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弟子惨败, 导致其掌门勃然大怒,连见到蜀山掌门时都没什么好脸色。 由于第二战与第三战的间隔时间很短, 而厉音柔的表现犹如一块乌云一般黑压压地盖在了摘星宴上, 导致不只是杳杳, 仅剩的十六名“星辰”, 也想要弄清楚她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然而混战时想要近她身实属不易, 只有一对一时, 方能探其破绽。 第三场开始当天,是昆仑春日难得一见的阴雨天气。 山雾升腾,出云台下浩瀚缥缈, 不见草木。 第一战, 蜀山对蓬莱, 蜀山胜。 第二战,昆仑对青萍,昆仑胜。 第三战, 玄真对苍山,苍山胜。 胜绩叠加, 逐星者开始被淘汰, 所剩的弟子越来越少。 杳杳打过几场后, 排名与齐朝衣、公冶澶胶着。 再然后是她独自上升,一路将众人甩开。 然而在她之后的并非楚月灰,是厉音柔。 这蜀山弟子一路疯疯癫癫着过来, 败绩不多, 咬得很死。 再之后, 鸿元对昆仑,楚月灰上。 此鸿元器修排名十分靠前,打法精妙,灵气流转,又有法器在手,看得出对五行术颇有造诣。 然而她灵巧有余,却不如楚月灰扎实,更何况后者心思缜密,极为聪明,在布局和解局方面,几乎是碾压对方的。 战局基本已定,昆仑这边放轻松不少。 黎稚微微一笑,赞道:“月灰不错。” “天资聪颖又勤奋,日后必有所成。”提起这位得意门生,秦暮免不了自豪,若非他当日慧眼识英破格收了这少女,想必也不会有今日如此绝妙的一战。 杳杳听着他们讲话,手指第十五次抚摸过绡寒上的纹路。 她此刻坐在正法峰弟子的席位上,与师兄弟们一起,等待着自己的下一场,从胜绩来算,她应当是遇上公冶澶。 不过此人也没什么可怕的,杳杳并不着急,反正齐朝衣与他对战时已经彻底摸清了路数,并告诉了自己破解之法,她便悠然坐在这里喝茶。 楚月灰用术确实好看,犹如一场赏心悦目的表演。 她可以算得上是祖师爷赏饭吃,并未经过什么刻意的点拨,使用五行术时便秀美轻盈,不慌不忙。 不知道是第多少招,飞花落叶猛地击中了鸿元器修,后者闪避不及,只得就地一滚,刚打算起身,凝成箭矢的水注便已经遥遥对准了她的咽喉。 楚月灰微微勾起唇角,气度谦和,甚至还很好心地俯身将对方从地上拉起来。 杳杳拎起绡寒,从一侧的石阶上走下去。 风疏痕坐在靠外的位置,见弟子动了,他扬起眼:“这一战之后,大约就该是你对战厉音柔的决胜局了。” “我正想会会她,”杳杳扬唇一笑,“那几次若非是有山石冰棱和其他弟子做干扰,我早就近身与她打上了。” 风疏痕沉吟片刻:“一切小心。” “等我摘星,”杳杳重申,“我是要摘星的。” 风疏痕点头:“等你。” 昆仑与蓬莱的一战,由杳杳的“鹤雪剑”开始。 坐在出云台上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她这快准狠的一剑之下,地面上猛地出现了一道扇形的冰面,在冻土上散发着冰冷光芒。 剑气涌动,所有人都在出云台上感受到了这力量的蛮横。 照羽看着自己女儿下手无比迅猛,犹如一头被关了许久的小豹子一般,腾挪之间剑意中充满了凶狠的杀伐之气。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剑有些眼熟。” 照羽瞟了风疏痕一眼,声音不高不低:“风霭将他传给了你?” “杳杳学得很快,”风疏痕道,“我并未想到她能学会鹤雪。” “那是自然,杳杳自小便接触各道,只是没什么长性罢了。能踏实学剑,还真让我意外。”照羽意有所指,而后话里有话地对后者说,“看来你这个小师叔,教得不错。” 风疏痕笑道:“妖主谬赞。” “只是杳杳这一剑的威力,不及当年风霭拦我时的一成,”照羽道,“你猜在场这些人,能接下杳杳这一剑的人有多少?” “十之一二。” 听闻对方如此说,照羽看向他:“那能接下风霭的呢?” 妖主神色变幻,最终归于锐利的探究:“我想知道,风霭是如何死的。” 风疏痕闻言笑了笑。 “妖主,杳杳要胜了。” 照羽神色一变,视线重回场上。 还是女儿重要。 比起摘星宴刚开始使用五行术时的青涩和不熟练,此刻的杳杳灵力运转之间毫无停滞。 她在多次的实战中终于将剑法和五行术结合在了一起,不管是空手、用符或是用剑,哪怕是对方一闪而逝的空当,也是她掀翻战局,重塑胜败的关键。 场上的公冶澶退了一步,刚想以土垒反击,反被杳杳的冰棱压制得毫无喘息机会。而冰后随火,直打得公冶澶连连败退,几乎连顺畅的起势都做不到。 如果说齐朝衣是以剑式封他灵脉的话,那么杳杳则是以更霸道更顺畅的灵力流转,将对方打压得无法站起! 又一次,双方灵力涌动,轰然对上—— 公冶澶孤注一掷,启动了“万剑阵”,以自身修为化成的锋利剑刃即刻铺天盖地而去,杳杳收了五行术,几乎是瞬间转为用剑。 她以“万剑归宗”对这一阵,阵法出自剑招,几乎是瞬间,便已分了胜负! 两方剑光雪暴一般扭打纠缠在一起,掀起冰冷的惊涛骇浪! 最终,化为剑形的冰棱雪尘散去,杳杳执剑而立,山谷中的风将她长发吹起。 出云台上起先是万籁俱寂,随后是欢呼声骤起。 楚月灰争得了第四,齐朝衣比她积分多些位列第三,现下只差杳杳与厉音柔的决胜局。 再然后,这一甲子的摘星者,便要出现了。 “提前恭喜妖主!”立刻有人殷勤道,“杳杳才貌智勇皆全,必是摘星无疑了!” 有人帮腔:“没错,我从试剑会便看了出来,少主实在是争气!” “真是昆仑之喜、仙门之喜啊!” 照羽并未说话,他笑了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但是这时,场上的突变惊起—— 正当众人正为这胜利和短暂的休息时分和而放松时,忽然有一道影子从出云台翻了下去! 大家定睛一看,竟然是厉音柔。 她飞身而下,手执法器,另一只手则是一支笔。 决战并未开始,这蜀山少女竟然直接擅自开打了! 杳杳也是神情一凛,并未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而这从上至下的一道阵法犹如一座山峰般猛烈地压来,似乎要将地面上的一切碾成齑粉! 公冶澶败后未起,眼见着就要被这霸道至极的阵法所伤,杳杳干脆一剑凌云,破了阵法边沿一道较为疏软的屏障,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大声道:“你出去!我来打!” 这少年原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杳杳这样大力地一推,踉跄几步摔了出去。 他登时觉得有些丢人,红着脸想要握剑冲进阵法中,然而下一刻,阵法的中心与杳杳剑尖相抵,一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冲力。 轰一声,周遭草木俱被震落。 连几欲上前的公冶澶也弹飞出去,在地上滚出了满身的泥浆才重新爬起来。 “我赢!”厉音柔声嘶力竭道,她脸上隐隐出现了几缕古怪的斑纹,声音也起了些许变化,但仍在重复着,“我要赢!” “厉音柔,”杳杳的绡寒与对方一杆墨色的豪笔对上,力道并不小,‘叮’地一声,如有金石撞击,“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出云台上,照羽神色冰冷。 这突变令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然而就在阵法落地的瞬间,风疏痕却已然到了台下,犹如星光入水一般,救出了那还在犹豫不决的公冶澶。 随后,飞鹘出鞘。 他只是单纯执剑而立,场上的战局便已分明。 厉音柔沉默而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手指略有焦虑地敲击着笔身。 “不必管我!”杳杳大声道,阻止了风疏痕的上前。 她紧盯着厉音柔如野兽一般的眼眸:“小师叔,摘星宴最后一场,我亲自打。” 照羽一怔,随后露出了笑。 “翎翀、穷奇,”妖主淡淡道,“保护少主。” 二人即刻应是。 “不过别让她知道。”说罢他又加了一句。 另一边,巫南渊起身,仍是一身玄色衣袍,在众人注视中,缓步走下出云台。 “南渊,”照羽道,“杳杳不要旁人帮忙。” “但却少不了磕碰受伤,”巫南渊冷声道,“不放心。” 此刻场上,杳杳在第一场战斗还未完全结束的情况下,直接对上了摘星宴最终的对手,厉音柔。 旁人都恐她体力不支,毕竟一场下来体力消耗很大,若是长此以往,灵脉必定会受损。 修者的灵脉若是损伤了,那修为便会如用竹篮打水一般,只出不入,无以为继。 但与众人所担心相违的是,杳杳不同,她的底子是在玉凰山打了一部分,由小师叔带着彻底完成的。 从小有妖族和药王谷两方的灵丹妙药作为地基支撑,她丝毫不担心修为干涸这件事,此时刚打了一场作为热手,现在对上厉音柔,正是时候。 厉音柔有了那支笔,阵法仿若图画于虚空,层层叠叠冲着杳杳而来。 阵法再起,冻土层下立刻宛如张开了一张巨大的蛛网,仔细看下竟是一团无根的藤蔓,正迅速蔓延开来,随着几声巨响,藤蔓破冰而出,犹如灵活的触手一般,张牙舞爪着朝着四面八方攻击而去! 杳杳纵身而起,对准一条藤蔓便砍! 厉音柔整个人站在阵眼当中,轻轻动了几下笔尖,仿若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繁复的符咒,紧接着,整个藤阵犹如被催动了一般疯狂拧动挥舞,几根分支直接插入了山崖当中。 水起木生,阴雨天气助长了此阵的疯狂。 被攻击出的裂缝逐渐扩大,山石落下,整个出云台摇摇欲坠。 不少弟子惊叫出声,险些直接摔下去。 照羽面无表情地站在台边,见此情况,他手指微动,那刺入山崖中的藤蔓立刻被无声召起,齐根斩断,而后竟无比乖顺地围绕在了坍塌了一半的出云台边沿,成了依托。 妖主的五行术旷世难见,此时灵息一动,竟澎湃如海。 得此机会,台上观战的修者们立刻拔出武器,开始迎战漫天的藤蔓。 杳杳见出云台的危险止住了,便直攻向厉音柔,二人短兵相接,杳杳身在阵眼当中,立刻感受到了另一种灵脉的无声推拒。 “是谁夺舍了你?”杳杳手下用力,直接将剑锋抵在了厉音柔的喉咙下,“厉音柔,你能听到我在说话吗!” 后者眼珠中透出一点疯狂并绝望的神色:“我就是。” 她说。 随后,那些张开向四方猛地收拢,调转回来,如同千万利箭一般刺向了阵眼中的两名少女! 杳杳一惊,刚想抽身退开,却发现厉音柔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图。 再这样下去,她们都得死。 风疏痕此时已掠入阵中,抬剑便灭了十多条曲折蜿蜒的藤蔓,飞鹘犹如剑光如雪,为杳杳劈开了一条可以退出的路。 电光石火间,杳杳忽然心思流转,她并未后退,反而折身挥剑—— 桃树带枝叶灵,杳杳一瞬间觉得它们与自己灵脉无比契合,竟比手中的绡寒还灵巧好用上几分! 之前被震落的无数桃叶桃枝顷刻间飞起,灵力中带着剑风,飞速斩向藤蔓! 杳杳以绡寒做指引,以桃枝做万剑,剑气竟在场上卷起了巨大的旋风,瞬间阻隔了藤蔓的汹汹来势! “是……剑法还是五行术?”楚月灰站在出云台上,惊愕地开口。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分不清杳杳是用剑控了草木,还是用草木牵引着剑光。 “夏尽!”杳杳报出剑招的名字,与此同时,所有藤蔓被尽数斩断。 犹如夏日最后一缕带来盎然生机的艳阳倏然断裂,这些发狂的植物同时枯萎。 “你——”厉音柔瞪起眼,刚要说话,却被剑身一拍,直接飞出一丈远。 杳杳反手夺了她的法器,握在手中,面色沉静如水。 厉音柔翻身爬起来,对着杳杳就是一掌。 后者躲过,抓住她的手腕一拧,厉音柔不受控制地背过身去,杳杳以剑身抵在对方的肩下,将她摁在了地上。 厉音柔虽然有着丹修的底子,却不擅长近距离打斗,阵法随着杳杳的动作在她身下一亮紧接着一灭,算是彻底被破了,而武器又被夺走,她眉眼间纵然还有疯狂的神色,但也只是强弩之末。 摘星宴的第一是谁,已是毋庸置疑。 各门派众人纷纷从出云台上御剑而下,看着失去战斗力的厉音柔,想要恭喜杳杳获得胜利。 但就在此时,几乎无发展起来的厉音柔竟然忽然起身了。 她原本倒在地上,但却不是翻身爬起,而是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直直站了起来。 下一刻,厉音柔神色疯狂着咬破了手指,竟以血开阵! 杳杳提剑便要阻止—— 她看得出此乃“血噬”,若是这类阵法启动,必将有活人被献祭其中。 但有一个人却比她更快,他轻轻按下了杳杳的绡寒,飞鹘电射出鞘,而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刺破层云的凌厉弧度。 风疏痕直接将杳杳挡在身后,手腕一转,剑护万物! ——剑光密影,罡气撼地,竟然一剑便让启动了一半的阵法倏然溃散! “明月孤前辈,”在雪亮的剑光中,风疏痕抬眼看向厉音柔,“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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