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会不会哭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片片要怎么哄。 白若风焦头烂额,先和小O顶了顶额头,轻轻的、不敢使劲儿的那种顶,他们小时候常常这样凑在一起,呼吸交缠,再大的矛盾都没有了。 荆兴替果然平静下来,抱着白若风的脖子发了会儿呆,说:“哥哥,我还没吃饱。” 哎呀,好乖。 白若风把饭盒端起来,给他夹菜:“先吃饭。” “你要是真的受了欺负,哥哥下午就去班上帮你找场子。” “没有。”荆兴替拿起筷子摇头。 他难过是因为白若风,他不肯说也是因为白若风。 暗恋那么点乱成毛线团的心思,他自己都搞不清。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会儿饭,天台的角落忽然传来微弱的猫叫声。 奶声奶气的,听着特惹人怜爱。 荆兴替立刻把对白若风的不满忘在了脑后,循声跑过去:“哥哥,这里有猫!” 白若风连忙凑过去,果然看见只脏兮兮的狸花猫团在天台的角落里,还有只烂了大半的纸壳箱,估计是奶猫临时找来藏身的,勉强能遮风挡雨。 “哥哥,怎么办?”荆兴替想伸手摸摸小猫,被白若风拦住:“别动它。” 小A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小心翼翼地裹住奶猫:“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找家宠物医院,回来还赶得上下午第一节 课。” 说走就走,白若风在校门前打了车,赶到最近的宠物医院,荆兴替也跟着去了,眼巴巴地盯着小奶猫。 “想养?”白若风心领神会。 “嗯。”他拽着小A的衣袖喃喃,“爸爸们以前养狗,后来狗狗们被送到警犬所养老去了。” “那哪儿是养老啊。”白若风失笑,“你爸爸们真是有想法。” “警犬所有好多它们的朋友呢。” “……也行。” “我想养猫。”荆兴替恋恋不舍地把眼睛从奶猫身上收回来,“哥哥,好不好?” 白若风被他含着水光的眸子看得心痒,又觉得这问题问自己没用,得去问范叔叔和荆叔叔啊!但荆兴替的依赖向来是白若风人生的动力,当即点头说好。 养猫养猫,不养不是中国人。 很久之后白若风才意识到,养猫和养片片一样,瞧着都是黏糊人的生物,但是内里是冷的。不过他家片片冷透了的心终究还是为他热了。 小奶猫在宠物医院要接受一系列的检查,短时间内没办法折腾完,白若风和荆兴替就先回了学校。 “今晚不住校。”荆兴替想到爸爸的电话,回班前和白若风说,“正好回去拿点换洗的衣服。” 白若风猛地想起那条被片片穿过的内裤。 荆兴替昨晚洗澡的时候,顺手把内衣洗了,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洗完的内衣也干了,所以顺道一并换了,白若风就是再怨念,也没脸让片片穿自己的内裤穿一天。 “哥哥?”荆兴替发现白若风神游天外,不免好奇,“你想什么呢?” “我……我咳咳,我想猫呢。”白若风猛地回神,挠挠头,“我也得打电话问问爸爸,没准儿他们不乐意我养猫。” 话说回来,就算白易和缪子奇不允许,如今天高皇帝远,白若风想干点什么坏事,爸爸们也鞭长莫及。 他就是有点想家了。 白若风趁着上课前,给白易打电话。 他的ega爸爸接电话的时候懒洋洋的:“又闯祸了?” 白若风一腔酸酸涩涩的乡愁瞬间被打散:“爸爸,我没有!” 白易逗他:“真没有?” “没有!” “好,爸爸逗你开心呢。” “爸爸……” “嗯?” “我和茶叶片子捡到一只小奶猫,能养吗?” “问你范叔叔和荆叔叔。”白易的回答果然不出白若风所料,“他们乐意养,就养,毕竟你现在住在人家家里。” “好。”白若风抓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爸爸……” 结果话音未落,电话就被缪若雨抢走了,他那个刚上初中的妹妹在咆哮:“哥哥啊!!!” 白若风立刻将电话远离耳朵:“我还没耳聋!” 缪若雨咯咯直笑。 “哥,你是不是想问爸爸们有没有受伤?”缪若雨那边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大概是抱着手机回了自己的卧室,“放心,最近他俩都没出外勤,咱爸发情期也快到了。” 白若风:“……” 白若风:“不对啊,好像还没……” “你又不是不了解咱爸。”缪若雨抢下话茬,“一周的发情期,他能硬生生拖成一个月,发情期前一周就开始哼哼,发完后一周还是哼哼。” 白若风:“……” “而且咱alpha爸爸惯着他。”缪若雨跟个小大人似的叹息,“他拖一个月,alpha爸爸能惯成两个月,有咱俩什么事儿?” 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兄妹俩同时发出“自己能长这么大多亏运气好”的感慨。 不过白若风还是很喜欢自己的爸爸们:“我不在家,你别惹爸爸生气。” “不会的,我又不是你。” “……” “哥哥,你和兴替哥哥怎么样了?”缪若雨沉默了几秒钟,忽而话锋一转,“接吻了吗,标记了吗,成结了吗?” 白若风被妹妹的话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拿不住手机:“你……你胡说什么?” 缪若雨冷笑:“不是哥,你平时没这么怂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白若风强作镇定。 “全家都知道你喜欢他。”缪若雨淡定地抛下一颗重磅炸弹,“说梦话都是‘片片片片片片’。” “不许你这么叫他。”白若风气气的。 “好好好,只有你能叫。”缪若雨从善如流,“不过我觉得你追到人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兴替哥哥那么好,肯定有很多alpha追咯。” 白若风一口气没提上来:“我还是不是你亲哥哥?” “是我亲哥哥就赶快把兴替哥哥变成咱家人啊。” “他还没成年,怎么变?!” 缪若雨沉默了片刻,幽幽叹息:“哇,哥哥,你做人好难哦。” “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白若风头疼。 “我知道你喜欢兴替哥哥,想和兴替哥哥成结,但是怕兴替哥哥不喜欢你,表白被拒连这么多年的朋友都没得做。” “……” “我说得没错?” 这小丫头片子说得还真没错。 白若风脸色沉下来:“知道还说?” “总要试试嘛。”缪若雨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而且你高中毕业以后还要回帝都,到时候兴替哥哥上高三,你俩注定要分开,再不说可就来不及了。” “有什么来不及的?”白若风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语速也不由自主地加快,“就算分开,我和片片的感情也不会变。” “哟,不会变?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标记人家的?” 白若风一时语塞,还没找到借口反驳,那头白易就扯着嗓子催缪若雨睡午觉,下午还要上课呢。 “知道了,知道了!”缪若雨大声回答,思绪被爸爸这么一搅和,就把哥哥的感情生活抛在了脑后,“哥,你知道吗?佟似侠听说你转学,现在要死要活也要跟去。” “他不是初三了吗?” “对啊,结果挨了家里好一顿揍。” “你才初一,别和他瞎胡闹。” “谁要跟他胡闹?是我看爸爸的朋友圈看见的。” “又乱翻爸爸手机。” “爸爸主动给我看的!”缪若雨不服气,“还教育我不能和哥哥学,偷看爸爸的手机!” 白若风听得后背冷汗直冒,他小时候哪里是去偷看手机的,他就是想给片片打电话,结果拿着alpha爸爸的手机,解锁就看见了ega爸爸的照片。 好多好多呀…… 然后白若风小朋友被揍了一顿。 事后白易了解了原委,乐呵呵地翻缪子奇的相册:“也没啥暴露的,激动什么?” 缪子奇没好气地提溜着哭哭啼啼的小朋友:“万一呢?” 白易笑死了:“你还真为这点事儿教训儿子?” “哪里是小事……”缪子奇叹了口气,低头教育白若风,“未经允许,不能乱翻别人的东西,明白吗?” 白若风吃了好大一个亏,怎么可能不明白。 “算了,你去休息。”想来想去想不出个解决办法,白若风摇了摇头,操着莫名其妙的心,“今年开始上初一了,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好。”缪若雨顿了顿,“哥哥,我挺想你的……” “嗯,哥哥知道。”白若风的乡愁又扑哧扑哧涌上来,“哥哥放假就回去看你。” 他沉吟片刻,有点丧:“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一见到片片好像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缪若雨被白若风的情绪感染,忧伤地呢喃:“这世界上注定有一个人,教会你什么是爱情……” 白若风:“……”卧槽? 电话挂断,缪若雨合上膝头的青春情感类书,眼睛一翻,滚到床上睡午觉去了。 下午照例是令人昏昏欲睡的四节课,白若风在理科班,分科过后高三已经没有所谓的副课了,他听着物理老师唾沫横飞地讲电子运动的轨迹,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黑板顶上的时钟。 距离和片片见面,只有三分钟啦。 白若风的心彻彻底底地飘到了荆兴替身上,荆兴替却在教室里认认真真地写试卷。 高二上学期结束的时候要分班,荆兴替在文理科之间很笃定地选学理,毕竟他的目标是学建筑专业。 大概是随了点ega父亲,荆兴替从小对设计图感兴趣,爸爸们也支持。 而且他成绩好,学什么科都不怕。 但是荆兴替成绩好,不代表老师们不布置作业,毕竟在大部分学生都学理的实验高中里,成绩代表了一切。 对于十六七岁的少年们而言,成绩占了生活的很大比重,学霸如荆兴替,考试前也是紧张的。 他们下周要月考了。 月考完就有家长会,这还是荆兴替上高中以来的第一次家长会,他想要爸爸们开心,所以格外努力地复习。刚好班主任从窗外路过,额外布置了一套试卷作为作业,小O就发消息给白若风,说自己不去食堂了。 盼了一个下午盼着能和片片见面的白若风自然失落,不过几分钟以后,小A就抱着从食堂买来的面包跑到了高二教学楼。 “谢谢哥哥。”荆兴替暂时搁下笔,接过白若风递过来的面包。 白若风自来熟地坐在片片前面的椅子上:“这么勤奋啊?” “嗯,考完要开家长会呢。” “家长会?”白若风还没想到这一茬。 白易和缪子奇肯定是没时间赶回来参加家长会的,到时候怎么办呢?小A有点愁。 荆兴替眨眨眼,宽慰道:“以前爸爸们不在家的时候,都是给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的。” “这样啊。”白若风挠了挠脸,“那是因为片片乖,老师才不生气,我……” “嗯?”荆兴替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哥哥又闯祸了?” “没没没。”白若风连忙摆手,“还是检讨的事儿。” 小A从窗户翻出去,被教导主任勒令写检讨,下周还要在国旗下当着全校的面念,要是被爸爸们知道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你写好了吗?”荆兴替咬了一口面包,嘴唇上沾了点屑子。 白若风用指腹替他擦:“差不多了。”其实一个大字都没写。 “哥哥可别糊弄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原本坐在荆兴替前面的同学回来了,看见白若风,脚步猛地顿住。 关于白若风,学校里有挺多传言,反正一群学生成天除了学习也没别的事情干,聊聊八卦最能打发时间。 有人说白若风是从少管所里出来的,片区警察全认识他,也有人说白若风家世显赫,闹事打人以后还能潇潇洒洒地转学走人,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七舅姥爷家的表妹有个远房大侄子和白若风曾经是同班同学,这个白若风无恶不作、作奸犯科…… 问题是白若风和荆兴替坐在一起的时候,周身的氛围怎么看,怎么温馨。 不太对啊??? 难不成跳级生真的在和转学生谈恋爱?!! “王亮?”荆兴替在班上上了这么多天的课,总算记住了坐在自己前面的同学的名字,“抱歉,刚刚没看见你回来。” 他把白若风拉起来:“我们去外面说。” 王亮本以为白若风会按照流言蜚语里形容的那样生气发火,再强占自己的位置,哪晓得白若风乖乖地答应了,还帮荆兴替拿着晚饭,屁颠屁颠地跑了。 乖乖,他俩真的不对劲! 荆兴替把白若风拉到走廊上,叼着面包啃啃啃。 “片片,今晚记得等哥哥。” “嗯。”荆兴替想到小A晚上要骑车,眼珠子转了转,“哥哥,我们去看小猫吗?” “我等会儿打个电话问问,如果医生让咱们去,咱们就去,好不好?” “好。”荆兴替继续埋头啃面包。 白若风盯着他看了会儿,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一袋子豆浆:“别噎着。” 荆兴替接过豆浆,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哥哥,你喜欢喝什么饮料?” 然后不等小A回答,就急急忙忙地补充:“奶茶……哥哥喜欢什么口味的奶茶?” 白若风那点完全不够用的情商紧急上线,他揉着ega软软的发丝,低下头,目光黏在荆兴替眼角浅浅的泪痣上,微微一笑:“哥哥最喜欢白茶奶盖了。” ——刺啦。 荆兴替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彻底亮了。 哥哥最喜欢白茶奶盖。 哥哥最喜欢我。 荆兴替叼着面包往白若风怀里拱,刚抱了一下就想起来自己在教室外面,猝然抽身:“哥哥,我最喜欢……最喜欢梅酒了。” 哈? 片片喜欢喝酒? 白若风心里蹿起一团小火苗,猛地攥住荆兴替的手:“你还没成年,喝什么酒?” 荆兴替:“……” 荆兴替:“不是的哥哥,我……” “胡闹。”白若风痛心疾首,“我不在你身边的这几年,你都学坏了,还喝上酒了?” 被冤枉的荆兴替眼眶微红,咬着面包哼哼唧唧。 “回家再教训你。”白若风瞪他一眼,把塑料袋塞在片片怀里,转身往高三教学楼跑。 荆兴替抱着一袋子吃的,恼火地直跺脚,等白若风走远,终究是不甘心地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哥哥是个大笨蛋! ——? ——大笨蛋!!! ——片片?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气鼓鼓地回班写试卷去了。 被荆兴替骂了一顿的白若风苦着脸站在高三教学楼下,凄凉地摸出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 ——片片,哥哥为了给你送吃的,都没有晚饭吃。 ——片片,别生哥哥的气了,哥哥放学带你去看小猫咪。 ——片片,哥哥不阻止你喝酒,但你得在哥哥面前喝。 白若风发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片片只回了三个字。 ——上课了。 小A抬头看看灯火通明的高二教学楼,叹了口气,回到班级摊开老班送的语文教辅书,愁眉苦脸地写了起来。 荆兴替心里的气很快就消了,他将手机藏在试卷下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白若风发来的短信,没来由地想笑。 白若风真的是个大笨蛋。 可是这个笨蛋有的时候笨得好可爱。 下晚自习的时候,白若风又是第一个蹿出教室的,他站在高二教学楼下心惊胆战地数教室的窗户,确认片片班上还有人,立刻冲上去。 荆兴替还在写作业,披着有点大的校服外套,只从衣袖里露出半截白嫩嫩的手指,看上去好乖好乖。 白炽灯的灯光很明亮,将荆兴替微蹙的眉照得一清二楚,白若风站在门前踌躇不前,手指摩挲着衣摆,特别想跑过去亲亲片片的额头。 “来了?”荆兴替却先一步开口,放下笔将书包收拾好,“走。” 白若风怯怯地跟上去,接过他的背包,结结巴巴地说:“片片,刚刚我给宠物医院打电话,他们说小猫今天还得再做几项检查。” “好,那我们明天再去接它。”荆兴替搓了搓手。 他们沉默着下楼,往车库走的时候,白若风实在忍不住:“片片,对不起。” 荆兴替停下脚步:“对不起什么?” “惹你生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 “哥哥,我就是生气你连我生气的理由都不知道。”荆兴替的抱怨长得跟绕口令似的,他踢飞一颗小石子,将冰凉的手指塞进了白若风的掌心,“算了,我不生气了。” “真的?”白若风心中一喜,“片片,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没吃饱?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啦,爸爸肯定给我们做了夜宵,还是先回家。” “也对。”白若风带着荆兴替来到地下车库,推着山地车往外走,“范叔叔做的饭很好吃。” “你要是当面夸,我爸会更高兴的。” “我当面可没少夸啊?” “行了,快走。” 少年的烦恼有的时候很多,有的时候很少,几句话就翻篇儿了。 白若风和荆兴替回到大院的时候,范小田正捧着薯片团在电视前看肥皂剧,听见门响,立刻扯着嗓子喊:“茶叶片子——” “爸。”荆兴替换了鞋,跟着走过去坐下,“看什么呢?” 范小田把薯片分给儿子:“这个男主角A有个青梅竹马的ega,两人分开十年以后重逢,认错了O,娶了竹马的弟弟,婚礼上才发现自己爱的是未婚夫的哥哥。” 跟着走进来的白若风听得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 荆兴替倒是接受度良好:“哇,阴差阳错。” “是啊是啊。”范小田唏嘘不已,“那个竹马O还遇到了温柔深情的男二号,虐心呢。” “啧,天降和竹马到底选哪个?”成年的ega盯着电视的眼睛微微放光,“真是个大难题啊!” 范叔叔之前的话,白若风都可以当听不懂,但是最后一句话,却实打实地敲响了小A心里的警钟。 佟似侠之前也逼逼过,什么竹马不敌天降,当时白若风不在乎,可现在白若风忽然意识到,自己毕业以后还要再等一年才能和片片在帝都重逢,万一中途杀出来个天降A呢? 要命了。 做竹马好难。 做心怀不轨的竹马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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