不敢看下去。 这些画仿佛是在提醒他,即使多么用力,也一定会有抓不住的东西 。 少年低着头,睫毛掩住他眼中情绪。只有一点点收紧的下颚线条,让林卿卿看到沉默海面下汹涌洋流。 她不假思索丢下笔,站起身将他抱紧。 对于沈弋来说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点相触。 柔软的身体落入怀中,惊涛骇浪倏然平息。 她的身体是海神魔杖,将他翻涌心潮,重又回复成一片温柔海洋。 沈弋默不作声地抱着她,唇在她侧颈游移,深深呼吸。 半晌 ,他调节好自己情绪,转移话题:“阿姨胆子还挺大的。一般人看到伤痕累累,浑身湿透蜷缩在路灯下的人都会怀疑是黑社会,转头就跑,她竟然还举着小伞过去 ……” 少年含笑看向她的眼睛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啊?” “哪样?”林卿卿眨眼。 “就,拯救受伤小奶狗什么的。”沈弋懒散地勾着唇。 林卿卿弯起眼睛摇了摇头:“其他女孩子我不知道,但我不是呀。” 她说话的时候微微退开一些,两个人拥得没有那么紧密。手指又开始蠢蠢欲动,沈弋不自觉地,穿过她马尾轻轻抚摸她的后颈,一下一下,轻柔妥帖。 他闻言失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话问的轻松,又宛如诱哄,毕竟答案,他早心知肚明。 林卿卿睫毛颤了颤,低声:“我喜欢……” 我喜欢会为我修一座莲花池的,不动声色的你。 我喜欢,会管着我不许喝奶茶,善良执着的你。 我喜欢……会因为不想失去,而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炽烈又极端的你。 我也喜欢信誓旦旦,说黄泉路上会彼此陪伴,幼稚坦诚的你。 女孩儿罕见地低着头沉默。 沈弋唇角笑意渐渐消失。方才还鼓胀的心脏失控下坠,空空荡荡的一片。 他喉头发紧,想要故作轻松,上扬的尾音听起来却诡异无比:“你应该说……” “我喜欢你。” 林卿卿忽然抬起头,声音低柔,却坚定不容置疑。 她眼底浸着一点湿意,清透的眼瞳如清泉洗涤过的星辰,明亮逼人。 我喜欢你。 一字一句,那么清晰。 沈弋深深看着她。 心口有什么在疯狂跳动,无法止息。 她伸手确认般抵着自己心口,仍然直视他的目光 ,粲然一笑:“沈弋 ,我喜欢你。” 这下不容错认了……她眼尾和脸颊晕开一样的绯色,含着泪的眸子和柔粉的唇同样甜蜜地弯起。 她就这样含着眼泪笑着对他表白,完全不在乎他是否有所回应,只是固执地看着他,重复那话语。 其实不必重复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因被泪水浸洗而格外柔和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深沉的温柔和爱意,他看得清。 “不要这样笑啊……”陌生的心悸让他下意识想要逃避,他抬起手抵着自己额头,遮挡住一点视线。 却又舍不得,不去看她的脸。 林卿卿紧张起来:“怎么,我、我笑起来是不是太难看了……” 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扭曲的表情。 可是完全没办法抑制啊。她心里就是有一个地方,酸涩饱胀,让她又想笑又想哭。 “笨。”沈弋仍旧捂着眼睛,放在她后颈的手指温柔地来到她眼尾,抹去即将坠下的水滴。 就连触碰她的泪水,都让他颤栗。 他深深呼吸着,方才空洞的地方全被填满 ,整个人被莫名的冲动挤压,像是快要爆炸。 他终于自暴自弃松开手,完全露出自己通红的脸颊,用沙哑的声音近乎恶狠狠地:“不许再笑了。” “你再笑这么好看 ,我一定弄哭你。” 空气一时寂静,只听得到少年压抑的喘|息。 林卿卿眼眶通红,身体止不住地轻轻发着抖。 她颤抖着嘴唇,用柔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努力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温软唇瓣贴上微凉耳廓,触感无比鲜明。 女孩儿的声音软绵绵的,尾音还发着抖:“求你……” “弄哭我。” 少年最后的忍耐,在短短几个字里消耗殆尽。 他终于忍不住,像每一个夜晚梦到的那样,一把扫掉凌乱画具,将她抱起放到桌子上,狠狠压上去。 林卿卿颤栗着,完全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柔顺地被握着脸颊强硬地抬起,迎合猛然贴过来的滚烫柔软。 青涩少年缺乏经验,林卿卿被他捏开的小嘴闪躲不及,牙齿磕破了他的嘴唇。一点鲜血流入唇齿间,沈弋只是顿了一下,随即攻势更为猛烈,像被血的腥味刺激。 他缺乏经验,可他从来都很快就能学会任何东西。他的亲吻迅速就从毫无章法变得残忍,天赋异禀到惊人,迅速找到林卿卿口腔中最敏感最不能碰触的位置,然后反复撩拨吸吮。他侵犯她的口腔,轻咬她的舌尖,让她发痒、发疼,睫毛颤得不像话,眼中真的渗出越来越多清亮的眼泪—— 她还是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和烫,是坚实保护,也是无法推拒。 他默不作声地专心探索,她急促而紊乱地回应,在他偶尔停下来深深呼吸的间隙里,忍不住用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我好喜欢你。 还有,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不明白穿梭几世的目的,甚至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来历,可是她从来没有一刻这样鲜明地意识到,仅仅是与他相逢,就有意义。 所以不要害怕, 想抱我多紧,就抱我多紧。 沈弋顿了顿,哑着喉咙:“你今天就是哭死在这里,也是你自找的。” 他说完,深深看一眼她通红的眼睛,又凶又狠地堵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弋哥小时候是个不讲道理强抢小姑娘玩具的坏蛋,大家不要学。 罗嘉懿其实挺惨,她自以为的温馨回忆 ,对弋哥来讲全都是心理阴影,避之唯恐不及…… 没成年之前只有亲亲,男女主从头到尾从身到心只有彼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