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广嗣离开之后,接下来的两天,再没人来驿馆叫阵。 东瀛之行,扬大唐武林之声威,算是圆满落幕。 但藤原广嗣那藐视生命的一刀,还是给风雨落留下了心理阴影。 风雨落晚上睡觉,被噩梦惊醒了好几次。 谢云流决定回国。 李重茂短期内不会回国,但日本有商社海船,来往大唐通商。 邓元出去打听了一圈,马上就要过年,东瀛商人也暂时不打算出海。 要等到春天回暖之后,才会有出海去往大唐的商船,从东瀛出发。 这意味着他们还要在东瀛滞留两月余,才能赶上回国的海船。 看谢云流忧心仲仲,江海破道凑过来道:“师父,心情不好咱们出门走走呗?” “你叫谁师父?”谢云流被这称谓给吓到了。 “叫你啊!”江海破应得理所当然。 纯阳收徒,可不仅仅是谢云流说了算:“你别乱叫。” “你教我剑术,还帮我化用为鞭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不让我叫师父,难道还想让我叫爹?”江海破才不管谢云流的拒绝。 【噗,看看,你儿砸比我还皮!】风雨落先帮着谢云流认下了这个崽。 “……我可不敢要个比我还年长的儿子。”谢云流对这两个人,无话可说。 “嘿嘿,我又不入你纯阳徒谱,怕什么。”江海破也知道谢云流担心什么,便道:“若你担心人误会,我叫你老师如何?” 【‘老师’这个词竟然这么早就有了吗?】风雨落惊疑道。 不等谢云流回答,江海破又道:“叫老师也不妥,你还比我小呢。” 邓元去外面转悠了一圈回来,正听到这句话,问道:“你们在说谁比谁小?” 江海破道:“邓师兄你快来,我们商量个事儿。” 邓元也被逗笑了:“你叫谁师兄呢?” “叫你啊!”江海破道:“咱们同在谢道长门下学了破刀剑法,你功夫比我好,我叫你师兄是给你面子。” “行,就随你了。”邓元和会中兄弟也师兄师弟混叫着,倒没谢云流那么讲究。 “破刀剑法?这什么名字?谁取得?”魏如温从廊下过来。 “这不是专破东瀛刀法的剑法吗?破东?破瀛?那不更难听?”江海破反问。 【你自创的剑法,难道不该叫云流剑法?流云剑法也行啊!】风雨落也不干了,破刀剑法这什么破名字? 谢云流果断采纳风雨落的建议,道:“这套剑法,名为流云剑法。” “咦,原来有名字的吗?”江海破道。 “刚取得。”谢云流施施然应。 “……”江海破顿时哑口。 邓元和魏如温哈哈大笑。 风雨落道:【崽,你也变皮了。】 【近朱者赤。】谢云流笑应。 笑罢,魏如温道:“江兄弟所说也很有道理,谢道长授我等流云剑法,有师父之实,都有授业之恩了,还总道长道长的这么叫,不够亲近。不过,我自有师从,喊不了师父。” 邓元也有师从,应和道:“我也喊不了师父,咱们再商议商议?” 几人正要集思广益,驿馆正殿方向,有一队华服之人,往他们住的这个小院过来了。 “是温王,他过来作甚?”邓元对李重茂,可没什么好印象。 江海破则从门槛上站起来,对谢云流道:“师父你赶紧进屋,咱们都是威震东瀛的人了,也得有点派头!” 风雨落道:【崽,你这个儿砸我很满意!】 【你满意,以后你叫他崽去,别叫我了。】谢云流又好气又好笑。 【哇,你还吃醋的吗?】风雨落笑嘻嘻问。 【你刚知道我会吃醋呢?】谢云流没好气应。 江海破已经拍着巴掌吆喝起来了:“流云帮的兄弟们,都别猫着了,排场摆起来~” 魏如温一脸纵容的看着江海破,也很是配合的站起了身。 还对刚从房间里出来,不名所以的其他人道:“先过来帮着谢道长站个岗摆个排场。”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给谢云流撑场子这种事,那必须干! 李重茂带着几名侍从,走到小院内时,就见这间小院的正厅外,十来个人排排立在廊下。 还未走到近前,站在最前面的两人一拱手道:“见过温王,请问,可是来寻帮主?” “帮主?”李重茂一脸懵:“这里不是住着我师兄吗?” 江海破咧嘴一笑:“小的说得帮主,正是谢道长。” 李重茂愣了愣神,才道:“正是来寻谢道长,这……” “小的这就去通报!”江海破语调荡漾,一转身往门内去了。 风雨落看着被拦在门外的李重茂:【哎呀我去,有点爽,就该这样!你这个崽我越来越满意!】 【……】谢云流没话要说。 江海破似模似样地进来通报:“帮主,温王求见。” 谢云流难得配合的演了出戏:“请。” 江海破一脸得瑟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声:“帮主有请温王。” 李重茂确实是有事相求,现在却莫名觉得脸有点儿疼。 几名侍从正要跟随入内时,却被魏如温给拦住了:“几位还请在外面等候。” 那几名侍从登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身为上国皇亲温王的侍从,连元明女帝也不会对他们这么不客气,这群江湖中人却如此无礼! “放……”侍从正要呵斥。 却听李重茂道:“你们便在门外稍候。” 侍从登时哑了火。 风雨落在门内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忍不住嘲了一句:【曾有人说,下人的嘴脸最容易看出主子的态度。你猜你这位好师弟,又有什么事情来求你帮忙?】 谢云流的眼神暗了暗,沉声应道:【待他开口,我们就知道了。】 李重茂踏着台阶,缓步进了正厅,满面微笑道:“师兄之神威震动平城京,重茂在此贺喜。” 谢云流挑了挑眉,道:“坐下说。” 李重茂依言坐下,又道:“师兄之威名,都传到元明女帝耳中了。” 谢云流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无事不登三宝殿,说,什么事。” “来了平城京,我忙于外务,一直没空过来,所以来看看师兄。”李重茂试图捡捡面子。 “真没事?”谢云流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的,这话听起来却挺有份量。 “真没……”李重茂想这样应。 却听谢云流道:“若真没有,一会儿你再说有,我便当作没听到。” 李重茂踌躇片刻,应道:“有。” 谢云流笑了一声,招呼道:“给温王上茶,慢慢说。” 那声笑听在李重茂耳中,总觉得是嘲讽。 邓元依言端上来两杯热茶,放到李重茂面前时,还很有礼节的道了个“请”字。 这群江湖中人,之前在海船上对他是个什么态度,李重茂再清楚不过。 这会儿,这群人对谢云流不仅恭敬有加,还格外顺服。 李重茂深感自己当初那步棋走错了,就不该听信卞耘。 谢云流端起茶杯,撇了撇茶上浮沫,小饮一口,才道:“说,什么事?” 李重茂看着面前热茶,忽然有点开不了口。 元明女帝面前已经满口答应,不得不开口道:“平城京有妖物作祟,东瀛国师曾请藤原广嗣协助除妖,未能成事,如今这妖物马上要镇压不住。元明女帝听闻师兄三招即败藤原广嗣,求我前来请师兄,协助东瀛国师除妖。” 【妖物?】风雨落懵:【我大剑三……不是,我们走的不是武侠线吗?妖物是从哪里乱入的?!!!】 谢云流将茶杯放回面前案上:“所以,你已经答应了?” 李重茂拽了拽衣袖,应道:“是。” 谢云流又笑了一声,道:“我剑道小成,玄术从来毫无成就。” “有东瀛国师助阵,师兄只需剑术即可。”李重茂忙道。 “李重茂。”谢云流听起来很平淡,却完完整整叫了李重茂的名字。 李重茂不由自主,正襟危坐。 “我谢云流自问,成为你的师兄以来,从来不曾薄待过你。韦后事败,我带你出皇宫;枫华谷道,我救你于刀下。”谢云流说着,抬手指了指“站岗”的诸人:“海船之上,你骗他们,陷我于不义,我亦帮你解了围。你心底可曾感谢过我?” “师兄之恩义,重茂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李重茂忙抒胸表意。 “你铭记的方式,就是一次次把我顶在风口浪尖,让我踩着刀尖过活?”谢云流问。 “师兄,我……”李重茂试图找找自己的付出,却似乎,从来没有。 “常言道,事不过三。”谢云流沉声道:“你过了。” 这话似乎一语双关,过了三,也过了界。 厅内,一时间很是安静。 过了许久,李重茂才很是艰涩的开口喊道:“师兄,此事……” “三千贯。”谢云流忽然道。 “什么?”李重茂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谢云流这条命,在大唐官府悬赏三千贯。”谢云流是笑非笑,看向李重茂:“你让元明女帝付我三千贯,不管我是不是能活着回来,李重茂,你记住,从此以后,你的师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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