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玉澄是个奇才, 少年时离开京都之后寻找商机,在灵州定居利用此地海陆交通打开了一张贸易网,不到五年就积蓄了大量钱财, 成为灵州最大的富商,这种人当然是很会交际的,所以王妃送来宝石, 立刻就抓住机会想要寻求合作。 因为他在路上就听说林蕙有好几家铺子,其中有一个锦缎铺生意不错,而他手上正好有合适的锦缎与皮毛,打算在北方开辟一条新的路线。 “草民见过殿下, 王妃。”蔺玉澄走进来, 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林蕙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儿, 此人容貌英俊不凡,看这一身沉稳的气质倒真是从名门望族出来的。她笑一笑:“蔺公子不必多礼, 我听闻你在路上帮了裴掌柜的忙,故而将宝石送与你。” 听这口气,二人似乎并不认识?穆琏心想, 但现在他们认识了。 蔺玉澄出身不俗,故而在王府里也没有任何局促之感:“王妃真是慷慨, ”生得也好看,他心想离开京都数年,竟不知此地有如此美貌的女子,但这想法也是一闪而过,“草民今日拜见, 是想与王妃谈一桩生意。” “什么生意?” “草民手里有一批锦缎来自于成州,还有些皮毛来自于流国的高原,不知王妃可有兴趣?草民保证,若王妃愿意买下,在京都绝无别的铺子可与您争锋。” 原来是盯上了她的锦缎铺,林蕙疑惑:“你为何不卖与别家?” 蔺玉澄笑了:“一来王妃够慷慨,草民平时就愿意与王妃这样直爽的人打交道,二来,草民看王妃颇有远见,派遣裴掌柜带大额银票去雪州购买宝石。择人也有眼光,其实就算草民不出手,裴掌柜也能安然将宝石带回京都。” 简直把林蕙夸成了一朵花,穆琏神色有些不悦了,可他并不想打草惊蛇,仍安静的听着。 此人善言,舌绽莲花,比起穆琏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林蕙沉吟:“你给我时间考虑一下……蔺公子,你在京都会停留几日?” “两个月,家母难得见我一次,不好即刻就走。” “好,”林蕙道,“我会在此之前给你答复。” “是,应该好好考量,有需要的话,草民可以带王妃去看下锦缎与皮毛。”蔺玉澄笑一笑,告辞而去。 典型的生意人,林蕙看着他背影想起了自己以前曾打工过的一个公司,那里的总经理的性格就跟这蔺公子很像,说话面面俱到的。 穆琏此时问:“你真要买这蔺公子的东西?” “我还不知,得查一查。”林蕙眸光一转,“他的父亲是吏部尚书,你可知?” 蔺远?穆琏一愣,这人竟然是蔺远的儿子? 仔细回想下,似乎蔺远是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如今在青州任知府,二儿子在工部任职,这三儿子……蔺远从不提及,原来是生意人。 “不知,但我现在知道了,”穆琏凝视着她,“你此前可认识这位蔺公子?” “当然不认识,裴掌柜说蔺公子是在灵州做生意的。”原书里也没这个人,应该是自己让裴景去雪州购买宝石才会引出此人。 看起来不像撒谎,那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蔺公子既然是蔺远的儿子,照理也不是妖……不对,林蕙还是林玉峰的女儿呢,还不是变成妖了?指不定那蔺公子也一样。 穆琏询问:“你们妖能认出别的妖吗?” Excuse me? 林蕙真想伸手摸摸穆琏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烧得厉害! 穆琏却一本正经:“你不是说有妖界吗,既如此,妖必然不少,定有跟你一样混迹于人间的。” 林蕙被他的想法震惊了,感情他觉得一只妖不够,还想要多看看别的妖? “除非与我同根而生,不然认不出,”林蕙也很认真的道,“但像我们这种妖类,多数都在隐蔽之地修行,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留恋人间的。”所以,别的妖你就别想看了,这是妄想。 穆琏不知林蕙是否撒谎。 也许她在袒护其他妖类呢?毕竟人妖有别。 从正堂出来,他吩咐徐平:“查一下蔺三公子。” 徐平道:“殿下想查什么?” “任何事情。” “是。”徐平领命。 林蕙也在让管事查蔺玉澄,包括他的品行,生意,同行对他的看法等等,都要个详细结果。 很快入秋了,京都达官贵人的府邸变得热闹起来,沉寂许久的夫人们纷纷办起宴会,林蕙也收到了好几个邀请,不过无关紧要的都被她拒绝了,倒是抽得一日去了趟翠玉阁。 裴景道:“王妃的首饰已经让金匠们赶造。” “他们如何评价?” 裴景一愣。 “照实说。” “众说纷纭,有些金匠说有意思,有些说不耐看,有些则说古里古怪,也有说独出心裁的。” “你觉得能卖出去吗?”林蕙询问。 “金匠们都是男子,但首饰却是女子佩戴,小人也说不准。”主要看实际的结果。 这回答聪明,林蕙道:“你传话给他们,等首饰打好之后我会选择手艺最佳的师傅给予重赏……另,倘若有对首饰补充的好意见,提出者也能得到奖励。” 裴景笑着应是。 走出翠玉阁,林蕙左右看看道:“京都的锦缎铺不少?” “有十来家呢。”桂心回答。 知己知彼,既然蔺玉澄说到锦缎,她得去看看别家铺子都在卖些什么时兴的衣料。 看主子不厌其烦,桂心奇怪:“王妃您也不差钱,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呀?” 不亲力亲为,坐吃山空啊?虽然这些铺子来自于原主,但也是需要努力经营的,不然亏损了怎么办?再说,这也是一种乐趣。 林蕙一家家铺子看过去,最后得出结论,她家的铺子竞争力不大,虽有一些特色锦缎,但远远不够,确实有必要去看看蔺玉澄说得来自于成州的衣料了,还有皮毛。这里冬天冷,皮毛用处很大,光是她就有许多的裘衣,各种颜色的披风。 思忖着,林蕙踏出门口,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不用公子搀扶,我,我没事……” 有点耳熟,林蕙寻声过去,还未看清,身侧的桂心已经叫道:“二姑娘?” 林菡是扭伤了,她今日出来买毛笔想送给林玉峰,因为听说林玉峰最喜欢的一支笔断掉了,谁想到竟被这辆马车尾随,她就躲到巷中,结果慌张之下摔了一跤。 马车停下,穆翊从里面走了出来。 千方百计避开,最后仍落入网中,林菡万念俱灰,就在这时桂心的声音让她振奋了起来。 她挣脱开穆翊的手,飞快得奔向林蕙,叫道:“姐姐!” 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林蕙惊讶,目光落向前方的男子,恍然大悟,自己这是不小心碰到主线剧情了,还是已经改变掉的主线——印象里,书中并没有这一段,虽然人还是那人。 “二妹,为何慌慌张张的?”她问。 “我崴到脚了,”林菡已经领教到林蕙的厉害,此时当然是要紧紧抱住这根大腿的,“幸好遇到姐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严重?”林蕙吩咐林菡的丫环,“还不扶住她。” 两个小丫环是被穆翊的王霸之气吓呆了,一个个手足无措,此时才回过神。 “四弟妹,”穆翊微微一笑,走近她们,“都是本王不好,让令妹受惊了,以至于摔伤。”盯着林菡看,“林姑娘,对不住。” 好似和颜悦色,然而这个人骨子里是头野狼,今日若没有遇到林蕙,他铁定会沾自己便宜,指不定还会将她像前世一样囚禁起来呢。 到时候,林家肯定找不到她的。 林菡睫毛颤动,低声道:“与殿下无关,”又拉林蕙的袖子,“姐姐,我们走?” 穆翊却仍看着她,眸中藏火。 这男人绝对是精虫上脑了,还把脑子弄坏了,后来为了林菡抛弃多年隐忍所得到的一切,可问题是,人家小姑娘根本就不喜欢他,何必如此自作多情? 林蕙淡淡道:“二哥,舍妹的伤势不牢你惦记,有这功夫不若多陪陪二嫂。我看二嫂火气很旺,着实替她担心。” 穆翊心头一凛。 他抬起头,看到林蕙唇角挂着的讥诮。 是了,他居然忘了许玉琳了,这事儿要被她知道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不止如此,怕林菡也会受到牵连。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那日惊鸿一瞥就深深记住了林菡,今日再见,他才明白什么叫喜欢。 只顾忌林蕙,不好做什么,穆翊笑笑:“既然林姑娘有四弟妹照顾,那本王先告辞了。” 男子面容英俊,笑容温柔,但林菡想到的却是他前世不顾自己哀求,狠狠把她压在身下的事情。 是,她当时是傻,孤身离开林家,可要不是被穆翊欺骗她也不会跟他走的。谁想到他如此无耻,一边掠夺着她一边说什么等以后被封为太子,让她做太子妃。 这种谎话谁会信呢?这辈子她只想离穆翊远远的,还有许玉琳。 林菡把手松开,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被穆翊吓得不轻,林蕙道:“去看腿伤。” 两个人坐上马车。 旁边的嫡姐并不多话,林菡打量她,发现她神情比之前世孤冷的多,似乎并不想跟任何人亲近,可是她却帮了自己两次呢。这种帮忙,更像是出自真心的。 林菡道:“今日多谢姐姐了。” “小事一桩,”林蕙提醒道,“往后你尽量少出门,实在不得已,发现不对最好往人多的地方走,这端王多少还是要点脸面的。” 确实走错了,不应该去巷中,只是她也没想到马车里会是穆翊。 “姐姐的话妹妹记住了,”林菡笑得甜甜的,“姐姐好像是我的贵人呢。” 林蕙被她笑得一头汗。 这什么贵人的话,林菡应该对萧时远说啊!难不成这女主跟男主还没有怎么发展? “谈不上贵人,”林蕙轻咳声,“只是碰巧遇到,对了,你今日为何会出门?” “去买毛笔。”林菡从丫环手里拿过来,那是一支紫霜毫,笔杆雕刻了几株青竹,“姐姐之恩无以为报,这支笔就送给姐姐。” 林蕙推却:“不必客气。” “姐姐拿着。”林菡一是为感谢,二来她发现林蕙是个好靠山,因为不止许玉琳在林蕙手下吃瘪了,那穆翊碍于她王妃的身份,也不敢对付自己,所以拉拢这个姐姐对自己没有坏处。 再说了,她现在越看林蕙越顺眼。 小姑娘殷切的眼神盯着她,林蕙便收下了,不过是一支笔也没什么,她端午节还送给林菡许多珍珠呢。 “多谢了。”她道。 林菡在跌打铺子看过伤之后,林蕙将她送到门口,命丫环扶着进去。 林菡道:“姐姐不进来坐一会儿吗?祖母很惦记你的。” “不去了,你代我向祖母问安。”她神色莫测。 约是因为父亲,林菡当然知道林玉峰跟林蕙的事,当时对那父女俩关系破裂幸灾乐祸,但眼下欠了林蕙的情就觉得林玉峰真不是个东西,做什么都随着他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为别人考虑过。 林菡叹口气:“等我腿伤好了再来看姐姐。” 林蕙没说什么,叫车夫起驾。 回到王府,她将那支笔放在案桌的笔架上。 管事此时过来禀告:“王妃,那蔺公子的底细小人已经查清楚了。” “是吗?”林蕙抬眸,“说来听听。” “那蔺公子叫蔺玉澄,最初是在灵州以贩卖木料起家的,后来自己打造船队,携带瓷器,锦缎,茶叶,檀香,木梳等物去往多国,数月之后带回大量宝物,清售一空,因此得了个好名声……商人都喜欢与他合作,听闻与他搭上关系的,个个日进斗金。” 那是传说,吹得神乎其神,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蔺玉澄肯定有点真本事。 林蕙道:“你去告诉他,我明日想看看他的东西,约个时间。” “是。”管事告退。 这阵子穆琏有点心神不宁,自从蔺玉澄来过王府之后,他时不时就梦到这个人。梦里,蔺玉澄总是和林蕙在一起,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有一次他竟然梦到蔺玉澄摸了摸林蕙的头。 穆琏突然把手上的文案一掷,跟徐平道:“你马上去青云观,问问许无非到底在做什么,他答应本王的事情怎么还没有办成。” 听起来很急,徐平立刻启程。 青云观离得近,徐平又是骑得良驹,没有多久便到了道观门口。 许无非正当在吃午膳,听说徐平来了便请他一起。 徐平道:“小人哪里吃得下,道长,你赶紧把事情办完,省得殿下总是惦念。” 哦,是为做梦的事情。 许无非放下筷子:“不是我不想办,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师父留下的手札多不说,有些还晦涩难懂,看一页都需几个时辰揣摩其中深意,他怀疑得看上几年。 徐平皱眉:“道长若需要人手的话……” 看来这随从并不知穆琏想要什么,许无非沉吟:“最近殿下状况如何?” 状况?徐平道:“殿下与往常无异。”除了突然搬去跟王妃同眠外,并无何处不对。是了,他突然要查那个蔺玉澄,这是与衙门事务没什么关联的人物,但徐平不会透露。 许无非想一想,怀疑穆琏可能是梦的太多了,不然也不至于来催促,他起身去里屋拿出一样物什:“你交给殿下。”同时间写下一封信,“给殿下过目。” 总算不是空手而归,徐平细心收好马上又返回京都。 此时穆琏刚刚坐上轿子。 徐平将东西递上。 除了信外,有一枚小小的青色印章,穆琏仔细查看之后,发现这印章非比寻常,底部并无名字,倒是四周雕刻着繁复的符咒,那符咒放在光亮处,隐隐闪出血光,颜色赤红。 穆琏把信展开。 许无非在信里说明了无法给予他答案的理由,为此专门将他师父留下的青玄印呈上,说此物能镇宅驱煞斩邪,倘若他为梦所困扰,可以将青玄印戴在身上试一试,倘若身边真有妖魔,即刻会被驱除。 看完信,穆琏默默无语。 这许无非真是办事不牢,明明他是要寻找做梦成真的缘由,却偏偏送来这么一个东西。 主子神色不悦,徐平道:“殿下可要小人再去一趟?” “算了。”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他怀疑许无非的道行说不定都没有林蕙高。 不,是肯定没有,不然最初那符也不会半点用都没有了。 不过这青玄印……穆琏心想,若是拿到林蕙身边,她会不会有所反应?只是驱除,驱除到底是降服,还是直接就把妖给弄死了?信里也不说清楚。 等回到王府,他去书房把青玄印放在一个匣子里。 徐平奇怪,专门求了来的,怎么又藏在这么深的地方呢?主子到底在想什么?正疑惑,又见穆琏在书房转了转,突然找出一张极大的舆图。 他看到穆琏的嘴角翘了翘。 “殿下,是不是要去用晚膳了?”徐平提醒。 “嗯。”穆琏把舆图带出书房。 刚刚到上房门口就听到桂心的声音:“看来蔺公子在春霖街有个库房,不过王妃您真的要去吗?” 当然要去了,验明下货物,她可不想被坑,林蕙道:“明日未时记得提醒我。” “是。”桂心应声。 穆琏这时才走进来。 湖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有种春日里的清新,不过屋里的丫头早就没有之前那种惊喜了。因为她们发现,即便这雍王与王妃住在一起,两个人也没有丝毫的亲密。 圆房,简直是成为了一种不可能。 桂心叹口气,默默退到一边。 这个人除了每日同眠外,经常也一起用膳了,林蕙看到他来便命人摆饭。 两人吃完后,穆琏见碗筷撤得差不多了,说道:“都退下。” 无端端的把所有人屏退,他定是要说什么不可告人之事,林蕙用脚趾头想,都猜到肯定是跟妖精有关,就是不知道他又要开什么脑洞了。 林蕙打算洗耳恭听。 结果穆琏拿出一样东西道:“你来看。” “什么?”林蕙凑过去,有点好奇。 穆琏把舆图一下打开。 因许久不曾观看之故,里面竟然夹着一层灰尘,四散飞扬,把林蕙弄得头上脸上都是。她挥着手道:“这是什么东西啊,都是灰?我嘴里都吃到了。” 她脸皱了起来,看起来可爱得很。 穆琏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不由自主伸手碰触她鼻头,轻轻一抹。 林蕙僵住:“你干什么?” “有灰……”他收回手,但脑海里闪过的却是梦里蔺玉澄摸她脑袋的一幕。 他为什么可以摸到?想着,也伸手往林蕙的头够去,却被她一把拂开,“我自己拍。” 穆琏:…… 林蕙一阵拍打,总算把头发上的灰尘弄掉了。 真心累啊,主要是这里洗一次头发太麻烦,不是白天不是晴天的话,很难干透,因为这头发好长。 林蕙理干净了,目光重新投向这东西,才发现是张舆图,顿时哭笑不得。 这是要教地理课吗? 果然穆琏开始了:“你把这张图好好看一遍,”手指点点京都,“这是大梁的都城北华,一定要记住,都城向南,最近的城池是云州……” 林蕙:哦。 穆琏睨她一眼:“这是高绵国。” “哦。” 穆琏看她态度不端正,淡淡道:“倘若你被发现,也许本王保不住你。” 林蕙汗,谁会发现啊? 再说,她根本就不是妖! “殿下不必担心,我有自保的能力。” 这能力倒不知能不能挡得住青玄印?穆琏眉头拧了拧,忽然问:“云崖山在何处?” “啊?”林蕙莫名其妙。 “你不是吃了樱桃在那里修炼的吗?”穆琏道,“我不记得何处有云崖山。” 林蕙简直想捶自己的脑袋。 说修炼就修炼嘛,怎么要胡编个地名出来呢,这下好了,遇到了一个记忆力极好的奇葩。她硬着头皮道:“我们妖界不在大梁,所以云崖山在舆图上没有。” “不在大梁?”穆琏挑眉,“那在何处?” “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林蕙拉着穆琏看向窗外,“殿下可看到天上的星星?妖界就在其中一颗星星上面,看见没?那颗最西边的星。” 没错,她是来自星星的女妖。 穆琏:…… 他信她个鬼。 传说中玉皇大帝都不在星星上,只在天庭,她在星星上?不过,他想到了很早前做得梦,林蕙说她要回到属于她的那个世界去了。 那世界,是在何处呢? 她说的话,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男子清冽的目光好像月影抚落在脸上,林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回桌案边:“这些地名很好记,我看两日就会记住的。” 说来说去也是为她的安全,这心意还是领了。 穆琏嗯一声:“那我把图留给你。” 两人说得会儿,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 第二日下午未时林蕙去了春霖街一处铺面,那铺面就在街道上,对面是几家小饭馆,人来人往极其热闹,故而林蕙也不怕会发生什么。 蔺玉澄已在那里等着了,行礼道:“草民见过王妃,王妃来得真早。” 不迟到的习惯早就养好了,即便现在的身份高她也不喜欢迟到的。林蕙笑一笑:“早来早把事情办法,蔺公子,请引路。” 真是个直爽的人物,蔺玉澄在前道:“这铺面是一个朋友借给我用来暂时摆放下货物的,等过几个月就会收回,幸好王妃没有让我等太长时间,不然……” “不然你就要去寻找新的合作商人?” 蔺玉澄爽朗一笑:“不敢,除非王妃不愿要草民的这批货。” “得看看再说。” 蔺玉澄领她来到堆放的锦缎旁:“这是成州的彩缎,就草民看,如今只有成州明州才有,这做彩缎的匠人手艺高超,但手下没几个徒儿,每年出的缎子不过数百匹。” 林蕙一边听一边看这缎子。 无论是色彩还是纹路确实都很独特,好像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印染技术,颜色极为亮丽。 做冬天的棉袄肯定相当漂亮,林蕙点点头,又去看皮毛,同时问道:“既然蔺公子有这等货源,为何不自己在京都开铺呢?卖给我可会少赚很多。” “这……”能言善道的蔺玉澄少有的沉默了下,“我向来只做这种买卖,不喜开铺,我把东西卖给你们,我的事情就算做完了。” 这算是中间商,林蕙抬眸看了他一眼,心想或许也有他父亲的缘故。 堂堂吏部尚书的儿子经商,想必是不能被他父亲认同?她点点头:“我看蔺公子你为人不错,这次我信你,买下这批货物。” 蔺玉澄笑了:“王妃,别说客套话,不要信我,信我这批货物才对。” 林蕙目光一动,真是个精明的人。 眼看未时已经过了,穆琏感觉心里有只蚂蚁在爬,手边的卷宗文书竟是一点看不下去。 春霖街…… 这两个人正在那里碰头,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他想了又想,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 徐平跟在后面道:“殿下要去何处?” 穆琏没说话,坐上马车之后才道:“去春霖街。” 这个名字他记得,徐平心想,昨日好似桂心提到的,王妃今日要去春霖街。 可是春霖街哪个地方并不知。 幸好这街道不长,穆琏在车中道:“马上把王妃找出来。”叮嘱,“别大动干戈,找到了立刻过来禀告。” 徐平便去找林蕙了。 林蕙带了丫环的,她在铺面里跟蔺玉澄相谈,两个丫环就在外面等着。 姜黄瞧王妃侃侃而谈的样子,低声道:“主子现在真会谈生意啊,往前都没看出来。” “是啊,主子变了。”桂心幽幽叹口气,“都是被殿下害得,你还记得吗?主子就是病了之后才这样的,定是为殿下伤透了心。” 定是的,现在睡一起殿下也不圆房,她可替主子委屈了,哼道:“要是主子没嫁给殿下就好了,你瞧瞧,那蔺公子长得也不错。” 虽然穆琏更好看,但是不圆房有什么用啊? 姜黄不敢搭这个话。 就在这时,穆琏的马车停在了后面,桂心看到徐平时眼睛一下瞪圆了,再看到穆琏从里面走出来,差点叫出声。 穆琏道:“别惊动她。” 淡淡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就闭上了嘴。 里面的人并没有察觉,林蕙还在认真的跟蔺玉澄说后续的事情:“这批货物是就只这些,还是往后能源源不断?”不会是一锤子买卖? 蔺玉澄道:“假使王妃愿意我当然想一直合作,不瞒王妃,我这里还有茶叶,香料等物,想都运往京都。说实话,这些东西要不是离灵州太远,我是不会往北上的。” “主要因为灵州你已经有合适的货源了?算来算去,来京都最为划算,运送的本钱可以承受也能得到很高的利益。” 蔺玉澄嘴角一翘,都被她看穿了。 “既然王妃清楚我的心思,那么应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只要王妃愿意买,我就愿意运送过来。” “嗯。”林蕙点点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这话有点古怪,但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蔺玉澄道:“王妃现在就可以将货物运走了,银钱可以慢慢算,我暂时还不离开京都。”母亲见到他就哭了,舍不得他走,不像父亲冷眼相待,但为了母亲他愿意多留一阵子。 林蕙笑起来:“多谢你的信任,那我马上派人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好像很是愉悦,穆琏心想,莫不是两只妖相认了? 应该不会? 似乎也查不到蔺玉澄是妖的证据,穆琏往前走了脚步,唤道:“阿蕙。” 林蕙一愣,回过头。 逆着光,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她认识。 是穆琏? “阿蕙。”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林蕙确定了,身上差点起一阵鸡皮疙瘩,因为这是穆琏第一次当面叫她小名! 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路过这里。” 办公的时间路过这里?林蕙道:“你不是应该在户部吗?” 穆琏停顿片刻:“出来办件小事。” 徐平眼珠子都要掉了,主子竟然撒谎…… 林蕙哦了一声:“我在跟蔺公子谈生意,刚才买了他的锦缎,”说着回头看向蔺玉澄,却见他也走了上来,行礼道,“草民见过殿下。” 穆琏面无表情。 林蕙晓得他不喜欢与别人说话,便道:“蔺公子,既然事情已经谈妥,等钱算好,我让管事送来。” “王妃随意,我不急。” 林蕙就点点头,伸手拉住穆琏的袖子:“走,殿下,你该去办事了。” 穆琏:…… 两人走到马车旁边,林蕙正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干什么?” “送你回去。” 行,林蕙看他一脸疑问的样子便坐了进去。 “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吗?”他一旦这样,肯定又是问那种不可告人之事,她可以再跟他谈谈来自于星星的女妖。 想着,心里就乐开了。 穆琏却问:“那蔺公子跟你说了什么?” “嗯?”林蕙一愣,居然没提妖精,“能说什么,都是关于生意的。” 穆琏打量她。 目光诡异,倒是让林蕙想起了刚才的疑问:“你既然去办事为何来铺面,还突然叫我小名?” “……”穆琏脸颊微热,语气却很清淡,“那我应该叫你什么?难道叫你……阿葫吗?” 林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一百个红包哦,谢谢大家支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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