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又来了。 姜七七没让书生去见她父母, 而是把荷花带到屋里,开门见山地问, “你说书生救过你?” 荷花飞快瞥陆闻人一眼, 低低的应道,“嗯。” 看神态, 这是个胆小的姑娘, 可她分明有勇气拼着自己的名声不要,来到陆家。 姜七七问,“什么时候?书生说不记得这回事。” 荷花听了急切的看向陆闻人, 待着哭腔说道,“陆大哥,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十岁那年, 去河边玩, 掉进河里, 是陆大哥救我上来的。那时我吓哭了, 陆大哥就给了我糖吃。” 姜七七喝道,“好好说话。” 荷花缩缩脖子,将泪珠憋了回去,一脸的委屈地站着。 “那你来找书生是做什么?” 荷花抓着衣角,“我, 我......” “要报恩吗?” “报恩?”荷花呢喃着,然后急切点头, “嗯, 我要报恩, 我可以照顾陆大哥,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陆闻人木着脸,毫无人情味地说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荷花看着他,心疼地直掉泪。他都这样了,还要自己照顾自己。 姜七七跟陆闻人一样无情,“你要是想哭,出去哭够了再来,到时候我再跟你谈。” 荷花赶忙擦掉泪水,“现在就说,七七姐,我不哭。” “你也别叫我姐了。”姜七七被她叫得膈应,“你想照顾他。” 陆闻人:“我不要她照顾。” 荷花:“嗯。” 姜七七朝书生投去一记眼神,让他别插话。 转头继续问荷花,“你和书生非亲非故的,你打算用什么身份来照顾他?” “这......”荷花看看她,又看看陆闻人,羞红了脸。 姜七七道,“我是想不出你用什么身份来照顾书生的,要不,你想一个。” “我,我不嫌弃陆大哥的。” 陆闻人再一次强势插话,“我嫌弃你。” 一句话让荷花潮红的脸苍白一片,眼看要哭。 姜七七抢在她哭之前问,“不嫌弃他的意思是?” 荷花声如细丝,“我愿意嫁给陆大哥。” 她声音很小,姜七七还是听清了,“那你要想清楚,书生是我丈夫,你要是嫁进来,就是妾了。嫁进来后,洗衣做饭、扫地下地这些都是你干。” 荷花不傻,“那你呢?” 姜七七道,“我?我是妻,自然什么都不用做。” 荷花打算争取争取,“我只想照顾陆大哥。”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干,住进我们家,让我伺候?” 荷花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做家务吗?” 荷花咬着牙答应,“做,我愿意做。” 姜七七叹气,“我要是你爹娘,知道你这么上赶着给人做妾,怕是恨不得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长大了却想着去伺候别人。” 荷花瞪大眼睛,“七七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姜七七还要说什么,院门被推门,有人进来了。 荷花吓懵了,她连连倒退着,“姑姑,你怎么来了?” 徐氏往日和善的脸上没了笑容,沉着脸训道,“你闭嘴。” 荷花缩着肩膀站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徐氏对姜七七道,“对不起七七了,小孩不懂事,跑到这里来胡言乱语。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教教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回头再给你们赔礼道歉。” 姜七七道,“倒是没添麻烦,但荷花眼看到出嫁的年纪,是该好好教教才是,不然由着她性子来,耽误的是她自己的一辈子。” “是是。”徐氏连连点头,她为难的道,“这事,婶子请你们万万守住,不然这孩子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好。” 徐氏带着荷花,匆忙离去。 不提荷花父母知道自家乖巧的女儿竟做出这等事之后,是如何震惊愤怒。 这边陆闻人也是山雨欲来,“如果徐婶不来,你打算答应?” 姜七七道,“你以为徐婶为什么来得这么巧?” “你去叫的?” “我让易诚去叫的。” 陆闻人脸上阴云散去。 她问,“荷花说你在河边救的她?” “她说了,我倒是想起来一些了。就是去兜鱼的时候,正好看到荷花湿了鞋坐在岸边一直哭,我把她提到离河边远些的地方了。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她救命恩人了。” 姜七七对兜鱼的事更感兴趣,她问,“你兜到过吗?” 陆闻人道,“当然。” “那有空你让我见识见识?” “嗯。” 易诚沉迷纸牌,和陆闻人整整打了三四天,热情才稍稍消退——热情消散的主要原因是他东西都输光了,陆闻人不愿意再陪他玩。 他一个人待着无聊,出去闲逛,却次次碰上热情的大娘找他聊天,经历过被一个热情的大娘拉着从中午聊到傍晚后,他不再出去闲逛了。 没纸牌玩,又不能出去,易诚嫌得发慌,转而折腾起火炕。 那火炕晾晒的程度不够,他就在外边烧火,用火烘干,然后开始准备盖板。这家伙有建筑方面的才能,动手能力一极强,自己鼓捣几天就弄上了盖板,晾了几天,生火烘干。 陆闻人觉得他搭建火坑上出了力,把他赢来的笔墨纸砚还给了他。 这天早上起来,气温又降了许多。 陆闻人下床穿衣,外衣放在外边一晚上很凉,他身上是温热的,冷热一接触,他被冻得抖了下。 刚好被姜七七看到,也不起来,就趴在床上笑他。 陆闻人也不恼,而是再一次提醒她,“你该去买冬衣了。” 姜七七点点头,“嗯,确实应该去买了,给你也再添一件。” “我不用。” “你是打算一件冬衣穿一冬吗?” “......” “你要是真有这个打算,别想上床了。”姜七七穿好衣裳来到他身边,“伸手。” “做什么?” “上次给你买的袖子就是买长了,我给你量量尺寸,也好心里有数。” 陆闻人张开手。 姜七七张开食指和大拇指,从他肩膀的位置开始量。 她弯腰站着,离他很近,陆闻人一伸手就能把她环住。他很想环住她,感受她。 但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她会不喜。 所以他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头发上,她刚起床,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身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每一晚每一晚,他都能闻到身侧传来的这个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味,但他是喜欢的。 他问,“你用什么洗头的?” “怎么?”姜七七看他。 “没什么,问问。” “我们用的一样的。” “嗯。”奇怪,味道怎么差那么多? 他总觉得,他的头发没有她的好闻。 他说起这个,姜七七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皂角用得差不多了。 她直起身来,挽着头发,“之前买的都用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再买些回来,这个你用得惯吗?” 这个洗头的还挺贵的,她上次只买了一点,两个人一起用,用得很快。 “还是用这个。” “好,早饭之后,我就去镇上,你有什么需要的,提前想好了,跟我说。” “好。” 早饭期间,易诚知道她要去镇上,很不高兴,“我打算今天搬,你就去镇上?难道要我一个人搬吗?” 姜七七疑惑,“搬什么?你搬走了?” 易诚看向陆闻人,“你没跟她说吗?” 姜七七更疑惑了,“说什么?” “那火炕可以住了,你们搬过去,我就可以搬到你们住的那间屋了。” 姜七七道,“你的屋子住得好好的,搬什么搬?就还是在那住着。” 易诚如今越来越随和了,“不行,我那间屋子太小,放张床,放个桌子,转身都难。” 姜七七仍不松口,“搬来搬去多麻烦啊。” 那间房子留着多好?以后她跟书生吵架什么的,另一个就有地方躲着了。 易诚看出她不情愿,道,“要是你们不想搬,也可以,我去住火炕房......” “不行。”姜七七断然拒绝。 易诚道,“那就把你们现在住的这间给我住,这是闻弟答应我的。” 姜七七看向陆闻人,一直默默吃饭的陆闻人这时点头,“嗯,我答应了。” “那等我回来搬。” “成。” 这晚,姜七七两人住上了火炕。火炕热度很高,两人将薄被垫在身下,共盖一床厚的。 倒有些像是新婚时,只那时候两人中间留着很长一段空隙,现在那段空隙没有了。 临睡前,陆闻人握着她的手,指尖无意识的捏着玩。 姜七七也没抽手,让他玩着。 陆闻人问,“在想什么?” “书生......” “嗯。” “我今天在镇上听说了四哥。” “听说?” “嗯。” “你听谁说什么了?” “听说他在给人算命。” 那日姜木呵斥对方之后,一道雷应声而下,在场许多人看到了。 姜木又是整日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的人,认识他的人不少。大家口口相传,倒是让不少人知道了姜木引雷的事。 姜木脑子也灵活,隔天就说自己会算命,直接在家门前摆了个摊,开始给人算命,听说去算的人还不少。 姜七七买东西的时候,听好几拨人谈起过这事,有人说算得准有人说算得不准, “算命?” “嗯。好像还有挺多人去他那算了。” “这倒是不错的赚钱法子。” “娘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能自己赚钱养家是好事。” “他要是真的有真才实学,倒也算是条出路。但他分明是招摇撞骗,迟早要露馅的,到时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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