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七去煎药了, 陆闻人在外边待着无趣,便也跟去了厨房。 他进来的时候, 正看到她在生火,火光映在她身上, 让她看起来温暖而柔和, 全无方才拖着比自己高壮许多的男人时的强横。 这样子,对陆闻人有奇异的吸引力, 他不自觉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 他只是本能的想靠近她一些,真正靠近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便只安静待着。 忙碌中, 她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接触那一瞬间, 陆闻人心中像是一座沉寂许久的火山,突然喷出燃烧的岩浆,一发不可收拾, 烧得他浑身都烫了起来。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形,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便默默的别开了。 但没一会儿, 他又转过头去看她。 忍不住,奇怪的想看她。 他还有理智,知道一直盯着人看是失礼的,所以不时切换着视线, 以为这样就不会引起误会。 至于怕被误会什么, 他一时也没想明白。 嗯......陆闻人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自以为不着痕迹的看, 已经被当事人发现, 当事人还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看着看着,他脑中就出现了之前在陆欣房中的几个画面。 一个是他刚问起杨秧,面前的人便直接去了杨秧的住处,把人胖揍一顿后揪出来。 另一个是他忍着痛,勉强站起来,要打杨秧的时候,她将他按回去,说她来。 两个画面来回在脑中闪现,陆闻人却不觉受扰,反而乐在其中,仔细回想那时候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她说的话、她说话的语气,在脑中放慢,细细回味,沉醉其中。 “这事,本来也不该我一个妇人出头,但夫妻本是一体,相公不方便,便只能我自己动手了。” 耳边又响起她说的那句,那话反反复复在他心头响起,每每响起,他都觉得心头发热。 他觉得什么红袖添香,什么温柔小意的解语花,都比不上这句话...... 姜七七特意等他视线停留得稍长的时候,突然转过头去,将他逮了个正着。 只是她预想中的看到书生慌乱的神情不同,那个看她的人,两眼放空,似乎在看她,又不是看她,这人......是在走神! 姜七七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视线重新聚焦,陆闻人看看她,然后飞快扭转视线去看灶台。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的道,“没什么。” 他语气是很正常,但眼神很不对劲啊,说话时视线只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 姜七七便又笑了,刚才她还以为他只是在走神,视线刚好落到她身上。现在看来,她的感觉没错,这人确实是在看她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否认。 她理了理裙摆,端坐在矮凳上问,“没什么你看我做什么?” 陆闻人没防备她会突然这么问,差点被口水呛到,微微慌乱的道,“谁看你了?” “你啊。” “我没看你。” 姜七七知道他心里不痛苦,见他脸上的郁气少了些,便点到为止,没过分逗他。 听了这话,爽快道,“啊,那是我看错了。” 陆闻人没吱声,厨房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 两人安静待了会儿,姜七七问,“杨秧呢?” 陆闻人道,“晒被子去了。” “嗯。” 陆闻人想了想,突然说道,“今天打一顿,能让他安分一阵。” 姜七七看他,“你也知道啊。” “什么?” “你也知道今天打一顿,只是能让他安分一阵啊?” “嗯,知道。” “书生,他这样的,有一回就有二回,狗改不了吃......” 听到这,陆闻人眉头一皱,急急打住她,“不许说出来,像什么样!” 姜七七见他瞪视她,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痛不痒的抱怨道,“我就是打个比方。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讲,跟个小老头似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到底没把那句话说全。 陆闻人似乎也没介意她抱怨他像小老头的话,“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姜七七组织了下语言,“杨秧改不了了他这稍有不顺就冲妻儿撒气的性子,与其让二姐跟着他受苦,不如和离来得干净。” 陆闻人看向厨房外,平静道,“孩子们还小,肚子里的那个连爹都没见过。” “孩子们懂什么啊?” “不管这爹有出息没出息,家里有个爹,比没爹强。没爹的孩子,容易受欺负。” “不是还有咱俩吗?咱俩多照看着点就没事了啊。” “不一样的。” 姜七七听了,半晌没说话,好一会儿才问,“二姐也是这么想的?” “这是一方面。他们做了多年夫妻,应该也有些感情罢。” 姜七七往灶里丢了几根柴,“孩子要是可以选择的话,估计不愿意见这样的爹。你今天说要打断他的手,也只是说说?” 陆闻人抬眼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下定决心了,不会说那几句废话的。” 他之前打杨秧可是不声不响就拿棒子打了,哪有这么多废话?他那句要打断杨秧手的话,除了恐吓杨秧,可能也是想看看陆欣的反应。 “你这么了解我?” “不是了解,就是感觉。” 这书生说话做事隐晦含蓄得很,不能只看表面的。 果然,陆闻人没反驳。 他平缓地说道,“把手折断了,家里得少一个劳力,可能还需要二姐养着他。” “......” 这书生想得倒是挺远的。 默了会儿,她突然问,“书生,二姐为什么要招上门女婿啊?” 她嫁过来之初,还猜测过这书生可能是在京城读书,读出名堂,人又长得还可以,就让千金贵女看上。 书生想借婚姻彻底改变命运,就答应了。但人家又嫌弃他出身,他就和自己家人断绝关系,给自己塑造一个好的出身,以配得上贵人。 他跟家里人断绝关系,家中悲痛之下,干脆给二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就当没了这个儿子。 可是原本飞出去的金凤凰,在京城出了事,待不下去,打算落空,所以又回到老家来了。 但后面的相处,让她彻底改变了想法。别的不敢说,但她敢肯定,脏话都不准她说一句的书生绝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她试探着问,“难不成你不是陆家的儿子?” 姜七七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谁会无缘无故抱养别人家的孩子啊? 这时,陆闻人却嗯了一声。 很轻,但她听到了。 姜七七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开始有些后悔聊到这个话题。 “那你......” “亲生爹娘不知道是谁。” “......哦。” 之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没再问。有时候,知道得多了,了解深了,两个人之间的牵绊也会增多。 那没必要。 第二天,两人吃过饭去看陆欣。陆欣喝了药,又有陆母的悉心照顾,气色好了些。 杨秧没有表现出热切,可能他内心还很不欢迎陆闻人夫妻,但也没再像以往那样阴阳怪气的说些膈应人的话。 日头偏西,夫妻两结伴回家。 夕阳下,能看到他们家门前有个模糊的人影。靠近些,就能看清这人身上还披着红红的辣椒串。 见到两人,那人抬手招了招,“闻弟,弟妹,你们回来了?” 陆闻人夫妻两站在原地,谁也没回话。心说,这家伙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面对这样的状况,易诚早有准备,他并不觉得尴尬难堪,甚至还往前走几步。 陆闻人开了口,“你不是走了吗?” 易诚道,“对啊,但我又回来了。” “为什么?” “东方醒了,但有些傻呆呆的,我让长生送他回京治疗。” “你怎么不回去?” “路途奔波,我身体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来我家?” “我孤身一人,怕被恶人盯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们这里最安全,所以就来了。” “我们家中没房间。” “我不白住,可以付食宿费。等长生回来接我,我就走。” 陆闻人仍是不愿。 易诚诚恳道,“我也不满你,我只是想看那火炕建成,没有别的目的。” 火炕? 陆闻人突然看向身后帮着他推轮椅的姜七七,火炕建成之后,她肯定是要搬进去住的,那他呢? 他们开始住在一起是因为没钱买多余的被子,后面有钱之后,火炕还没搭成,便还是住一间屋,如今有多余的钱,够买被子够买床,火炕建成,应该就要分床睡了。 分床睡...... 陆闻人想到这,眉头不禁蹙起来。 姜七七见他看过来,还以为他这是征求自己的意见,便道,“你做决定。” 易诚本性不坏,姜七七不排斥他。况且,易诚这家伙有钱啊,还大方,住下来,食宿费肯定很客观。所以住下来也没关系。 不住呢,也无所谓,钱她们可以自己慢慢赚嘛,不一定要一直逮着易诚薅羊毛。 易诚也以为陆闻人在征求姜七七的意见,咳了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之后,抖了抖身上的辣椒串,“弟妹不是爱吃吗?若是不嫌弃,这些辣椒你都拿去。” 姜七七略无语,感觉易诚的画风有些不对啊...... 陆闻人似乎被说服了,点头答应。 易诚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他又说道,“搭火炕那间屋如今空着,你不介意的话,去里面打个地铺。” 姜七七道,“那间屋子要敞着通风,你去旁边的杂物间住着。” 易诚点点头,能留下来就好,住哪儿没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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