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碗馄饨打包拿在手里的杨兰有些懵, 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时娇……你跟傅淮他们,是什么关系啊?”顿了会儿,她试探着问。 时娇还沉浸在刚才傅淮将馄饨递过来时那一记深沉莫测的眼神, 以及………他似有若无的轻勾了下她的小拇指的动作中。 耳根还是一片滚烫炽热。 “时娇?!” “啊?”时娇晃神,“你刚刚说什么?” 杨兰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在她眼里,傅淮陈源这种在整个年级甚至之于全校都是害群之马的人, 是不可能会跟时娇这样的尖子生扯上任何关系的。 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吊车尾的小混混校霸,和成绩优秀, 有望成为清北苗子的好学生……无论怎么看, 都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种人。 他们怎么会认识? 可看刚刚陈源的反应,还有傅淮异于寻常的表现,可见,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杨兰复又重复了一遍。 “就, 同学,他之前帮过我几次。” 三言两语的解释完,时娇已宛若一只熟虾, 逃避着杨兰审视的视线, “我们快进去, 早点吃完早点开始读书。” 杨兰轻叹, “娇娇,你要做出对的选择, 我上次经过办公室的时候还听到周老师和几个别班的班主任在讨论你,你是很有希望进清北这样的顶级学府的,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影响了学习,误了前程。” 她看的透彻,但并不直接点明,而是旁敲侧击的告诉时娇,要远离傅淮他们,埋头学习,不要耽误了自己的未来。 这席话就像是一道魔咒一般,回荡在时娇小小的脑海里。 这种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上了一节课,老师布置的题目,她最后一道题都没写。 中午吃过饭后,照例午休,这时,坐在时娇后面的夏晶晶忽然捂着肚子尖声哭叫了起来,“好痛……我肚子好痛……” 班长迅速跑过来查看情况,询问了一番过后,便直接冲去办公室找老师。 时娇不免担忧,看着夏晶晶苍白的脸,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晶晶,你怎么了?很痛吗?要不要打电话给你妈妈?” 夏晶晶无力回应,整个人痛的几乎失去知觉,唇瓣干涸惨白,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眼前一白,昏了过去。 ※※※ “以后大家一定要注意饮食卫生,不要随随便便就在校门口的小摊位那里买吃的,我宁愿你们迟到一会儿,也不想看到你们为了这点时间伤了自己的身体!高考迫在眉睫,这个时候耽误时间,简直就是在自毁前程!夏晶晶同学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要爱护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 班主任周豪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激情演讲,台下却是兴致缺缺,根本没有几个人在听。 教室里,几个学生在小声讨论。 “哎,我那天还看到夏晶晶狂喝冰水不吃饭,你说她不胃痛谁痛?” “真的假的?她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不过啊,听说这次她挺严重的,胃出血了好像是,反正就挺吓人的……” “啧啧啧,何必呢?她成绩这么好,这一下子就要耽误小半个月?” 时娇握着笔的手微微停顿,轻叹出口气。 这个时候生病,真的是挺磨人的。 转眼间,就到了周末,星期天下午高三学生们有一整下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很多学生们都选择在这个时间段出去搓一顿,或者是置办好未来一周需要用的东西。 时娇写完一张密卷,便收好笔筒,站起身来背着书包往外走去。 她打算去第一人民医院看一下夏晶晶。 刚刚从班长口中打听到,夏晶晶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但是未来要静养一个月,她的胃被折腾的不成样子。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突然撞见了黎原。 少年逆着光朝她走来,额发微湿,有些许凌乱,但却不掩清俊,他一路走过来,好多女生都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回头率很高。 “嗨,好久不见。” 时娇微微颔首,没有想要继续攀谈的意思,越过他就要离开,被黎原察觉,一个闪身挡住,苦笑:“怎么看到我就走?说说话也不行?好冷漠啊……” “不,不是。”时娇下意识烫红了脸,结巴解释:“我要去看我朋友,时间不多了,晚上还要回来上晚自习。” “朋友?怎么了?” 时娇顿了顿,想想夏晶晶对黎原的感兴趣程度,还是简明扼要的说明了事情经过,于是黎原便说:“那我送你去?我刚好带了车过来。” 他说着,伸出手挠了挠后脑勺,笑的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什么车?”未满十八岁,不是不可以开车的么? “咳咳……”黎原不自在的摸了下后脖子,笑:“山地车。” ……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过后。 医院里人很多,尤其还是在周末这样的时刻,人挤人,空间逼仄。 两人循着指示牌找到住院部,夏晶晶所在的病房。 看到来人,夏晶晶错愕又惊喜,绽开笑颜:“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就要坐起来。 时娇连忙按住她,“躺着,别乱动,现在好点儿了吗?我们来看看你。” “嗯,你们来,我就好多了!” 黎原也落落大方的走过去问候了一番,而后还帮夏晶晶削了一个苹果。 他坐在飘窗边看窗外风景的时候,夏晶晶咬了一口苹果,神秘兮兮的拉着时娇问,“娇娇,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两……怎么会凑到一起的?是不是……有情况啊?” 时娇连连摇头否认,“路上碰到的,我跟他说了你生病的事情,他就好心载我来了,说要一起探望你。” 夏晶晶耸肩,明显不相信,“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校草诶,娇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毕业之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别胡说了。”时娇脸皮薄,被说红了脸,急忙伸手捂住夏晶晶的嘴,“我们就是同学,校友,你可别再乱搭线了。” 夏晶晶撇嘴,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行咯,我不说,不说~” 坐了三十多分钟后,时娇起身道别。 夏晶晶拉住她的手扯到床边,压低声音,“娇娇,过两天你能再来一次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正经。 时娇点头,深目看着她,答:“好。” 人走后,夏晶晶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脸色发白,紧紧的扣住手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回去的路上,时娇一直神思惘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不对劲,黎原停下车,回头看她:“怎么了?” 摇摇头,时娇强行挤出一抹笑,“没事啊。” “那你眉毛皱这么紧做什么?” “没有。”时娇否认,“快走,马上要上第一节 晚自习了,我们班主任要查人点名的。” 黎原没动,深深地看着她,想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似的,“真没事?” “没事,我骗你干嘛?” 车子再次驶动。 微凉的风拂在脸上,犹如冰刀,晋城十月底天气多变,总是昼夜温差大的惊人,时娇下意识抱紧双臂搂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抱着我,别掉下去了。”风吹来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沙沙的质感。 时娇微愣,却没有真的那么做,小手缓缓攀在横档上,任由凉风扑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哟,挺浪漫哈,你们学校的?”街道边的某一拐角处,两个高挺少年靠在墙角抽烟。 周枳景斜斜扯唇笑骂了句,“这么冷的天儿,把人姑娘放在后座吹风,脑子瓦特了?” 他打量着那骑车的少年身上穿的校服,笑吟吟的扭头看傅淮,对方却是一脸阴郁的咬着烟,眼神如一张网,星罗密布的将那副画面笼罩。 看起来阴测测的。 周枳景下意识打了个颤,“你这又是怎么了?” 傅淮吐出烟圈,骚气的弄了个圆圈,在空中转了转,最终散去。 “不对劲呐,怎么的?你情敌?” 傅淮心下烦躁,那一幕画面,就像是刻在心头一样,挥散不去,“去喝酒。” “什么?大晚上的,你疯了?兄弟我还要回去陪我媳妇儿呢!” “你追到手了?”傅淮斜睨着他,讥笑。 这他妈的…… 还真没有。 周枳景不说话了,摸了下下颚,点头,“那成,走着。” 今晚上小犀犀应该要去年级开会,他迟一点回去没关系的。 两人来到英皇开了个大包厢,傅淮叫一桌子的酒,摆的满满当当的,大有一副不醉不归之势。 这一看周枳景就傻眼了,“卧槽,阿淮你这是要灌死我?我晚上还要回去的。” 傅淮岔开腿坐在沙发上,又在抽烟,依照他平时抽烟的频率来看,现在的他,应该是处于极度烦躁不爽的状态下。 “你生日那次拉着老子吹了三十瓶那次,老子说什么了?” “话不是这么说……”周枳景坐了过去,搭住傅淮的肩,“我们家那位管得严,身上不能有烟味酒味,不然等会儿回去了,就是个死。” 范灵犀是周枳景同桌,为免骚扰她给他立了一些规矩,其中就包含身上不能沾染烟酒气息这一条,四舍五入,约等于她治夫有方,不许他抽烟喝酒呗。 这么一想周枳景还挺乐呵,默默把烟塞回去,道:“你说,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 傅淮吐了个烟圈,没说话,但看他那表情,周枳景秒懂,笑,“就知道是这样,铁树开花,不容易啊你!”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看上了,那就上呗,你他妈打架还挺能耐,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娘们儿唧唧的,忧郁王子呢你?!”说着,他直接把傅淮手里的烟夺走扔了。 傅淮也没跟他计较,往后一躺,忽的痞气一笑:“上?我理解的那种?” “滚你丫的!” “怎么恁不健康呢?”周枳景哈哈大笑,“喜欢就追啊,你小子这条件,还怕追不到手是怎么的?” 傅淮低头笑了声,没说话,开了一瓶酒灌下肚,涩的眯起眼。 是,怕什么?直接上不就是了。 之前不确定心意,只觉可爱想要逗弄逗弄,可后来渐渐的,潜移默化之间什么时候心思发生了转变他甚至都毫无察觉,只是当看到她与除他之外的任何异性靠近,那颗心,就如搁置在油锅上翻滚。 既然生命中没有阳光,那么,他一定要好好抓住这唯一一丝光明- 次日上午九点。 宿醉回家的傅淮甩下鞋子就跌向柔软的沙发开始补眠。 “铃铃铃——” 客厅的座机铃声大作。 他依旧如沉睡的雄狮般,不闻不动,直到三分钟后,实在是被吵的受不了,一跃而起,烦躁的揉了下头发,接起电话,“喂?” “阿淮,你爸爸他进医院了!!!” …… “傅先生,您觉得您这样有意思么?”一袭黑衣的阴郁少年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中,英俊的脸上挂着匪气的笑,眼里满是嘲讽。 躺在病床上的傅博安脸色铁青,怒瞪少年:“我是你老子!” “呵。”傅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垂首,“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 傅博安气的甩手就是一个茶杯扔向傅淮,幸好一旁的司机林叔及时用身体挡住,才免了傅淮的这一砸。 司机林叔扯着少年走向病房外,絮絮叨叨的说:“这段时间以来傅局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不,昨晚上因为工作直接累倒下了,医生说了,再这样下去,铁人都受不住!” 傅淮还是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的样子,看他这幅样子,林叔也是十分无奈。 自小,傅淮的母亲便去世了,他这十八年岁月里,对于父亲这个词的认知,其实模糊得很。 因为傅博安总是忙于公事,从来都不管他。 傅淮母亲去世后的第四年,傅淮才五岁大,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就被傅博安给留在晋城,由佣人带到了十二岁。 而之后的六年,他便把自己封锁在小小的屋子里,如一只困兽,不接受任何人的关怀。 傅博安只当是小孩子胡闹,从未下心思管教过,更是不知道,原来傅淮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独居,将所有帮佣都赶了出去。 这孩子,也是可怜,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后养出这么个阴郁怪异的性子,林叔也并不奇怪,只是觉得心疼。 “跟我有关系吗?等他死了,再通知我也不迟。”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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