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她的衣服?”我掀了小关外套的衣角, “难怪这么眼熟。” 小关抓开我的手, 小心又细心地抚平了衣角, “别动我衣服啊, 易总说送我了。” 我原先说什么来着?败家娘们儿。 “我本来想跟易总请假,结果她让我去衣帽间拿一套。我这身好看?” “好看的不得了。” 本是驴脸的小关, 瞬间心花怒放了。喜不自禁地朝我伸手,语气都带几分笑意, “把你水杯给我, 我去泡冲剂给你。” “别了。”我挡开小关的手, “我现在就一肚子水,同事给我灌药了。” “你人缘还挺好。”小关咂咂嘴, 把退烧药放我桌上, “那你吃过饭没?要我给你带餐吗?” 同事捧着个宽大的食盒回来了,放我桌上,“新鲜出炉的鱼肉粥, 快吃,清淡口味对身体好。” 我指着同事走远的背影, 看着小关,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以啊!你这人缘!”小关张着大嘴看着我, 傻了似的重复,“真的可以了,你这人缘。” 我心里苦笑,哪是我人缘可以,是我托了大小易总的福, 都觉得我有特殊关系,现在都对我“特殊关照”。 我吃着饭,小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拖了一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 “姐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举着粥勺,“姐姐……快说啦,说完我好吃饭,你也好午休。” 小关笑得腼腆又淑女,还“讨厌式”地拍我一下。 我白眼翻到一半,有气无力地托着粥盒,“你别拍我啊,你再拍我又得喷你。” 小关及时收住了手,“我跟你说啊,刚才我签收了一大捧粉色的玫瑰花。不是束哦,是捧,有这么大捧。” 小关给我比了个超大的心形,看她那手势涵盖的范围,大概是对称九百九十朵的数量。 “哦。”我喝了一口粥,“那祝你幸福。” “什么呀!”小关拍了下我的后背,我把粥喷到台式电脑的屏幕上。 摁下突发性的恶心感,我混着呛咳声问小关,“你不怕我喷你啊?说了不要拍我。” “一时激动一时激动。”小关晒笑着摸到纸巾盒,动作迅猛地堵上我的嘴,“你快擦擦,我不拍你了。” 小关挽了下头发,解释性的快速带过话题,“我是说你误会了。那花不是送我的,是我给易总签收的。以前也有人送花,可是易总都叫我分给同事或丢掉,今天她留下来了。” “你说为什么?” 我说为什么?我说我想打死你!拿这新闻拿来跟我分享,她也真不怕我打死她! 我一点都不想听她们易总的花边新闻。 “你……”我粥也不吃了,就想好好声讨一下小关。可是我凭什么声讨啊?我不是怕曝光我和易溪的关系,但我现在以什么立场来曝光? “你告诉我这干嘛!”我声音有点高,小关立即捂住我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 经理和同事都去吃午餐了,给我送餐的同事,是折回来给我送的,这会儿也下楼了。 “告诉你干嘛?我不是看咱俩关系好吗?你到底跟我们易总什么关系,要是有那种关系,我可不得给你通风报信吗?” “你有这么好心?” “所以你没否认关系?”小关嘴角提起得逞式的笑容。这姐姐反将了我一军。 “是就是嘛,否认什么。现在又不是裹脚穿小鞋的年代,没人管你喜欢男的女的。”小关搭着我的肩挑眉,“我是不是很聪明?只有我看出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你很聪明。”都跟贴身带刀侍卫差不多的官衔了,隔了这么些年才看出来,到底算哪门子的聪明。 “我是看好你的,这么多追求者里面,就你最具潜力和发展实力。整个公司都知道,小爽你深受我们大小易总的喜爱。” “……”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她这话,听起来好像我在玩三角PALY一样。还深受大小易总喜爱?大易总她都相亲去了,小易总也有男朋友了,我算哪门子的“深受喜爱”?我这都快成她们姐妹的“糟糠之妻”了我! 我可委屈了我。我委屈得都发烧了。 “行了。”我撇开小关搭着我的手,“谁送的花啊?叫什么名字?这人什么背景什么能耐?” “你看你,明明就很想知道。好像是个英籍老外,花签卡写得全英文。提了一两嘴怀念英国的时光,反正我没多看啊,我匆匆一瞥就交给易总了。易总还回电致谢了,我听她讲话的语气,俩人好像感情不错。易总笑了一会儿就把门勾上了,然后我就没听到内容了。你现在是不是特伤心啊?” 听到现在,我总算是听出来了。小关没有“仇将恩报”,她根本还是来报仇的。 我把小关手拉过来,放上退烧药,“哪来的回哪去,现在我不想看见你和你们易总。谢谢,再见。” “不带这么连坐的……” “走!” “那至少留下退烧药啊。这易总特地给你找的,好像是英国的特效药,还蛮……” “别跟我提英国啊!英国了不起啊英国!你帮我捎句话给你们易总,谢谢她的关心,本人承受不起,也不需要。” “小爽!” “小爽不爽!快点走!” 易溪让我想清楚。我现在怎么觉得是她该想清楚。我不知道她想干嘛啊,这么刺激我有意思吗? 我用塑料袋把食盒扎起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完全没了食欲。 我坐在美标马桶的马桶盖上给易溪回复信息,“什么我有意思没意思?” “你说是什么有意思没意思?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吗?”易溪回复得也很快,可能手机就抓在手里。反正我回过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她的信息。 “我不懂你的易式绕口令。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甚至不知道你现在还爱我吗,如果你不爱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制住隐约泛起的泪意,继续写道,“我们就说清楚。” “说清楚了。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还是没忍住哭了。至此,忍了几天的眼泪,都头来还是白忍了。或许是生病着,让我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平时也没少假哭,但是真哭,上一次还是为了苏瑾年的事。每一次哭完都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的最后一次,都不是最后一次。人生不能极力微笑,也不能总哭唧唧的。 我用手背抹了把眼泪,还没抹干净,又掉下来一串儿。怎么抹干净啊?它总是往下掉!皮肤又不吸水,我应该用纸巾。可我哪有纸巾啊,这里只有厕纸。我不想用厕纸,我想用柔软的湿巾。因为我眼角鼻息都有点烫,每深呼吸一次,都有扑鼻的热意。厕纸那么干,不想用!我继续打字,打完剩下的字。 “退回朋友的位置。” 真的能退回去吗?我自己都不相信。但不这么写没尊严了。 易溪没回信息。 我等了一个下午,这一条,一直没等到她的回执。 离正式下班还有半钟头。我向经理请了假。 我心里头不痛快,非常不痛快。她这样晾着我,我不管她什么意思啊,她于心何忍啊! 小关都知道我生病了,她不可能不知道。她知道的。她还知道我生气,也不来哄我。 我生病又生气她不来哄我! 她不来哄我!不知道和英国佬…… 我又哭了!猩红的脸颊埋在手心里发烫。 我骂自己,“真没用,整天哭唧唧有意思吗?” “有意思。”在楼下遇到沈颜,她站在阿斯顿马丁旁边朝我展颜一笑,“而且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可爱。” 可爱她妹妹啊可爱!我都想打死她了!能不能不要在我这么羞耻的时刻出现……每次都这个样子,猝不及防又不跟人家打招呼。 就是觉得自己状态不好,怕回头又闯了红灯,所以本来打算出楼打的,结果又遇到了沈颜。不是讨厌她,就是觉得此时此刻此景很羞耻。 她穿着米色敞开的冬款风衣,朝我走来的时候,双手插在线条流畅的白色阔腿裤里,站定在我面前的时候,一撩单边的波浪秀发,向我张开了双臂。 “来,提供温暖怀抱。” 她都不知道她有多讨厌!她还讨厌地抖肩膀! 我撇开脸,“你走开。” “那你告诉我,你哭什么?”她的声线很柔和。 我对着一根石雕圆柱,问她,“你找我什么事?” “本来是有件很严肃的事,看到你这样……”她似乎在斟酌语句,“我还是先抱抱你。” “说了走开。”她已经抱住了我。 不顾我的反抗,她抚着我头顶的发旋,“见不得你们小女孩哭唧唧。你们这样简直在勾引成年人犯罪。我一点都不想犯罪,所以你不要在我面前哭。你再哭我就亲你了。” 我奋力推开她,“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已经成年了。” “哦。”她配合似地点头,“我还以为你未成年呢。” “滚,滚,滚。”我想我已经足够强调了。 她嬉皮笑脸地伸手来勾我后颈,“你不考虑一下吗?我今天擦的是香奈儿42号唇色,专柜小姐告诉我,这种色号适合皮肤白皙的大美女,你看——” 她把我勾近一些,指着自己偏橘粉色的唇,“我的美丽不会撞色哦。” 说完她就注视着我的反应。过了很久,我觉得该有半分钟了。她眨着刷了睫毛膏的大眼睛问我,“不好笑吗?” 我抹了把残余的眼泪,“一点都不好笑,拜托你别说话了。” 沈颜憋着话不说了,干脆掏包纸巾给我擦眼泪,“你啊你!” 我啊什么我,“我自己……”我话还没说全乎,突然看见银色宾利出现在沈颜身后。 沈颜随我的动作转过头,“你认识的人?” 我摇摇头。心说倒是想认识。还没看清车里的人,就听见身后一声响亮地,“诶,小爽你……沈董啊!” 易叔叔带着易溪从旋转门里出来,看见沈颜似乎非常高兴,声音也嘹亮高亢。 沈颜也一副热切着急的模样,“诶,易董。”赶紧把擦了一半的纸巾塞我手心里。 俩人拍拍手,看着就要握上去了。 “嗨,威廉。你等一下。”易叔叔扭头朝车里的人打招呼,而一双厚实的大手已经握上沈颜的。 “哎呀——”易叔叔这声感慨拉得老长,“沈董好久不见了,还是这么漂亮,招人惦记!招人惦记啊!” 沈颜笑得跟青楼老鸨似的,捂着胸口微微忸怩,“哎呀——易董说笑了,易董才是挺拔如青松,风度翩翩不减当年啊。” 俩人要多夸张有多夸张,看得我鸡皮疙瘩顿起。 易溪一直看着我,从旋转门出来就看着我,我对上她的目光,彼此有些无话。 “小爽,你和沈董是认识的?”沈颜这会儿来搭我的肩,“朋友朋友,年龄层比较小的朋友。” “深藏不露啊小爽,这个还瞒着你易叔叔。”易叔叔夸张地嗔怪我,单手环住易溪的腰,把她往身前带,“来,沈董。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女儿易溪。” “易小姐你好。” “沈女士你好。” 俩人不动声色地握了手。 沈颜右臂在易叔叔和宾利车之间划拉,“你们这是……” 易叔叔笑眯了眼,“我跟我女儿去吃饭。” 沈颜刚点下头,热情的易叔叔便说,“一起吃饭?” 沈颜看着我,我抚住了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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