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指定的包厢时, 时娇才发现人基本上已经到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来了,一见她推开门走过来, 大家都起哄着迎接她的到来。 这等热情这两年间时娇从未受到过,一时间恍恍惚惚不明所以, 只得求助似的看向最为熟稔信任的王艳,结果对方却捧着一副牌正跟几个同事打的火热, 完全无暇顾及她。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屋子里, 这才发现, 大家起哄的原因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她而已。 “哟,小时来的可真够早的,来来来,这杯酒你是不喝也得喝!”说话的人是负责摄影组的总负责人, 说话声如洪钟,很是有威慑力, 再加上他家本就有些财势,平日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哪怕不情愿,时娇也无法拒绝,更何况,迟到的人本就无理。 没办法, 她只好接过酒杯,兜头喝下。 这下子可算是点燃了全场的激情澎拜,刹那间这场敬酒罚酒的游戏就开始了, 大家找尽各种理由互相劝酒,猜拳,游戏无所不来,总之气氛火热。 在第四次有人劝酒的时候,时娇是死活也不肯配合了,哪知对方固执得很,愣是要她喝下去才肯作罢,这架势实在不好拒绝。 可深知女孩子深夜醉酒的可怕,时娇如何也不愿意再喝下去了,正在她愁眉苦脸找理由拒绝的时候,一双手伸了出来,替她接过酒杯直接灌入喉中。 这人正是她的同事,他们几个编导中的一员,好像是叫……谢恺来着? 很惭愧,饶是同事两载,她却始终对很多面孔生疏不已。 “谢谢。” 男人目光深深的看着她,那里面毫不掩藏浓烈的兴趣,“女孩子还是不要大晚上喝太多酒的好,待会儿再有人来,我帮你挡。” 如此,时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但是有人帮忙挡酒,总归还是好的,于是她也没再矫情,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结束的时候,大家眼色一使,竟然直接将时娇推上了谢恺的车,让他代劳送时娇回家。 车内气氛诡异的暧昧,谢恺已然不再掩饰自己的好感,一路上问东问西,却令时娇分外不自在,巴望着尽快到家。 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她迅速告别钻了出去,哪知谢恺紧跟其后,挡在了时娇的面前,直截了当地说:“时娇,从我来到台里开始,我已经已经在关注你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单身状态,并没有男朋友,我也一样,我一直都对你很有好感,如果可以,我们试着接触试试?” 这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直男了? 面对这样奇葩的告白,时娇有一瞬间的懵逼,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摆摆手,正欲说些什么来拒绝男人,一道熟悉的性感低音便直接插|了进来,“呵,谁说她一直是单身状态?” 话落,两人下意识顺着声音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走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穿着深灰色卫衣松垮运动裤的傅淮便懒洋洋走了过来,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之后,傅淮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最后没有等到想听的话,时娇决绝离去,自此两人再无联系。 本以为……可是现在,他怎么又出现在她面前了? 没等时娇深想,一条健壮的小臂便不容拒绝的横亘在她的脖子上,强势的将她带到熟悉而陌生的,久违的怀抱里,铺天盖地都是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一如从前,叫她心动难忍。 头顶,是他霸道的宣示主权的声音:“我是娇娇的男朋友,谢谢你今天送她回来,不过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离得她这么近,因为我这个人心眼很小,爱吃醋。” 他说着轻声笑了下,厚实的大掌揉乱时娇乌黑的发,“我们娇娇啊,就是比较低调,又不会拒绝人,如果让你有了什么误会的信息,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说着不好意思状似道歉的话,可是他却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哪里有丝毫歉意?分明就是在警告罢了。 最后谢恺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连句道别都没说,便愤愤然驱车离开了。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唤醒了时娇的理智,她皱紧了眉,狠心推开令她眷恋的怀抱,“你来做什么?” “娇娇……”面对她的冷漠,傅淮显然有些手足无措,不复数秒之前的自信狂妄,眼尾可怜巴巴的耷拉下来,目光哀切的看着她,“我想你。” 然而这话却是彻底激怒了时娇,点燃了这六年来她无数次刻意压抑,深深埋藏在心里的火苗,它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心底传来,延至四肢百骸,摧枯拉朽席卷一切,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你想我?你说你想我你六年无声无息,好,我信你是因为重伤三年无法行动,但是这后三年呢?你同样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个让人死心的机会都不给,一次又一次的让我怀揣着希望心碎了个彻底。论及绝情,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狠了,傅淮。” 说完这些,眼眶里即将脱离的泪珠就要砸落在地,在那之前,时娇扯了扯嘴角,似哭却笑的转过身去,意图掩盖自己的失态。哪知傅淮先她一步,伸臂将她再度拉入怀中,紧紧的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面颊埋入他宽阔的胸膛。 他语调低沉似喃喃,眼神含了水,那里面都是心疼与懊恼后悔。 是他的错,他没有遵守诺言,陪她一同奔赴她梦寐以求的地方;是他不好,他没有做到一直陪着她宠着她,让她这么多年受尽了相思之苦;是他混蛋,他没有及时回到她身边给她一句想要的解释,让她饱受煎熬折磨,可望不可及之痛。 他知道她的犹豫,所以不敢轻易靠近。 可是看到她身边有了别的身影出现,到头来,饱受煎熬折磨,醋意翻天的却还是自己。 忘不了,舍不得。 他心口不住的颤动着,为她的眼泪和委屈。 亲了亲怀中人的发顶,傅淮柔声低低诉说,终于彻底敞开心扉,道出自己的多年未归之缘由。 “刚开始那三年,有两年我都是躺在床上,头一年我甚至被下了病危通知,医生说,很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成为植物人。”说到这里,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小姑娘担忧的揪紧了他的衣料,笑了笑,安抚似的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察觉到她的温顺,满足的情绪直冲颅顶。 “后来我醒来了,但是下半身却不能动弹,因为脑子伤的太重,血块压迫神经,导致我下半身几乎是处于半瘫痪状态,那几年里,我颓废,无望,无数次想要回来找你,却知道这样的我,根本没有资格,更没有勇气出现在你面前……” “三年过去,我渐渐恢复,医生说现在可以下地做复健,我想,这是我想要出现在你面前必经之路,于是开始,我很配合,可是三年没有活动,我的腿脚就像是朽木、腐铁,完全无法任由我的意愿去活动,甚至于我想要想普通人一样,都不可能……” 谈及那段过往,傅淮的眼里蓄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很多都是时娇看不懂的东西。 他笑了笑,此刻很想念香烟的味道,那种味道可以暂时麻痹他的大脑,不至于会让自己过与烦躁,抑或是想念她。那几年里,如果没有大量的香烟,和后来的游戏做消遣,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到现在。恢复完全的健康。 “我很暴躁,我不愿意配合,我甚至想,那就这样永远的残废下去!反正,我最爱的女人也不会看得到,我颓废如何,放弃自己沉沦堕落又如何?你都不会知晓,不会看到我丑陋且可悲的一幕,那样,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永远都是阳光朝气,令你心动的少年了……那样也好,我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不是的。”听到这里,时娇忍不住打断,目光直白的看着他,语气认真且执拗,透着天生的娇憨感,“我喜欢那样的你,也可以接受任何样子的你,但是我希望我的阿淮,永远都是对生活充满希望,永远都有活力的。” 她不希望,更加不愿看到他的堕落沉沦,好在他并没有真的如此,不然她该有多么心痛懊悔? 闻言,傅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宠溺的笑了,“嗯,我知道。所以后来我又重振旗鼓,开始专心接受复健,尽管开头和过程并不美好,但最后我终于还是成功了,这三年间,唯一能够给我安慰的,就是看你的照片,和打打游戏,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来了……” 如何时娇都没有想到,他离开这么长时间,又久久未归居然是因为这么个缘由。 当年听陈康那席话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远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刀枪不入无坚不摧,他有他的弱点,他害怕自己的阴暗面被她知晓,所以一直以来宁愿自己闷着受苦,也从来不肯跟她吐露分毫。 也许在他眼里这是不愿让她担忧才会如此,可是有时候,爱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互不隐瞒,互相袒露心迹。 但好在,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美好的一生可以慢慢为彼此改变,为彼此彻底的进入自己的生活而准备。 思及此,时娇抬起头来,心疼的捧住男人的俊脸,眼含热泪,却笑了起来,“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许!” 傅淮点头,也是笑着哄着,“好,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以后不管有什么心事或是难过,都必须告诉我,不许隐瞒,不然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好,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还有,在我眼里,我喜欢的人在意的人是傅淮,是纯粹的傅淮而已,不会因为你的外貌,你的健康而改变,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你怎样都好,我都喜欢,我都能接受,可是你离开,你什么都不说才会让我难过心碎,所以我希望从此以后,你都不要再这样了。傅淮,我们之间没有更多的六年可以浪费了……” 人生,又能有几个六年呢? 错过这一遭,一句足够令她悔恨终生了。 好在还是找回了彼此。 时娇笑了笑,眯起眼,警告似的瞪了下光笑不说话的男人,状似气哼哼的:“听到没有啊你?” “欸,好,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 他像是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尤其喜欢逗弄她看她脸红害羞的模样,深邃潋滟的眸子笑意深沉,噙着宠溺,就那样不掺杂质的看着她,像是要望到她心里去。 时娇被他看的不自在,哼哼唧唧的转过身,懒得再跟这个万年不改流氓本质的无赖多说下去。 她在前面走着,他倒是没说什么别的,安分守己地跟在后头,温顺的让人觉得反常。 时娇还是从前那个傻乎乎的时娇,她倒是没多想,上楼,翻包,拿钥匙开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直到门被人推开,她被搂着腰带进屋内,被迫压在墙上堵住了唇,才知道自己竟是引狼入室了! “喂!唔……”她无力的推搡着,反抗着,但到底还是架不住男人热情似火的澎拜,只得被彻底镇压,软着身子被按在墙上强吻。 可是现如今这个傅淮,早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郎,成年男女之间的一吻,总是会夹杂着许多不可言说的暧昧因子。再加上夜色深重,封闭的房间,孤男寡女久别重逢,这一切似乎都是绝佳的催化剂,将这场无名之火彻底的引爆。 在傅淮呼吸粗重的将手游移到腰腹之处徘徊着想要向上的时候,时娇猛然回过神来,用尽了全身气力推开了几乎是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捂着嘴挡着胸不让他再轻易靠近。 平缓了好一阵子呼吸,她才调整过来,只是成熟男人狼一般渴望的眼牢牢的锁在她身上,令时娇无处遁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赧。 “你,你怎么一回来就想着……你这个人……”色|欲滔天色中饿鬼! 时娇红着脸,没个好气。 喉结滚了滚,傅淮是又好笑又好气,无奈之际的摇了摇头,真是想让她看看,这些年里,甚至高三那段时间,他到底为了她隐忍至何种程度。如果不是怕吓着她,他可能早就克制不住偷尝了禁果。 人之**,本就是本能本性,克制了本能,才不是人呢。 傅淮撇撇嘴,默默咽下这句话,嗓音喑哑道:“娇娇,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七年……” 三年重伤在床,三年努力恢复,不是六年么?哪里来的七年? 时娇拧着眉推算着,一脸的不解,却听到傅淮压低嗓音靠过来,不怀好意的低语:“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想到这一天了……” 这人……简直是骨灰级的流氓! 怎么年轻小小的就想着这档子事? 时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觉得自己像是从未认识过他。 难不成说,其实每个男人都是如此么? 可除了傅淮之外,她没有亲密接触过任何异性。 谁知下一秒就被人打横抱起直往卧室奔去,随着耳畔传来他低哑克制的嗓音,时娇彻底红了脸,乱了心跳,连反抗都忘了。 “时娇娇同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自己给我?” 还没等时娇说话,傅淮就轻笑出来,旋即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中央,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来,在她惊愕诧异的目光里缓缓单膝跪下,笑得温柔缱绻,令她心动不已,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初相见。 “别想歪,我的意思是,把自己送给我做老婆?” “这枚戒指,六年前我就准备了,只是当时还没来得及给你看一眼,就……”傅淮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简单素净的银指环,“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时娇,嫁给我,成全我的梦想,好吗?” 他的梦想,从来都是她。 这句话,竟是如此的动人。 时娇红着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在眼底闪烁,她看着这样的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她却知道,没有人能比他更好,更叫她心动眷恋,甘愿沉沦了。 如果年少的喜欢能够走入圣洁的婚姻殿堂,携手一生的那个人是一如初见叫她心动羞涩,牵牵绊绊挂在心底多年的人,有何不好呢? 人们常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那只不过是因为婚姻里的人变了质而已。 而他们坚信,历久弥新,爱情它永不变质,它只会不断地升华,最终变成骨血之亲。 “我愿意。”她轻声说。 我愿意。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三个字更简单美好的词汇了。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所幸,我终于还是找到了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娇娇和阿淮的故事算是告一段落。 番外应该还有,目前就先到这里啦! 谢谢这么久以来大家的陪伴,真的万分感激,有你们,我才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也许诸多不足,但是付诸努力过,我还是很开心。 以后有缘江湖再见啦。 ---------------- ps,下本接档《敲开他心门》,感兴趣可以戳个收藏,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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