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幂:“那些人,老局长,认为只有你一个这样的‘神明’远远不够,想要制造出更多的‘神明’,来给他自己打造一个永不败落的军团,而实验对象,就是在那特定时期间,连话语权都没有的人。”她转了转手上的银色指环,笑道,“不过现在我们知道了,是力量选人,不是人选力量,靠运气,不行就是不行,我们也不是救世的‘神明’,我们是‘死神’,一种能侃侃活过最后一次世界末日,苟且偷生的东西。” 陆攸契:“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手阻止?你还是自己怕死。” “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种概念,叫要么是独一无二,要么就是遍地生花?”江之幂道,“出现了你一个,如果再出现我第二个,那他就更有理由再去说服别人,这种‘神明’是可以‘批量生产’的了。” 陆攸契哑口无言。 江之幂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这些都是后话了,我原本也在这个选择中徘徊不定,但后来我知道了最后一次末日的内容,也就是集体死亡之后,便什么都看开了。人有的时候会去纠结很多看似重要,实则特别愚蠢的问题,他们把自己搬到一个很可笑的巅峰,再假惺惺得俯瞰众生,自我沉醉,每当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其它力量来打一闷棍,把他们打醒。我觉得这次就打得不错,你看,全部阴谋诡计和人心复杂都清理干净了。” 一口气说下来,心情舒畅了很多,江之幂收了个尾:“好了,严肃的谈论就到此为止,说再多也没用,很多事情越深究越复杂,还是简单一点比较好。我先过去了,给你们留点时间单独相处,记得别再睡着迟到。” 陆攸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阳光有些刺眼,脑内神经混合着四肢感官,这才终于一起完全清醒了过来。 这些事情,是没有任何人能给出一个正确的解决办法的。顾虑自己的安危,不去考虑别人,那叫自私,而太过于大义,把自己当做一个炮口扑上去,那叫蠢蛋——如果那些既强大又无私的人真的存在,那世界早就变样了。 总之,无论如何,都是人类输了。 而“重生”后给陆攸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腿麻了。 “嘶……,死小子三年来长胖了,真的好重。”陆攸契把坐在自己身上的沉虔抱了下来,放在一边,自己站起来,在活动手脚的时候还不停地往他脸上瞄了两眼,心道,江之幂说单独相处? 这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单独相处的呢? 陆攸契蹲下来,手指在他的鼻梁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死小子骂多了,结果真的死了,怪可惜的。抱歉,昨天我精神不好,情绪也跟着有点崩溃,就把你当抱枕抱了一晚上才安心下来,不要见外啊,反正之前你也爱抱着我睡觉,对,嗯?” “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怪你了,我清楚你的想法,但你也得清楚我的心情,是真的很失落,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失落过。” “啊对了,给你说一件事儿,先说好,不许笑啊!我前一阵在城区那边看到了一只蝴蝶,它翅膀的颜色和你眼睛的颜色太像了,我差点还以为那就是你了。”陆攸契看着沉虔紧闭的眼睛,无法再次确认,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抚上了他的脸颊,少年的身体还未完全长开,保留了些许婴儿肥,摸起来软软的,格外可爱,却无比冰冷。 陆攸契轻声道:“该不会……真的是你?” 陆攸契:“不管是不是你,反正我说的那句‘恨死你了’是假的,别信,我要申请收回,我不恨你,我怎么舍得讨厌你呢?你知道我这个人是特别口是心非的。” “……” 每说一句话,他就要换个动作,甚至有时候一句话换好几个,仿佛屁股上长了刺,脚底开了花,怎么放都不安宁,除了视线被牢牢地固定在一个方向以外,全身上下都在无规则运动。 可终究无人应答。 陆攸契挠挠脑袋,支支吾吾了半天:“要不,你还是笑笑我,一个人说话好没意思,况且,我喜欢你对我笑。” 沉虔:“……” 无尽的沉默。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嘴皮子翻个不停,什么都讲,什么都问,什么牢骚也发,陆攸契终于被自己说烦了,他看了看时间,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单独”相处,轻手轻脚地背起沉虔,便往目的地走去。 这是一个万人坑。 顾名思义,就一个能容纳下万人之多的巨坑,无论是深度,还是宽度,都是一个相当难以估计的数值,从天空往下看去,简直就是一个地平面上的骷髅,令人心悸。 它是天然形成的,而并非因为世界末日。江之幂找到这块地后,花了几天时间期稍作加工,在坑壁上挖了许多往内凹陷的坑,将每一具尸体都放了进去,放眼望去,就像是古时候的悬棺,整整齐齐外加庞大数量并列在一起的时候,颇为壮观。 陆攸契赶来的时候,正午刚过,太阳微斜,一束阳光恰好照了进去,停留在坑内某个靠上方的位置,余光变成光晕,照亮了周围小小的一圈天地,这样看来,不但不吓人,还有一点温馨宁静的感觉。 仿佛是大家都睡着了。 江之幂看了他和他背上的沉虔一眼,说道:“放进去,我留了位置的。” 陆攸契点点头。 那一簇阳光正好照在了沉虔的位置上,原本苍白的皮肤,恍然间,似乎因此增添一丝血色。 等一切预备妥当了之后,陆攸契站到了江之幂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遥远的距离,靠精神感知到了对方的神情,微微一点头。 江之幂:“开始!” 铁链匍匐前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上好的天色骤然巨变,惊雷滚滚,陆攸契转了转指尖的银色指环,紧接着,下一个动作就是猛地拉开,像是战场上的将军拔出腰侧的宝剑,快,准,且锋利无比。银色的镰刀顺势出鞘,在空中绕了一个弯,重重地落到了地上。 轰——! 几个月来,已经开始“愈合”的裂缝徒然炸开,乱石飞溅,泥土翻飞,地心的热度往上蹿掇,如同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被人扒/开纱布,挑出缝合的棉线,让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惨不忍睹。 所有的尸体也跟着骤然落空! 风雨大作之中,见状,陆攸契有些慌了神,江之幂见势不对,不敢乱动,只能立马吼道:“你别动,也别走神!保持着这些裂缝大开,剩下的我来!” 她大手一挥,早就在四周蓄势待命的铁链“嗖”的一声同时往下伸展而去,速度之快,仿佛割裂了空气,卷住了侃侃下落的身体,停留在了原来的位置。 下一刻,他们便听到了从地下传来的低沉的悲悯,强大的压迫也跟着肆意了出来,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抓住着他们的心脏,哀声不断,像是在哭泣,却又像是在狂笑,刺耳无比,直蹿上天,云层仿佛都在颤抖,太阳已经没落了。 陆攸契心道,大概,这就是传说中地狱的大门。 这一扇禁忌之地一旦被触碰,就再也无法回头了。肉眼可见的恶灵们喷涌而出,掀起的巨大波浪击垮了周围仅存的建筑物,可还未等他们逃远,就被铁链狠狠缠住,连拖带拽地拉回深渊,找到相应的身体,试图强行合二为一。 尖叫,嘶吼不断! 陆攸契感是靠一己之力,强行撑开了大地,握着镰刀手柄的虎口裂开,鲜血控制不住的从喉咙口向上涌出,再从嘴角楼下,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压住,动弹不得,还能听到咔嚓裂开的声音。 陆攸契:“你好了没有啊!?” “怎么可能这么快!”江之幂显然也是一来就被推到了极限点,话从牙齿缝中漏出来,声音都有些变形了,“这……这才刚开始呢,你别松懈,不然会把他们一起关进去的!” 上天眷恋,给了机会让他们好好活着,可他们不听话,非要在地上折腾。 头痛欲裂,双目充血,简直就是在活生生地受着折磨。 喘息之间,陆攸契微微侧头抬眼,想在混乱的场面之中寻找一个小小的身影,看看他还是否安好,看看他的表情是否有了一丝改变,看看…… 但他看到的却是—— 黑色的太阳,正在从东方快速落下! 新生 第六 这是一个充斥着荒唐的世界。 人这一辈子, 总会有一段时间,想发疯,想玩命,想抛开一切的有所顾忌,去放肆地胡闹一次。 而在这种特定的情况下,无论是多么从崇高的智者, 还是多么具有公信力的领袖, 说出的话语, 都会忘记用大脑过滤筛选, 让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孩都找出破绽和荒唐来。 更何况是陆攸契? 他知道,“返回死亡前100天”这个计划太过荒谬,太过无理取闹, 太过于遥不可及,可一旦成功, 它的收获却是如此的令人着迷, 仰望, 哪怕是站在彼岸遥遥相望一眼, 便再也无法忘记这种美丽。 谁能不期盼从前岁月静好的日子呢? 陆攸契心想,自己可能是真的疯了。 但很恰好,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站出来阻止他这个疯子了, 而唯一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甚至比他更加不要命。 让两个发疯的疯子凑在一起,千万别希望他们能有所作为, 所以,很多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事情,也跟着在眼前发生了。 …… 江之幂大叫:“闪开!” 砰——! 叮咚—— 天空中张牙舞爪的铁链在一瞬间尽数断掉,金属碰撞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内,然后落到地上。 是那些来自地狱的恶魔挣脱了束缚! 陆攸契的双膝猛地跪下,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凹槽,眼睛鼻孔嘴巴里都缓缓流出了血液,起初还在用手捂着,到了后来,他都不想顾及这些了,耳朵里一片鸣声,阻挡了外界的喧闹,带了血色的视野里只能看见江之幂狰狞的面孔,以及一只只惨白色手破土而出。 完了! 陆攸契的脑袋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兀自问道,这到底是重生了人类?还是创造了怪物? 这是他最初的目的吗? 此时,江之幂终于赶到了他的身前,她一手抓住陆攸契的后领,另一只手拔出银色镰刀,刀刃唰地一下滑开,锋利的刀风顺势发出,势如破竹,暂时扫清了障碍,清理出来一条血路,江之幂立马就带他离开了此地。 他们前脚刚走,不到一秒,那地方也跟着塌陷了。 到达了另一个地面之后,江之幂一甩手,把他扔到地上,再抓起他的领口咆哮般质问道:“你刚才在发什么呆!?” 陆攸契一愣:“我什么时候发呆了?” 江之幂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一脚踹了上去以泄愤怒,后者飞出几米远,她再抬手,一条铁链插/入了离陆攸契脖子不到一公分的距离:“我真他/妈想现在就杀了你!!!” 这一脚不仅没有留情,还卯足了力气。陆攸契的身上本来就有伤,毫无防备之下,完全是在用肉体凡胎在活生生地承受着,当下又吐出一滩污血,在原地抽搐了两下,努力之后,却没能再次爬起来。 江之幂怒甩衣袖,准备回去收拾残局。 但这个局面,真的是随便收拾收拾,就能挽回的吗? 模糊的视野贴着地面而去,被带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占领了一大半,透过这个,他还看到一具具活死人爬出了深渊,来自地狱的灵魂被强行塞入了没有主的身躯,然后拖到了地面之上,为自己的新生欢呼雀跃。 一时间,群魔乱舞,百鬼夜行。 有意志力强一点的,可能带着生前的些许记忆,恐惧与兴奋交织,在脸上呈现出了一种扭曲的神色,十分难看。意志力稍微弱一点的,恐怕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是一个人,把此地当做一个新的无间,肆意破坏。 自始至终,陆攸契都不是在救人。 他先把人们慢慢地推进地狱,然后再把他们拉出来,让地狱吞噬人间。 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刚爬上来,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观察这片天地,就被江之幂一根铁链甩过,绞断了脖颈,纵然引起公愤,将她团团包围在其中,准备群起而攻之,利用数量的优势击倒敌人,无暇顾及被扔在一边的陆攸契。 陆攸契努力了半天缓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陆攸契。” 一片混乱的厮杀中,忽然,他突然听见有人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尽管它格外细微,自己的耳朵也已经很不中用了,还是能被捕捉到,穿过一切嘈杂的外物,直接进入他的大脑。 陆攸契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双避开了所有伤口的手,轻轻抱住了。 那是一个很意外的感觉,已经达到绝望底端的心境仿佛被人狠狠往外拉了一把,光线照射了进来,驱赶阴冷,全身的创伤被一团温暖的气息包裹,似乎有人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的。” 酒内的众人站在了他的眼前! 周业楼,郭教授,林海媛,石磊,甚至是齐铭齐运,还有那只在门板下发现的老豹猫。 陆攸契瞪大了眼睛,发现他们的肌肤是统一的苍白,青色的血管从脖颈蔓延到了脸上,瞳孔泛白,黑色的瞳仁减少,有鬼片里僵尸的感觉,反正,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活人。他们只是因为灵魂被强行从地狱拉了上来,强行放进了躯体里面活死人。 齐运捧腹大笑,声音还有些僵硬:“哈哈哈哈陆攸契,你好狼狈啊,要不我找林姐要点餐巾纸给你擦擦?” 齐运白了他一眼:“瞧你这幅样子,还好意思笑别人?” 是熟悉的氛围。 齐铭齐运一遇上就会吵架,俩人顶着一模一样的脸,一个没心没肺,一个脸色阴郁,让旁人看起来格外有意思。但无论是谁都知道,这两兄弟只是在表面上吵吵闹闹而已,真的想要他们背道而驰,这辈子,估计连带下辈子都不可能。 周业楼跟在郭教授身后,看样子像是在赔礼道歉:“教授,小楼楼~,我错了嘛,以后不敢了,失误手误,要不你打我,好不好啊?” 陆攸契看得哭笑不得,问了一句:“沉虔呢?” 林海媛给他指了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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