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站在鬼屋前开始的那一刹, 郭晚晚就在不断拷问自己:为了躲一个大三小屁孩儿真的至于吗? 白慕梓倒是云淡风轻,从表情上看, 他对于这种花钱给自己找惊吓的活动居然有种神奇的享受感? 他用手掌包裹住郭晚晚的手, 一阵踏实的暖意从他掌心传来。 “怎么, 害怕啦?”白慕梓问道。 郭晚晚咽了口唾沫, 道:“没有, 我还好。” “那就走。” 她长这么大以来只进过两次鬼屋,第一次是大一那年和她三个室友,第二次就是这回了。 虽说和上一次之间相隔好多年,可她还是依稀记得当年惨烈和失态的画面…… 从一进去开始, 郭晚晚就紧紧抓着白慕梓的手。 白慕梓感受到了她掌心中细密的汗珠, 便道:“晚晚,你不用非得和我并肩走着,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在我身后的。” 白慕梓的语气虽温柔, 却激起了郭晚晚这个“倔强青铜”的好胜心。 “没事儿……”她故作轻松道,“我不害怕, 没关系的。” 白慕梓轻轻一笑,还是稍微用身子把她掩护在了靠后的位置。 幽暗逼仄的小道上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诡异光影,伴随着阴风阵阵和奇怪扭曲的BGM, 郭晚晚瑟缩了一下。她只能假装淡定地低头走路,尽量不去看两边恐怖的“鬼影”。 “啊……!!!”在走过一个岔路口时,她突然惊声尖叫起来,下意识扑倒在了白慕梓身上。 白慕梓转头一看,发现是他们的经过触及了某处的感应机关, 一只枯瘦、长指甲的手伸出来抓住了郭晚晚的脚踝。 “乖,没事的,别害怕。”他蹲下身去帮郭晚晚把脚踝上那只“手”拉开。 郭晚晚定了神,说:“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挺吓人的……” “让你陪我来这地方,真是委屈你啦。”白慕梓笑笑,又帮她理了一下额间碎发。 郭晚晚不满地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现在知道说软话了 ?一开始是谁逼别人来着?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郭晚晚也变得愈发机警起来,尽量避免再次触碰到什么机关。 “啊啊啊啊!!!”只见前方的棺材里弹出一个木乃伊般的东西,那玩意儿还被沾了血的绷带捆得严严实实的,这让她害怕极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她惊魂未定之时,四周却又十分应景地响起了一阵阴森森的笑,就连白慕梓也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回头看身后的郭晚晚,发现她腿都吓软了,身子在低低地往下坠着。 白慕梓摇摇头,心道:这么害怕就直说嘛,干什么逞强呢?于是他二话不说,索性横抱起了她,大步流星向出口处走去。 从鬼屋出来、看见了光,郭晚晚才回过神来。 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她脸都白了,便主动递上两张纸巾。 “客人啊,您擦一擦。”工作人员说。 “你太坏了……!”郭晚晚瞪了白慕梓一眼,白慕梓忙委屈道:“这能只怪我一个人吗?” 郭晚晚狠狠点了点头。 白慕梓便服了软,温柔笑道:“好啦,怪我,全怪我还不行吗?” “白教授,郭老师,你们也来游乐园啊!” 发出这声惊叹的人正是秦中文。他和身边的漂亮妹子一起,正在睁着两双大眼睛,直勾勾看着白慕梓和郭晚晚。 白慕梓虽没表现出太多异样,郭晚晚却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一起进了鬼屋,可还是没避免被秦中文他们看到的结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噗哈哈哈……郭老师,你的嘴唇怎么都白了?这里的鬼屋真有这么恐怖?”秦中文调侃道。 “你们可以自己进去试试看,我觉得还不错,效果蛮逼真的。”白慕梓语气十分自然,耸了耸肩。 郭晚晚没想到秦中文关注的重点居然不是她为什么会和白院长在一起,而是她居然会被鬼屋吓成这个样子。 “阿文,那我们也去试试看。”他身旁的女孩子憋着笑,活泼地提议道。 “好啊好啊!”说着,秦中文就拿出了游乐园的通票往检票口去了,临走还不忘回头打招呼道:“我们先走啦,两位老师好好玩哦!那边的哈利波特主题海盗船亲测也不错,值得一试。” 他们走后,白慕梓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郭晚晚,道:“怎么样,被撞见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恐怖?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像做贼一样东躲西藏啦?” 郭晚晚方点点头:“好像是的……” 但转瞬之后她又一想,才发现秦中文之所以既不惊讶于见到他们,又没公然开他们的玩笑,可能是因为他在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两个人肯定是一对…… 郭晚晚汗然——看来暴露得可真是早啊! 不过既然如此,便没有什么再遮遮掩掩的必要了。 她主动牵起白慕梓的手,胳膊微微荡漾了起来,像是因为要去春游而开心极了的小学生一般。 “喂,突然这么开心?”白慕梓笑问。 “那是。走,去试试那小子刚才建议的主题海盗船。话说你不恐高?” “你说呢?” *** 不同于白慕梓和郭晚晚两人之间无间的甜蜜,陆翔最近可是烦得不得了。 陆母一直追问他和乔曼语见面之后有没有进展,让他心头很是火大。他一早便表明了态度,说乔曼语年纪太小了,和自己在一块儿怎么都不合适。可陆母看重乔家在商业方面的价值,一副非要赶鸭子上架的模样,总念叨着“婚姻和恋爱不一样,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你要顾全大局”。 有一回说急了,陆翔直接在饭桌上撂了筷子: “我好不容易回家歇几天,你至于吗,一直揪着这茬儿不放?”他强行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愤怒。 陆母也生气地瞪圆了眼睛:“你在跟谁说话呢?‘你’来‘你’去的,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 她不晓得儿子这么抗拒这门亲事究竟是为何。一直以来,陆翔在外面拈花惹草她都是当没看见、不屑于管的——因为她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人,对女人嘛总是三分钟热度,是不会走心的。所以只要不脚踏几条船或者搞大了清白姑娘的肚子,她都不在乎。可到了婚姻大事上,总该回归家庭好好听从父母安排了?谁知道他都这把年纪了却还逆反了起来,比原来更不好管了。 “妈,我说过了,我和乔曼语就是不合适。”陆翔义正词严道。 陆母听后也不乐意了,同样放下了筷子,正色道:“那你和谁合适?我告诉你陆翔,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安排,没有第二种可能!” 陆翔歪嘴一笑,神色中满是轻蔑:“妈,您老人家是不是搞错了,我今年可不是十二三岁了啊,你还能用什么办法逼我?像十几年前一样关管我紧闭、收我手机,还是不给我零花钱?” 陆母一下愣住了——她第一次感到儿子可以这样强硬地和自己对着干。 是啊,他现在长大了,掌管起了陆家的生意,翅膀是硬了不少。关他的禁闭吗?开什么玩笑,他只要失联上一天,陆家的生意就不晓得要被耽误多少。直白点说,他现在才是陆家的顶梁柱,作为母亲的自己只是统而不治罢了。 想到这里,陆母心头渐渐涌上一阵怅然。 “我吃饱了,周六晚上再回来陪您。”陆翔拿起手边的餐巾擦了擦嘴,便站起来离了席。 “阿翔……” 陆翔从陆家大宅中出来,萧瑟的寒风吹得他清醒了不少。 如果有人大冬天选择开一辆敞篷车出门“兜风”,那估计他是真的疯了。可陆翔就是这样。 他总是觉得吹寒风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毋庸讳言,刚才的对话勾起了他许多回忆——而那些回忆中,大多还是不太好的。 从小他就生活在一个极其压抑的环境之中。母亲强势而易怒、父亲的原生家庭富有个性却乖戾而软弱,丝毫不肯负担任何责任。 他很小的时候,就从父母的争吵声中得知了父亲曾经出轨过另一个女人,而且貌似在外面还有个孩子,所以不把他们这个家当作全心奉献的对象。 “是我表现得不够好爸爸才要去找别人再生一个孩子吗?”小小年纪的他心中曾经产生过这样的疑问。 “不孩子,不是你不好,要怪就只能怪外面那个狐狸精和你爸这个王八蛋!”当时的母亲红着眼眶对年幼的陆翔说,“阿翔,你一定要为妈妈争口气,好好学习,将来有能力了接管过所有的家产,这样陆家的人才不会轻易轻视我们母子,明白了吗?” 小小的陆翔点点头,一直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当年对母亲的承诺,父亲也常年待在国外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了,母子二人最终过上了安稳平静的生活。可他心中就是常常有种屈辱感,今晚母亲对他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令他想起了当年母子二人之间的对话。 他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便在街边挑了个位置将车停了下来。 陆翔拨通了纪琉云的号码,她刚一接起来,他便道:“你今晚可以出来陪陪我吗?我就在盈江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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