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先打开放在上面的两个盒子。    其中一个是一个玉碗。    白玉质地的玉碗薄薄的一层似透非透, 外面用金丝和红绿宝石镶嵌宝相花四朵，内壁用红宝石镶嵌成石榴花。    这大红大绿的颜色衬着白玉质地，更显现出工艺的精巧绝伦。    路小乔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这样的好东西，即使不是清宫里的, 也绝对是达官显贵人家才会使用的。    另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棕色的雕刻品, 应该是个杯子。    如同一朵展开的荷叶，经脉遒劲, 是一个杯子的形状。杯子外部镂刻着荷花以及几片微微卷起的小荷叶，似乎让人感觉有一阵风吹过。    旁边连着一个吸口，通过杯底的小洞, 可以托住叶杯, 不用倾斜就将酒水吸入口中，当真巧妙。    “这是……犀角杯？！”路小乔突然道。    刚开始她原本以为是木雕的叶杯, 但是再一看上面特殊的问题，才认出来是犀角。    何先生笑着点了点头, 颇有一些骄傲，“姑娘好眼力，这正是犀角杯！你看上面的雕工, 这犀角杯上面浓厚的包浆，这可是传世的好东西啊！”    路小乔看着倒是新奇。    犀角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但是一旁的顾怀安却仿佛没有听到何先生的话一样，表现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也没有问及价格。    这番模样, 反而让何先生有些坐立不安了, “顾老板，你看这……”    顾怀安闻言抬了抬眼睛，“何先生，不要着急嘛！你看东西还没有看完，咱们看完再说！”    何先生赶紧点头，“是、是，顾老板说的对。”    有钱是大爷，这时候顾怀安说什么，何老板都会应和。    他打开了第三个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只青花婴戏图碗，路小乔不好动手，就用左眼看了一下，嗯，明代的东西。    顾怀安也是眼睛一亮。    但是把碗拿出来细细看了看之后，就皱起了眉头，“这碗……是补过的？！”    何先生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我小的时候不懂事摔的，那个时候被我父亲抓起来拿藤条一阵打，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碎过的碗啊……”，顾怀安的兴趣就没这么大了，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表情，把碗放回盒子里，“何先生这一顿揍就是几百万，也算是值了。”    何先生干笑了两声，再次意识到前面的几件东西都没能让顾怀安满意。    连忙把最后两个锦盒给打开了。    “顾老板请看，这才是我今天想要请顾老板看的东西。”    顾怀安和路小乔看过去，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两枚印章，一圆一方。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枚钮印，大约是女孩子拳头大小的样子。    就这么看一眼，都能发现制印的材料都是极好的，两枚小的是田黄石，大的则是寿山白芙蓉。    但是等何先生把三枚印拿出来，分别沾了印泥，而后在一旁的白纸上留下三个朱红色的钤印之后，周怀安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纸来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三枚印一一拿起来查看。    最后放下，用手指轻轻敲着茶几，“何先生果然家底丰厚，连这样的东西都能留到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由来……长辈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来？”    何先生知道这是想通过问问东西的来历，来确认是不是传承有序的真品。    想到这些东西卖出去之后能得到的钱，他忍不住搓了搓手，“那个，其实，我的祖奶奶曾经是清宫里的嬷嬷。当初打仗的时候，祖奶奶趁乱逃了出来，顺便……还带了不少东西出来。”    “后来东躲西藏的，等风头过去了，就收养了一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    “其实后来我们家祖辈为了做生意，其实也卖过一部分东西……那场运动的时候，家里人把东西埋山上了，过了好几年才又挖了出来。”    “东西挖出来之后，我爷爷把其中一方印玺捐献给了国家，得到了国家的优待，做生意开了不少绿灯。后来生意做大了，就搬到沪市来住了。”    “现在公司遇到了危机，这祖辈留下来的东西，又在我的手上卖出去了……”    何先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的有些低了下来。    顾怀安微微点了点头，“何先生，这样的东西涉及金额比较大……我需要好好想想。”    而后又看向路小乔，“小师妹，你也上手，帮师兄参考一下。”    路小乔想了想，先从两枚小的印章看起来。    这两枚印章都是小巧玲珑型的，一圆一方，似乎是同一块田黄石分割成的两枚印章——所谓一两田黄万两金，虽然是两枚小印，但价值也是不低的。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路小乔仔细辨认了一下，这圆形印上刻的是一个“乾”字，方形印上刻的是一个“隆”字。    用一块田黄石分别刻成两枚印章，上面的两个字连在一起，这印章是谁的就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乾隆皇帝的印章？！”    路小乔心想，怪不得刚刚何先生说的什么祖奶奶从清宫里跑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东西。    要说乾隆皇帝，作为一个喜欢给自己欣赏的艺术品“盖章”的皇帝，他收藏的印章，那是特别的多！    清代各朝皇帝的印玺均有印谱，称宝薮。就《乾隆宝薮》，里面记录了乾隆印玺就有1000余方。    还有一些后世根据书画上的钤印推论，最后估计了一下，乾隆皇帝所有的印章加起来，至少有一千八百多方。现在流落在外的，有几百方。    当然了，虽然都是皇帝的印玺，但是根据印玺的材质、雕刻的精细程度、刻的什么字以及皇帝对它的喜爱程度，现在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乾隆皇帝经常使用的印章钮式，有交龙、盘龙、蹲龙、螭、凤、龟、麒麟、狮、牛、羊、马、象、虎、鹤、鸳鸯、松、竹、梅、菊、桃、荷花、葡萄、石榴等，另外还有乾卦、回纹、万字纹等，图画类有松亭、楼阁等。    材质则是金、玉、石各类都有。    这绝对是个收藏印章的达人了。    路小乔记得，几年前佳士得曾经拍卖过一枚乾隆皇帝的印玺。    那是一枚青玉质双螭钮的印玺，用朱文篆书「天恩十全」四字。    十全大家都知道，乾隆皇帝自称是“十全老人”嘛！觉得他的一辈子，可以称得上十全十美。    天恩十全，意思就是感激上天的恩德，让他一辈子过的如此十全十美。    该玺上半部分为青玉，下半部分为糖玉色，符合乾隆时汉玉的标准。    这方宝玺在《乾隆宝薮》中有明确著录，经与实物比堪，无论是体量大小，还是印文篆法布局都与该书中的记载完全相合，可以确定此玺为乾隆时期的真品。    最后的拍卖价格，到达了一千六百多万。    路小乔手里的田黄小印自然是到不了这么高的价格的，但是盒子里剩下的那方印玺，虽然到不了一千六百多万，价格也绝对便宜不了多少！    盒子里的，是一方寿山芙蓉石，颜色呈现通体的白色，细腻温润。    这方雕刻着“乾隆宸翰”的印玺所用的是寿山石中的芙蓉石，呈现出通体的白色，温润细腻。    整个玺的上半部雕刻子母狮钮，母狮呈半蹲状，后腿蹲踞，前腿支撑身体，侧头回看幼狮，情态充满怜爱。狮则后腿用力蹬踏，像是要用力爬上母狮后背，侧头与母狮相视，憨态可掬。    双狮身形健硕，体态灵动，毛发毕现，表现力极强，显示出雕刻者的高水准。    路小乔在看的时候，旁边的顾怀安道，“这枚子母狮钮印，确实在《乾隆宝薮》有所提及……”    听到这话，何先生的眼睛就亮了，“那顾老板，您看这价格？”    其实要说这样的好东西，拍卖行可以拍出更高的价格。    但是一方面何先生要钱比较着急。    另一方面，拍卖行的一系列各种费用扣除下来，有时候还不一定比他直接卖给顾怀安要赚。    顾怀安明面上是个古玩店的老板，但是在圈子里以为是个有钱、有眼力的公子哥儿。    还有什么好东西急着出手，顾怀安看上了，基本都会给一个不错的价格。    何先生也是打听过，仔细分析过利弊，才找上了顾怀安的。    顾怀安也不报价，把茶几上装着青花婴戏图碗的盒子往外推了推，“碎过的碗，我就不要了。余下的几件东西，何先生先给我个大概的价格？”    路小乔听到这话，忽然觉得自己和顾怀安成为师兄妹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俩都是不喜欢残次品的，一个是捡漏买回来也要尽快卖了，不卖就捐了。另一个干脆连买都不买了！    何先生考虑了一下，伸出两个手指，“两千万，这桌上的东西，就都是顾老板的了。”    这价格报的太过了。    除了那枚印玺估摸着值个一千万，剩余的几件东西，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五百万！    顾怀安当即就冷笑了一声，“何先生……这是在开玩笑吗？把我顾怀安当成冤大头了不成？！”    顾怀安年纪不大，但是冷笑起来，还颇有黑道大佬的气场。    “那、那顾老板觉得什么价格合适呢？”何先生立马怂了，擦了擦汗问道。    顾怀安把头转向路小乔，“小师妹，你觉得呢？”    路小乔想着，这个时候当然要帮自己大师兄啊！    所以直接道，“两千万太多，我觉得一千万挺合适的。”    见面砍一半，是路小乔在古玩圈子里买东西的宗旨。即使面对的是上千万，咳咳，也是一样的做法。    何先生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楼房间里，到现在都没有出来的，何先生的母亲出来了。    何母长的并不好看，小眼睛蒜头鼻，穿着老式的衣服，看的到像是一个农村大妈。    她走过来，颇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位先生，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家的家传宝贝。要、要不您就买这最大的一块章？其他的、其他的我们不想卖了。”    顾怀安看了看何母没说话，看向后面不啃声的何先生，“何先生，这是你们的意见吗？”    这似笑非笑的态度，反而让人有些捏不准。    其实，何母哪里是不愿意卖！之前早就被儿子劝好了，刚开始在房间里的谈话还有刚刚不愿意卖的样子，只不过是想趁机把价钱抬高一点而已。    何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顾老板，我知道您是个懂行的，我这些真的都是好东西。要不是急着用钱，我也不会找到您把东西卖了。”    “这样，一千七百万您觉得可以吗？”    顾怀安捻了捻手指，“一千五百万，这是我的最高价。我想，在短时间里何先生想把东西卖出去，我出的应该是最高的价格了。”    何母看看顾怀安，又看了看自己儿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路小乔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东西也不说话。    “……好！”    何先生闭了闭眼睛，“我希望钱能够马上到账！”    顾怀安这才放松的笑了，“明智的选择！”    说完之后就去打电话筹集资金了。    路小乔看的暗地里咋舌，就这样一千多万的生意就成了？    之前看的交易上千万的，那都是拍卖行。她大师兄就开着一家古玩店，手里居然有这么多流动资金，果然也是个土豪啊！    交易完成之后，路小乔帮顾怀安搬着东西上车。    刚准备回去了。    顾怀安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顾怀安看了来电显示，对着路小乔解释了一句，“是你二师兄的电话。这个时候打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说着，就接通了电话。    明明没开免提，电话里的声音却大的路小乔都能听见了，完全是直接在吼的，“大师兄，我被人扣住了，就在尚贤路弄堂这边，快来救我！”    这边还没细问呢，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怀安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你二师兄估计出事儿了，咱们得马上过去看看！”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路小乔一个小姑娘跟着过去，万一遇到危险……    没想到路小桥直接道，“那咱们快点过去！二师兄可别真有什么危险！”    发现顾怀安的犹豫，路小乔一想就明白了，“大师兄快开车！再怎么说我也是小师妹啊！要是怕我有危险，待会儿你就把车子停远一点，我远远的看着，一有危险我就立马报警！”    顾怀安呼出一口气，启动了车子。不过同时也在手机上发了一条信息，做好了两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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